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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天下何其大,个子应该是还够他用才对!
偌大的勒马楼中,理应是最热闹的晚上,却一片安静无声。
有人手上捧着碗不见放下,有人筷子上夹着一块鸡肉不见放进口中,有人拿着酒杯也不见凑到唇边呷一口。
大伙儿有志一同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得目不转睛,眼睛瞠大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见勒马楼中一角,空酒坛横七竖八的倒一地,一个人则在一旁脸不红、气不喘的一口又一口喝着酒。他的喝法都是将碗口大的酒盅注满,然后闻闻酒香,再一口口的啜饮入喉,只是,这些动作已不断重复四个时辰以上了!
终于,舔着已被喝个精光的酒坛,任赫坐在椅子上,有些醺醺然的。
他还在回味兰陵郁金的甘美。这种芳馥清洌的香气与萦绕在口齿间的余甘,真是令人陶醉不已。
上一回皇上赐给他的一瓶兰陵陈酒早让他喝完了,结果造成他镇日茶饭不思、滴酒不沾的下场,只因再也没有任何酒比得上兰陵美酒;就像见过西施,便再也看不上其他女人一般。
他好不容易才打探到这专司酿造兰陵酒的荀家在济南,还开了间勒马楼卖酒。由于御酒不得外流,所以这儿的兰陵郁金其实是另一种酒,被改了几种配方,但别有一番滋味,与御酿可谓不相上下。
不过,好可惜,才这么一点酒,虽然比一瓶好,但还是喝得不过瘾。
无视一旁宾客们瞪大的吃惊双眼,任赫死皮赖脸的缠着已经被气到脸色发青的刘掌柜,问:“还有没有啊?”赶快再端出来让他解解腹中作祟的酒虫。
“没、有、了!”刘掌柜狠狠的瞪着他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客倌,总共是十万九千八百八十七两,钱呢?”
任赫还是笑嘻嘻的,“我的钱花完了。”他又拉着刘掌柜的衣袖,“再让我喝嘛!”
一路上自杭州喝到山东,身上的盘缠早让他用完了。
刘掌柜平时总是笑脸待客,但显然他的好脾气也让任赫磨光了。原以为这人有本事在这儿大喝就应该有足够的银两,没想到居然是个无赖酒鬼!
见任赫还抓着白口己衣角,他气得将它用力扯回:
“没有钱?那就在勒马楼洗上一辈子的盘子!”说一辈子还算便宜他了,那些钱可不是洗洗盘子就能还得清的!
“我不会洗盘子。”任赫回道,然后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说:“但我可以帮你煮几道菜偿还酒钱。”
“你——”
几道菜值十几万两?刘掌柜气到翻白眼了。谁快将他拉住,要不他刘淮真的会第一次在店内殴打客人啦!
荀园进思斋
“主子,您今日也是要到勒马楼用膳吗?”总管秦泰恭敬问着。
“嗯……”荀云略一沉思,“还是那个厨子吗?”他有点兴趣缺缺,吃了三个月,那厨子已经变不出什么新莱色了。
“是的。”秦泰一顿,见主子似乎不想起身,又道:“不过又来了一个,还待主子去鉴定。”
“哦?”荀云的兴趣这才被挑起,“哪儿聘来的?”
“回主子,不是聘来的。”秦泰福泰的脸上顿时出现气愤之色,“刘掌柜说那人到酒楼里拼命喝酒,将我们到明日要卖的酒全都喝个精光,到最后竟然付不出半个子儿!刘掌柜要他留下来洗碗偿还,但那人却说要煮菜还酒债。”
那南方人真是太过分了,他的酒钱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可以偿付的,尤其那三坛兰陵郁金更是高价,竟全让他喝掉。看来这个月是没得卖兰陵酒了!
“是吗?”荀云似乎觉得很有趣,他霍地起身就往外走,“走吧!
我倒要看看他何以敢在勒马楼里说出这等大话。”
勒马楼不只酒香,厨子手艺更是好,而且一个些个厉害。勒马楼开了十年,能进来的厨子自然是个中翘楚——虽说自己没多久就会吃腻。
酒楼每日卖出的酒以千斤计,能在一日内喝光那些酒,可见此人的酒量奇佳,他倒也想看看是怎样一个人。
荀云一进勒马楼,便见到掌柜刘淮指着一个一派优闲的男子哇啦哇啦的骂着。
“刘淮,别骂了。”
“主子,他……”刘淮气愤难当的指着还在嗅闻杯内余香的任赫,“他打算白吃白喝!”
