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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徐子陵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出身佛门向怀慈悲之念的师妃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可怕的战场上。这里一个月来的交战死伤无数,就是空气中丝乎都带着刺鼻的血腥,这一切,怎么可以和这样洁净高贵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师妃暄的眸中一片清明祥和安定,徐子陵与她目光一触,心中亦是祥和一片,很奇怪地感应到师妃暄的欣慰安然。她一直知道所有一切发生的事,而她也知道天下即将大定,百姓终可以摆脱苦难,她的任务也终于完成了。
师妃暄看着徐子陵,唇边缓缓绽开一个美妙无比的笑容。一个淡淡的笑意,已令得本应是修罗界的久战之所,化为超脱尘世的神仙之境。
徐子陵深切地感应到师妃暄此刻内心中的每一点感受,凝望远处仙颜,也淡淡回以一笑。
师妃暄在这样轻柔的笑意里徐徐转身徐徐远去,徐子陵静静目注她仙姿倩影渐渐远去,心中清楚地明白,这一去,师妃暄将长隐静斋再不入尘世,今生今世,尘缘已断,再无相见之日。
但心中仍然安详宁静,连一丝一毫苦痛不舍都没有。看着这人间仙子永远地走出生命,想到那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洛水桥上初遇的仙姿,龙泉城中似有若无的情义。两年的分离,塞外再遇,只是一笑,佛祖拈花迦叶微笑彼此心知,而后长河相救,依然是一笑而去,到今夜,临行道别,仍然是一笑。自从当初离开中原,度过两年独行的岁月。三次见到这曾隐隐勾起自己内心情愫的女子,竟不曾有一言一词交谈,留下的只有悠然三笑,余韵无尽。天地真谛,尽在于心,会心三笑,不落文字。
在这一刻,他和她都已然解脱,在长生诀和剑心通明的修为上将更进一步。他们不会再有相见之期,彼此永远不会忘记对方,却不会因此感受到痛苦难舍。
此心通透清明,再不是负面情绪所可以影响的了。
寇仲背人说坏话被师妃暄当场撞破,一时怔在原处,等到师妃暄转身离去才回过神来。看徐子陵仍悠然望着倩影消失去,似乎还回味无穷,无限温柔,不由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拔马拦在徐子陵面前:“还看,咱们还是快回去和大家会合为好。”
原来做好了准备和徐子陵吵上一架,可徐子陵却根本不恼怒,寇仲要他回去,他就拔马往回走,根本没有半点反对意见,反令得寇仲张口结舌,如一拳打到棉花里一般别扭。只得咬咬牙,跟着前行。一路上脑袋转个飞看,左看右看,东瞧西瞧,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徐子陵原不想理他,看他的样子实在太鬼祟,忍不住低叱:“你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别的故人冒出来了,刚才是师仙子,搞不好绾妖女也会露头,说不定石才女也会跳出来。”寇仲一边回答,一边没有半点松懈地四面观察。
徐子陵苦笑道:“你胡思乱想个什么。青璇何等人物,向厌人世纷争,岂肯跑到这杀戮战场上来。绾绾与师妃暄似乎早有共识,要借这天下之争来斗法,不会直接交锋。所以一般来说,除非必要,妃暄出现的地方,她应该是不会再现身的。”
寇仲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是听徐子陵叫起师妃暄的名字又觉万般刺耳,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你舍不得,是吧!”
徐子陵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向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的心眼和针眼有得比。想来以往是有婚约在身,心里发虚,不敢表现出来。如今得了自由身,倒是肆无忌惮了,有心不理他,又担心自己的耳朵迟早要给他磨出茧来,只得淡淡道:“你胡闹什么?”
寇仲嘟嘟哝哝地道:“你别告诉我你从来不曾对她动过情?没有人会相信的。”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对于妃暄青璇这样的女子实在让人很难以世俗之情相待。人世间的美丽和灵慧好象都集中到她们身上。有什么样的男子能不为之迷醉,不为之倾心。可是他们相对于尘世中人实在太过高贵美好了,清贵到俗世的追求都象亵渎了她们。对她们若说不动心就是矫情作伪,但却未必与男女之情有关。就象行在漫漫山路上,看见从对崖倾泻而下的一道飞瀑,我也会驻足观赏,心迷神醉。那只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不须妄求拥有,就像天上的明月,亦不可能独自去拥有。”
寇仲眼睛闪亮,乐呵呵地问:“所以你虽对她们一直有极深的好感,却从不主动去亲近他们,试图与她们长伴对不对?”
