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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轻飘飘的,落得到还不是很急,力道也不大,滴在脸上还算舒服,顺着脸滑到嘴角,一张嘴就溜进了嘴里,细尝还有丝咸味儿。张东举着铲子用力掘地,脚下被打湿的土倒显松软,不多光景就出了不小一个坑。张东甚是满意,心下暗想今日这不怎样的活儿虽听起来丢份儿,做起来到也爽力,便把之前的恼忘了不少。又想到等这营的管事来看过之后,自己也能早些时候回队尾吃饭,顿时精神都起了,心中欢喜。
何塞平自自个儿那营走来时,便瞧见前方一士兵模样的人,咧着嘴边笑边刨地,心中不觉有趣。这雨天扎营也不易,何塞平刚瞧烧桩那边的士兵个个愁容,这边这位倒是喜得开坏,暗道是相同的天真能成就不同的人,殊不知这位打算成的是什么事?
“这位兄弟,在这做什么?”何塞平上前拍着此人后肩。
那人怕是没料到有人过来,虽何塞平力道不大,却险些让人举起的铲子落到地上。何塞平正思量自己是否来的不适时,那人倒也拿稳了铲子,转过头。
“啊,北营的张东!你怎么在这儿?”整个营中人少说上万,被何塞平医治的恐也要这数,却独独这个张东让他有些印象。
“何……何大夫!”遭何塞平一唤,张东惊得往旁一个纵身,又瞧来人是何大夫,说话更结巴起来,张东暗骂自己没出息。
何塞平见张东半是慌张半是面红,惊慌定是方才自己吓着了他,面红怕是这老实人又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傻事,何塞平轻笑一声,问道:“你不在北营,怎到这边来做事了?”
张东稳了神,看何塞平笑,也咧嘴道:“邵副将军吩咐让派人来,陆队长大人便把我派来了。”
何塞平想起确有此事。心说自己这边人虽不多,但非战时,人手做事什么的也过得去。将军那边却总挂心这里,都说行军的是些粗人,可细心起来倒也像女人似的婆妈。
何塞平道:“那你在这做什么?”
张东面上略略一红:“挖茅沟。”
何塞平心里也明白个七八分,微微一笑:“张东,真辛苦你了。”
张东见何塞平夸他,心中大乐,大手挠头,笑道:“‘不辛苦不辛苦,何大夫这边有事叫我就成!”
何塞平似是为难得皱了眉头,叹气道:“那我真不客气说了。”他未语先笑,“张东你将这茅沟挖在我扎桩地方的旁边,可是要我闻那味道?”
张东愣了半响,想来确是如此,于是皱起眉头道:“真笨,我怎就没想到!”
“我上那边重新挖!”张东四下望,挑中远处河边的荒僻地,对何赛平千了身,便跑去。
“慢着!”何塞平唤住他,“那边不可去。”
“为什么?”张东微微沉吟。
“那边是水源,浊了河水,我们喝什么?”何塞平解释。
张东听着在理,又寻了半晌,瞧再远处有一地,问道:“何大夫,那边可好……?”怕又说错,张东似有犹豫。
何塞平顺着一望,点头道:“那边甚好。等我取个铲子;我俩一同过去。”
先前何塞平也未作什么体力活,见天色已暗,怕这张东一人做活儿费时,便找着了把铲子要同去。张东倒有些为难,队长派自个儿来是帮忙干活儿,却要何大夫一起做事,担心回营遭责备,忙道:“何大夫,你歇着,我张东一人……”
何塞平未待他说完,便转身走向前边,张东只得急急跟上,见张东还要开口,何塞平轻笑一声,拍着张东的肩强迫着一起去了。
两人两铲,不多时,倒也掘了不少土。雨尚未停,身上粘腻难受,张东本就补丁破衣颜色灰暗,沾了土倒不明显。何塞平本衣裳干净,土色在他身上却是扎眼。张东几番让何塞平一旁休息,直到何塞平沉了脸,方才关紧嘴巴,加快手上速度。
见茅沟已有二尺来深,张东想歇了,便催何塞平一同走。不想何大夫对这茅沟不甚满意,道这茅沟不深。它除给士兵拉撒,还需安置其他污物,军营人多,污物处理不当,易发生瘟病。张东惊讶挖个茅沟也有讲究,何塞平笑答这便是茅沟学问。
“挖的地方甚是重要,不可近水源,不可近粮草,远离营房有不可太远,防士兵如厕后不能及时归队,自然也不可离营房太近。”何塞平见张东认真,铲了两铲又道,“牲口和士兵生活污物更要掩埋妥当,不便埋的便都烧了。这都防疫病,若尚未打仗,却被这给折腾了,岂不甚惨!”