“我没有。”任赫放下杯子皱起眉头,“我说了要煮菜还你。”这家伙是听不懂人话吗?
“你煮的东西能吃吗?”刘淮用力吼了回去。他们勒马楼的酒菜都是一等一的好,这人的厨艺能比得上谢厨子吗?
“当然!”任赫自负的回道。开玩笑!他愿意煮,这些人都该跪下来磕头感谢了,“厨房呢?”他斜睨着刘淮问。
刘淮没回答,指示他的是刚才走进来的男子——
“在那里,请便。”
任赫一甩头,便大步走人厨房。
紧接着厨房就传来谢厨子的怒吼:“你这小子,进来做什么?快走开!”
“该滚开的是你!还不走?小心我拿刀子砍你!”
“你……”谢厨子的声音听来颤抖得有如挂在树梢上飘然欲落的叶子。
随即,只听得他大叫一声抱头逃窜出来,任赫也拿着菜刀追在他后头。
“大爷我做菜最讨厌有人在旁边吵,再多待一会儿,小心我把你剁成肉酱做红烧狮子头!”任赫恶狠狠的吼着,手上的菜刀在空中用力挥了几下。
荀云让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然而他随即转过身大笑出声。这小子,着实有趣得紧哪!
任赫不理会荀云的笑声,掉头又走入厨房。
谢厨子尴尬的站在荀云旁边,呐呐的道:“荀爷,他……他……”
自己的地盘竟在众目睽睽下让那个小子给抢去,真是太丢脸了!
“没关系,你今日就先歇一会儿。”荀云示意众人安静等待。
过一会儿,厨房传来阵阵香味,荀云只闻到这些香气,便已止不住腹中馋虫作祟,起身要往厨房走去。
“主子!”秦泰紧张唤道:“您可别过去,小心那小子拿刀乱砍。”
听闻此言,荀云这才勉强按捺住。
任赫此时也在厨房里头大喊:“谁来端菜嚼?大爷我不做这种事的。”
“那家伙……”刘淮气得咬牙切齿又要痛骂,却让荀云制止。
“秦泰、刘淮、谢厨子,你们去帮他将菜端出来。”
什么!竟然要他们……三人碍于是主子的吩咐,只得不甘愿的挪动双腿走人厨房,替任赫将那五道菜全端了出来。
好香!
在酒楼内的众人,即使是吃饱的也禁不住咽了下日水。那五道菜的香味勾引起每个人的食欲,令人食指大动,眼巴巴的看着荀云将一块鸡肉送人口中。
“叫化鸡!”荀云细细咀嚼,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满意的笑容,“好!”
这人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鸡连骨头都闷得酥烂,八角、枸杞、花椒、绍兴酒还有桂花酱的清香充满口颊之间,着实美味至极!
连忙又将其他几道菜各尝几口,荀云吃得更是开怀。
火腿炖肘子、醋溜黄花鱼、粉蒸肉、佛跳墙,全都是一些寻常莱肴,却都将它们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每吃下一口都是满心赞叹。
莫怪此人如此自信、这些菜的确值那个价!
看主子吃得心满意足,脸上还露出许久未见的赞赏笑容,谢厨子担心饭碗不保,连忙紧张问道:“荀爷,这些东西……好吃吗?”
“唔……”荀云忙着吃,只是点头当作回答,并指指眼前的粉蒸肉要谢厨子尝一口看看。
谢厨子夹了一些放入口中,才嚼了一下就连声称赞:“好吃,真是好手艺!”
肉烂味香,肥而不腻,真是人间美味,连他这个淮北名厨也自叹弗如。这人真可谓是“神厨”了!
刘淮和秦泰听了,也忍不住心痒,这些菜真的这么好吃吗?
“主子,我们可不可以……”
荀云很大方,倒也不吝惜这些佳肴。“都坐下来吃。”
一群人才坐下要吃,又听任赫在厨房里唤道;
“还有一样,谁来端啊?”
谢厨子不用荀云吩咐,立刻跑过去将那盅杏仁豆腐端出来。
任赫也洗净手走出来,“我煮好了,可以走人了吧?”
他也不问他们是否觉得好吃,只是认定这些菜已够偿还酒钱,足见他对自己的厨艺非常自豪。
荀云一听,赶紧将刚送人口中香滑的杏仁豆腐吞下,开口问:“多少钱?”
任赫以为是问他欠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