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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景炎醒来的时候,龙锦天还留在勤政殿处理政务。而此刻坐在床畔的,却是很久未见的故人,严曦。
严曦见景炎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当眼睛扫到自己这边的时候也没有太大反应,无神的眸子从自己身上飘过去,没有半分停留和涟漪。最后砸吧了下嘴,坐了起来,抱着双腿自顾自地在床上左右轻晃着。
“殿下……”
严曦心口一窒。早就知道龙景炎这次情况很严重,但如今亲眼见了当如那般玲珑剔透的一个人沦落到如今这般模样。再看那往常满是灵动的一双眼睛,如今却是没有了焦点的空洞。空空荡荡,没了任何的神采,还是不觉心头一酸,探过身子握紧了那人的手,说道:“殿下,殿下会好起来的。殿下再忍些日子,属下会帮殿下治好的。”
闻言,那双无神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来,半晌,终于停在了自己的身上。严曦心下一喜,随即便听那人清润的嗓音:“沈彻,你我十年之期已经到了。你走之前去问问严曦,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带他一起走吧。”
严曦一惊,定定看了眼前人半晌,试探地问道:“殿下,属下不是沈彻,属下是严曦啊!”
随即便见龙景炎满眼迷茫地看着自己,半晌,打了个哈欠不再看自己,翻身躺了下去。
严曦僵在原处,怔怔地看着已经重新睡了过去的龙景炎,一时间缕不出个头绪来。半晌过后,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殿下,属下不会走的。属下要守着殿下照顾殿下一辈子!”
良久,也没得到那人任何的回应。严曦站起身,看了看床上那人,半晌,拂了拂前襟的灰尘离开了静虚殿。
而出了静虚殿的严曦却没有径直回到自己的宫殿,而是身子一转,向景阳宫的偏殿走去。如果自己听到的消息没错的话,沈彻一直是被软禁在景阳宫内。可是当严曦走进沈彻的那间屋子的时候,屋内却已空空如也,再没了那人的影子。
顿时心下一惊,那人,竟然真的在隐藏在各处的锦衣骑的严密看守下,离开了皇宫?!
而与此同时,龙锦天那边却收到了消息,西南涟王与世子即将进京面上。听到下人来报,龙锦天不禁眉头紧蹙。涟王挑这么个时候来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涟王
茶盏中的茶又凉了,这桌上的茶水已经换过了三回,可依旧不见那人的影子。太保大人坐在静虚殿寝殿的外厅中,听着内殿传来的吵闹声响,不禁暗叹,太子殿下这口饭足足吃了快有一个时辰。
门口传来声响,太保连忙敛了神情,刚要起身相迎却发现来人只是皇上的贴身太监李德保。
李德保一溜小跑走至太保大人面前,躬身利落地行了个礼,“太保大人久等了,皇上过会儿就过来了,要不小的再给您换壶热茶吧。”
然而伸出去的手却被太保拦了一下。
“不劳烦公公了。”
声音中没有丝毫情绪,李德保微怔,抬头看去却正好见到太保挥手示意自己退下。太监总管李德保脸上的表情僵了那么一下,随即还是堆笑着退了出去。
等龙锦天哄着景炎将这一碗饭吃尽,已是一盏茶之后了。那人恐怕已是睡下,太保看到龙锦天出来的时候轻轻地关上内殿的门,动作几乎称得上是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龙锦天走到上座坐稳,太保刚要起身行礼,被龙锦天挥手制止了。
“皇上……”然而太保刚说出口的话却被那人立刻抬手打断,随即便心下了然,放低了音量继续说道:“皇上,涟王已经正式派信使通知,涟王和世子二人已经启程,几日后便可抵京。”
龙锦天听后表情未变,伸手揉了揉眉心。坐在下首处的太保此刻清楚地看到了这个男人眼中那满满的疲惫。却还是不得不开口:“皇上,如今太子党人员名单没有确定下来,南方旱情也不容乐观,而西南巴蜀之地却未受旱情影响。皇上,涟王挑这个时候进京,我们不能不防。”
龙锦天喝茶的动作也是一顿,接着便听到了太保的话,“尤其是太子一事,千万不能在涟王那里落了口实。”
“炎儿这件事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朕会处理好。”
看着那人满脸的疲惫,太保犹豫了一下,才看着那人重新开口:“皇上,微臣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龙锦天闻言微微笑了一下,“太保大人何时说话这样拖沓了。”
太保大人却没有附和地笑笑,反倒是紧接着说道:“依皇上看,这太子失心疯一事,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假?”
