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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再等不到他回来听我细细诉说,一封绝情书,和他迎娶高官贵女的消息同时送到红袖招。还有当初议定的赎身价钱,三倍交到我的手上。
好一个浪子回头,好一个重信守诺。
好一个柳长卿,负心薄幸都负心薄幸的如此光明磊落。
我没赎自己,已没那个必要。
连自己多年的积蓄,干脆买下了这里。
其实不是钱的问题,真的不是。
扬州城那些名声在外的姑娘,哪个没有百宝箱?哪个不能在色衰之前赎了自己?只是出了这青楼,又该何去何从???
妈妈年老多病已无心经营,红袖招里也不是只有顾清辉够多金。
只是这些人里彻底断了从良念想的,恐怕只有我了。
惜朝,你有多恨我,我不敢想。
在你堂堂正正中了探花却因为出身青楼被人革了功名的时候,有多恨我?
恨我沦落风尘不知廉耻,恨我明明有机会踏出欢场却执意堕落,恨我一边如此还一边生下你,养大你?
我不敢想。
我没有机会去做一个好女人,即使你从来不说,也明白自己同样不是个好母亲。
这一次我一定会保住你,只要你回来,给我这个机会。
3
小顾终于出场,笔者认为他这个时候应该是落魄的。坚持中……
夜半时分踏入房门,就被蜷缩在屋角的人影吓了一跳。看清楚那是惜朝后,忽然觉得更加害怕起来。
下意识的从未敢想过那些流言中也许会暗藏着实情。我的孩子就在某个地方悄然死去,以我听说过或没听说过的某种方式。
当年你绝然出走是宁愿流落街头衣食无着也不愿意留在这里的。现在终于回来,是因为已经落魄到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吗?
“晚晴,死了……”
点亮灯烛,还来不及拉他起来,这句话就突然蹦了出来。
晚晴?晚晴是谁?刚要开口问的时候诺然想起那个大义灭亲的晴玉公主。又是个养尊处优高贵无比的千金小姐啊,我那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儿媳。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幸亏这里没有吩咐没人敢来。像我这样的身分,就算房里多了个男人大约也没什么人会觉得太奇怪吧。这场戏此时不过刚刚开锣,最好就让我无声无息的唱完全场,别有半个看客。
人后忙得鸡飞狗跳,人前还要眉开眼笑。几天心力交瘁下来,也只能好好反省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惜朝身上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好好的上药喝药也就慢慢缓了回来。
可这人脑子里的毛病就没那么好办了,日日夜夜一个人念念叨叨的样子我都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亲娘。又不能请大夫来看,只能先这么拖着看看情况了。
白天醒着的时候,他会念晚晴。晚晴的美丽、晚晴的善良、晚晴的温柔、晚晴的快乐悲伤、晚晴的死……
睡着的时候,他会喊戚少商。一声声的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是三个字翻来覆去辗转于唇齿之间,一夜夜不得安宁。
一个爱人,一个仇人。
一日一夜,一梦一醒,泾渭分明。
可惜晚晴已死,只剩个戚大侠满江湖的提着逆水寒找你报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落落对我说。“干脆我先把他接过去,反正老头子又出门了。”
“你那里不行”,我摇头,“我有更好的办法。”
“再等两天,等他清醒一点。你先回去,这两天别老往这儿跑。”
不能掉以轻心,绝对不能。谁会相信那个什么太后会为了干女儿的遗愿真的放过个把剑架在她亲儿子脖子上的人。还有那个九现神龙啊!天才知道红袖招的重重院落里到底有多少口井。
“我没错……”
清醒过来的惜朝第一句话,让我简直想再一巴掌把他扇疯回去。就算我从没想在这个时候责备些什么,就算不提是非对错,只你把事情弄到这么不可收拾的地步难道不该稍微反省一下吗?还有那种冰冰冷冷的眼神,你以为你在看着的是谁?