张东听得仔细,恭恭敬敬向他叩个头,道:“何大夫,今儿我算知道这活儿也是个特紧要的活儿!何大夫晓得的事真多,张东佩服您了!”
何塞平微微一笑:“这些兵书上都有,我也不过纸上谈兵!别轻瞧小事,那可都是不得不为之事。”
张东喜欢看何大夫笑,连声道是。纸上谈兵被张东认定是何塞平谦虚,何塞平是常年与军出征的军医,军中大事小事都知一二,于是二人铲子一来二往,不多功夫,这事也就做好了。
第 4 章
两人提着铲子走回营地,才走几步,却见有人至南而来。走在前边那人,身着军袍,目光冷冽,见到张东身旁何塞平衣着污秽,更是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走来。在他身后跟着个面皮白净的男人,双目半开半闭眯缝着,看起来像个书生,却也穿着身军衣。
见到二人,何塞平忙上前行了个礼,起身道:“林将军、邵副将军,我这边已安置妥当,劳烦将军挂心了。瞧我这边方才也忙得焦头烂额,没注意二位,不然定准备茶水伺候,多有失礼,望将军海涵。” 顾震旦大将军下列四位将军,这林靖鸿林将军便是其中之一的后北营的将军,身旁白面书生则是副将邵重羽。
张东此前未见过这二人,闻得何塞平唤二人将军,慌忙丢了铲子,一躬身跪在地上:“小人张东,参见将军、副将军。”
林将军鹰目未及张东,倒是身后的邵副将军眯着眼打量了下他,示意他起身。张东站定后哪还敢望他们,垂下头矮着身小心翼翼藏到何塞平身后。静下心绪,又想难得见着大人物,不瞧上眼很是吃亏,张东便大着胆偷偷用眼角撇去,林将军他是怕的很,邵副将军瞧来面善想来能看几眼。入眼一双布鞋,被雨水打湿后更显深暗,张东暗想雨天行路难,自己与何大夫裤脚早已布满点点斑斑污泥,不知这位怎走路,挨着鞋帮的白色棉布裤脚不见一点污渍。再向上则是普通军兵的布衣,张东觉那未束起的黑发倒是好看,缕缕搭在肩上,也有些湿却是湿得发亮惹眼的很。正大胆地想瞧清那脸,却对上一双神采流动的细目,不同于何大夫的清雅温和,此人更多一份清傲暗藏于眼眉间。撞上眼让张东大为惶恐,尴尬中慌忙垂目,双手下意识整整衣襟,老实立在一旁听话。
“何大夫这边忙,我自是知道,怎会讨你一碗茶喝。本将只是来瞧瞧,见你这边安好也放了心。”林将军入医营没瞧着何塞平,便四处找了番,如今见着方才展了眉。
“何大夫,你可别被林将军唬着,他可就是为讨这碗水来的,”不理会林靖鸿的眼色,邵重羽笑道,“现你也瞧见我们来了,不如我们就歇下,这位叫张东的也一同来,喝碗水再走。”
何塞平也笑道:“那是,二位这边请。”
张东本要就此告退,被邵副将军一说倒有些进退不得,跟去怕是太大胆,不去又拨了副将军的面子,无论怎样往后日子都会不好过。何塞平也看出他为难,便替他做了主:“张东,既然邵副将军让你同去,就一同来吧。”张东这才点了头,跟在三人身后,回了营帐。
何塞平洗了手叫来几碗茶水,三人便在营帐中坐下。张东见他们又闲聊了几句,知他们之间熟稔,自己却不敢再多呆,匆忙灌下碗水,便行礼要出营帐。此时已是晚膳之时,机灵的小兵将饭菜送入账内,将军们的晚膳甚好,还有鱼肉,张东平日也就吃些白饭菜叶,沾不到荤食,加之现下正饥饿,闻到香味已是直咽口水,更慌不择路准备退出去。何塞平在他走前塞了个白面肉包在他手里,说是奖励今日他劳作有功,邵重羽却说一个小气,又抓起另个盘中的一个包子塞在他另只手里,张东最后在林将军鹰目注视下,怀揣两个包子,逃也似的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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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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