徐子陵没有再理他,只是催马向前。
寇仲眉花眼笑地凑过来问:“那我呢?我怎么样?对我你总该有想法吧。总希望一直在一起,对不对?不要说你不想,你骗不过我的。”
徐子陵不耐地瞪他一眼:“对你能有什么想法,从小在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你这个永远没有正经的家伙在身旁胡说八道胡搅蛮缠,如果你不在身边有一点儿不习惯罢了。但只要克服了也没什么,这两年没有你我不也是过得很好吗?”
寇仲一张脸立刻变成苦瓜:“什么叫做习惯?你也习惯吃斋菜啊,难道我在你心里和斋菜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一回事,你怎么能和斋菜比呢?斋菜还能充饥,你除了惹麻烦还有别的用处吗?”徐子陵丢下一句可以把他气吐血的话,暗运人马如一之术,座下战马如电前奔,将寇仲远远抛下。
寇仲咒骂一声,催马便追。不管徐子陵如何顾左右而言他,他也非得逼他诚认他自己的心。徐子陵生来淡漠,他寇仲却是个最爱积极进取的性子,岂肯就这样原地踏步。
只是他还没能追上徐子陵,迎面已来了两匹快马,正迎上徐子陵,三人勒马谈话,寇仲也放慢了马速迎了上去:“老跋,希白,你们来得倒巧。”
如刀锋般冷酷的跋锋寒看到好友安然,脸上的笑容说不出地温暖,让人几乎怀疑眼前的男子还是不是那个向以冷酷著称的突厥剑手:“早知道你小子是祸害遗千年,这么大的命死不了的。”
候希白也微笑说:“本来秦王也想过来看看,可是他现在是三军之帅,要忙于安排明日的战事,只得让我们先过来了。不过秦王倒派了个人来与我们同行,只是她不会人马如一之术,慢了一步。”
说到这里,寇仲与徐子陵也看到远远催马而来的沈落雁。
寇仲扬手道:“美人儿军师,居然要麻烦你亲自来,我看瞧的都是子陵的面子吧……哎哟!”抚着被徐子陵一肘撞得生疼的肋骨,再不敢多话了。
沈落雁催马来到面前,娇颜含笑,神态自如,全不因寇仲的打趣而难堪。美目看定寇仲,笑道:“你处心积虑想卸担子,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一回,可算如愿以偿了。”
这话说得寇仲心头暗凛,事实上,在两年前,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他自己所走的路了。但称霸格局已成,连他也不能说放手就放手,只得听天由命。如今借着与李世民并肩做战的机会,让少帅军和唐军培养出真正生死与共的感情来,再表现出自己为李世民大义所感义让江山的样子,无论从哪一方面都交待得过去,就是手下将领也不能反对。这个机会是他等了好久盼了好久才到手的,当然牢牢抓住,赶紧把一切都扔给李世民操心,从此他再不必辛苦受那非人的罪。只是他外表掩饰得很好,原以为无人知道他这番私心,谁知今日竟被沈落雁一语道破。
沈落雁看他的傻样只是掩唇轻笑:“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人家只看到你们两个威风凛凛称雄天下的样子,我却见过你们两个傻小子笨头笨脑的蠢样。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任性别扭的孩子,为了赌一口气,硬要和别人抢一块糖。抢得火气上来了,互相又打又骂,倒忘了那块糖是不是自己喜欢吃的了。等到挨了打吃了疼,身旁的朋友不愿再陪自己疯了才意识到问题严重。只是因为已经和别人翻脸到那个程度,无论喜不喜欢那块糖都只好一直打下去了。如今老天可怜给你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台阶,你要再不懂顺阶下来,那就真是笨蛋了。也幸亏你没想当皇帝,否则,以你这性子,真不敢相信如何安下心来治国。”
徐子陵跋锋寒候希白听得沈落雁一番言语都差点没跌下马去,在她口里,万里山河竟成了一块糖果,寇仲李世民都不过是抢糖吃的无知小孩。
寇仲听得却在心中暗暗打鼓:“好厉害的女人,怪不得子陵不肯接近女人,这些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就连一直都很可爱的玉致都可以把我整得昏头昏脑,更别说旁人了。看来我和子陵此生都不想再与女子长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