“我只是想要一展所长,为什么他们都要挡着我……”
“我只有晚晴,可现在晚晴也不在了……”
算了。不论做了什么错了什么认与不认,他终归是我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何况现在,实在不是讨论这个的好时间。
于是一边细细思量计算,一边慢慢听他讲。讲他四处投书的辛酸,被革了功名的绝望;讲他与晚晴成亲的欣喜,接受任务时的决心,遇见戚少商的惊讶;讲他步步紧逼,讲他没有退路;于是杀人盈川、孤注一掷,于是兵败皇城……
“晚晴也没了……”他说。
“我没错……”他说。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他终于低下头,声音小的听不清楚。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惜朝。人总是会做出不适合的选择,你我只是不该一错再错。
只是我不明白,你只说晚晴的好,为什么从来不提把你害的这么惨的是她的亲爹为什么不提最后背叛了你的是她;你只说戚少商一直一直挡你的路,为什么又从来不提初一见面就把半生基业拱手相送的是他到了最后依然没有下手杀你的还是他?
(插一句:笔者承认不喜欢傅小姐,不过顾妈妈现在这样想完全是因为她非常非常非常讨厌那种大小姐而已,请相信偶)
他不说是怎么从天牢里逃出来我也懒得问,反正总不能把刚活过来的儿子再送回去。至于那个铁二爷,也只好大恩不言谢了。
逃亡的计划是落落提出来的。她家的那个老爷子生意做得极广,编个身分将惜朝塞在哪条商船哪个商队里远走高飞对这位老板娘也不是什么难事。很多时候越是简单的方法就越是好用,所以我决定采纳这个计划。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出了大宋地界,最好比辽金蒙古都再远上一些,谁还管你是什么钦命要犯不钦命要犯的。
不过需要时间,最少也得一两个月才能筹备好一切。
我可不想把儿子送到各鸟不生蛋的地方受苦,目的地的选择不可马虎,最好不要太荒凉,路上更不能有太大的风险。之后的花费用度倒不用发愁,红袖招这些年可不只是日进斗金。这样人员的选择就万分重要了,不动声色的调动资金也是个麻烦事……
这些事情都贪不得快,若是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现下只有好好策划方可稳中求胜。可这青楼之地三教九流人来人往实在不可久留,落落那里则是深宅大院绝藏不下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看来我是非要去见一个人了。
虽然我极不愿意、更想不到今生还会再见到她。
4
开始的倾诉过后,这些日子惜朝显得很安静。
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要在那里住些日子。”
他点点头。
“等事情都准备好我去接你,多则两月,少则一月。”
他又点点头。我的打算早对他说过,和现在一样没有得到太大的反应。
“在那边什么都别管好好照顾自己就行,我和落姨都不太可能过去看你。”
以为最多还是点头完事,他却抬头看我。
“如果……有人来找我,让他过去。”说出的话极犹豫,眼神却非常的认真。
“什么人?你把行踪告诉了谁?”
好了,现在我绝对承认自己儿子真是疯的。你不是不知道天底下会劳心劳力来找你顾大公子的人都是为着什么吧。
“有件事,如果不问清楚的话,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过,他总是知道我在哪里的。”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的期待。
非常好,随便你疯去吧,反正现在我说了算。别指望我也会疯到真的带人过去,那还不如主动到六扇门自首来的痛快。
夜半无人,城郊竹林。
恩,还有阴风阵阵。这样僻静的院落白日看来应是极为清雅的吧,地方倒也算合用了。
落落下车叫门,一锭金子扔过去,那个开门的小丫头就乖乖的去扰她家夫人的清梦了。
等人迎出,干脆贴上耳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车上的那个人,是逼宫谋逆、钦定凌迟的在逃要犯;也是你亡夫唯一的子嗣,柳家仅剩的骨血;柳夫人,你留还是不留?”。
然后懒得瞧她脸色,反正不会太好看就是了。
当然你是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事情当真败漏,我自是不怕陪惜朝一同送死,你就也别怕我把他的身世公告天下。柳家虽是人丁凋零,遍布各地的生意店铺却红火得很,听说膝下那两位小姐还是嫁入官家的吧。就不说你那还在朝堂上翻腾的老父,各地为官的几个兄弟,反正是七姑八姨盘根错节的不知能揪出多远。我自然知道他们压根不知道也不想认顾惜朝这个亲戚,不过大宋律法大约不会理会这种借口吧。
不知道皇帝有没有郁闷过顾惜朝根本没有九族可诛?
默然半晌,她扬声叫来几个仆役,说车上是远道而来、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