龙锦天似是一怔,随即看向太保反问道:“那么太保认为,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太保即刻答道:“皇上,微臣不知这个中真假。微臣只知道,在这个时候,太子殿下那里一定不能出任何差池。”
闻言,龙锦天却是微微失神,半晌,才慢慢地说道:“太保的意思是,担心炎儿在装傻,然后在等待时机逆反么?”
说完,未等太保大人的回答,自己却是失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太保大人,朕这龙椅,已经有太多人惦记了,却唯独炎儿根本就没在乎过这个。”
太保一怔,却听那人继续道:“朕倒希望炎儿他要的只是这个,这个龙椅,朕还给的起,朕有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了。”说完,有些自嘲地笑笑,“炎儿这失心疯,假的便是最好的。可是如果是假的,那么朕亏欠他的,便更多了,多到朕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如果这病是真的,朕就算是照顾他一辈子都无妨,可是朕的日子有限,朕只担心朕百年之后,炎儿这个样子……朕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要炎儿能够好起来,他要怎样,都随他吧。朕真的想放手了……”说到这,龙锦天伸手疲惫地扶上额头。
“皇上……”
“就算是放不下也得放,也必须得放。太保大人,朕以前一直以为朕坐拥天下,这天下的东西只要朕想要的,便没有得不到的。如今朕才知道,朕才是这天下间最穷的人。就算拥有了这整个天下,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得不到,求不得,求不得……”说到最后,已成了一声声的叹息。
太保大人静静地看着座上之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帝龙锦天如此失态,一时间也有些怔忪。
然而绕是如此,这两个人日常练就的本能的警觉性还是令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内殿方向看去。却见内殿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开启,此时那抹清瘦的身影正瘫坐在地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座上之人。
龙锦天一惊,连忙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景炎从冰凉的地面上拽起,触手之处冰凉一片,也不知这个人在这里坐多久了。心中正焦急,却听那人开口道:“父皇……”
龙锦天心下一惊,朝景炎看去,只见龙景炎也不说话,拿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一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襟,整个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炎儿,怎么了?”
龙景炎这时拿眼睛扫了坐在殿内正看着自己的太保,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了句:“炎儿想尿尿。”
闻言,龙锦天一怔,随即,心中涌起的喜悦使得龙锦天差点将怀中的身子抛到空中。这是龙景炎失心疯加重的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对“父皇”和“炎儿”的定义,有着如此清晰的认知。龙锦天不是第一次被炎儿称作父皇,却是第一次这样开心,就仿佛看到自己的儿子第一次开口叫爹一样。龙锦天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几乎有点合不拢嘴。
“来,炎儿,父皇这就带炎儿去尿尿。”
龙锦天此刻完全沉浸在了这声“父皇”所带来的愉悦里,这些日子里的憔悴疲惫在此刻一扫而空,在这巨大的喜悦下,这个执政已近三十年的帝王此刻甚至显得有点愣头愣脑起来。
一旁的太保嘴角抽了那么一下。却见那边龙锦天已经一把将龙景炎拎在了怀里,大步朝殿外走去。而太保大人却在原地站了好久,定定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渐渐的,那双幽深的眼中,便泛上了些许迷惑些许不可知的糅杂情绪。
几日后,涟王携世子抵京。
涟王世子二人来京后,都是被安排住在皇宫内。于是这几日,龙锦天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