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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禁宫深处停下,当我随着轩辕走进去的时候,见到了席间诸人惊艳的目光。
轩辕在上首的王座上坐下,示意我坐在他的身边。我略一迟疑,顺从地坐了,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换来众人一阵窃窃私议。看来,这些消息灵通的亲王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他笑着把我介绍给诸人,我略微抬起眼皮向底下扫了一圈,之后便至始至终低垂着眉眼,安静地偎着他。
“青莲姑母的孩子名叫若离,关于这个诸位都知道。可朕嫌若离这个名字不好听,所以给他改了青丝二字。”以后,诸位叫他青丝就好。轩辕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可席间有谁听不懂他的话中的意思?当即有一名亲王装束的男子站了起来,笑着向我遥遥举杯。
“青丝表弟远道而来,做哥哥的敬你一杯。”
我看向轩辕,他的脸上挂着面具一般的笑,对我说道,“这是我的二弟子祁。”
楚国的恭亲王轩辕子祁,为人飞扬跋扈,贪财好色。我在心里迅速调出关于他的情报。
而轩辕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斟满了酒,递给我。我接过那只极大的酒杯,沉甸甸的杯子握在手心有一种冰冷的触感,我望着杯中流光溢彩的液体,心想他不会是要我一口气全喝下去吧?我不禁抬头望了一眼轩辕,发现他正笑吟吟地看着我,眼中流露的正是这个意思。我在心里哀叹了一声,罢了,今日敌强我弱,得罪不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暗自给自己运气,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楚国的酒都是极烈的,我原本就有心理准备,可轩辕那个混蛋不知在酒中加了什么,饶是我酒量尚可也被呛得咳嗽不止,只觉得有一把火一路从喉咙烧到小腹。
所有人都看着我当众失态,大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抬眼,见到一名年轻的男子望了上来。“青丝表弟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向主人敬酒的道理?让外人知道了会笑话我们楚国没有规矩。依臣弟看,还是我们大家敬青丝表弟的好。”
男子的声音很清朗,目光直视着轩辕子寰,没有半点退缩。我很好奇在楚国还有谁能有如此勇气,竟敢拂逆轩辕子寰的意思,那一瞬间,我几乎忍不住为这男子击节叫好。
大殿内的气氛有一瞬的凝重。片刻之后,轩辕却轻笑出声,示意我坐下来。
我安静地在轩辕身边坐下,却听他说,“看来我的四弟很护着你呢。他可是很少为别人说话的……也罢,让他们来敬你也是一样。”听他如此说,我蓦然明白了那名男子的身份——楚国的颐亲王轩辕子襄,也是轩辕子寰唯一的同母兄弟。也难怪他敢如此冲撞自己的王。
短暂的插曲过去,他们一一地来向我敬酒。
我一次又一次地对他们举杯,一次又一次地饮下满盏的烈酒。
这期间,轩辕一直安静地抱着我,带着隐秘戏谑的笑意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极力不使自己昏沉,不动声色地认清他们每一个人,恭亲王轩辕子祈、明亲王轩辕子善、酉亲王轩辕子频……我用自己的眼睛把他们的模样和性情记在心里。
待到颐亲王轩辕子襄向我敬酒的时候,我谨慎地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这是一个可用之人,不仅是因为他和楚王的特殊关系,也不仅是因为他身上清爽的气质,更重要的是,他望向我的眼神中有着难以言喻的痴迷和不忍。他望着我的眼睛,有些羞涩地向我笑了,随后小心地看了一眼他的哥哥,转身回到自己的坐席。
楚国的亲王有一十四名,今夜到场的一共八人。
八大杯烈酒喝下来,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只觉得有一团烈火在五脏六腑中燃烧,几乎要把我化为灰烬。我的手指无力地抓着轩辕子寰的衣袖,无意识地在他怀里磨蹭。酒宴继续进行着,可是在我听来,周围的歌舞升平已经成为遥远的背景,只有胸腹间的不适是那么真实。
6
“不舒服么?”他问我。
我想对他说不,意识却比想象中的更为昏沉。我在他的怀中辗转呻吟,心中有个微小的声音警告我说喝醉了,可此时的我已经忘记了保持应有的警惕。朦胧中,他又斟满了酒,送到我的唇边。烈酒的刺激让我觉得很不好受,我摇晃着脑袋想要避开,可他固定住我的头,缓慢而强硬地灌了进去。“咳咳……不要……”我断断续续地咳嗽,皱紧了眉挣扎。
他低沉地笑了,饮了一口杯中的酒,朝我吻下来。
我想逃避,可混沌不清的意识使得我的双唇恰如其分地迎上了他。他轻轻撬开我的唇齿,将呛人的烈酒哺了进去。一时间,我只觉得呼吸都要凝滞了,激烈的酒气让我再也无法忍耐。我拼尽全力地挣扎着,却挣脱不了他的束缚。积聚多日的怨气仿佛一下子达到顶峰,昏沉的神志脱离了意识的控制,我借着酒劲,狠狠地朝他咬了下去。他促不及防,一下子放开了我。我在挣扎中打翻了桌上的玛瑙酒杯,酒杯连同其中鲜红的烈酒从台阶上滚落,发出巨大的响声。
“放开我……!”得到自由的一刹那,我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大殿中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我们望来。
轩辕静静地望着我,目光中变幻着我所不懂的神色。我被那一声巨响惊得酒醒了大半,此时望着轩辕的眼睛,只觉得一阵寒意直透心头。天啊……我怎么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拂逆他。眼前的男人是一个自傲的恶魔,似乎还很喜欢睚眦必报,我今天这样得罪他,看来,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我越想越不对,只有在心中徒自懊悔。
他望了我许久,忽然淡淡地笑了。
他用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很好,你总算有点脾气了。”
我一怔,接着一冷。那双幽邃而冷酷的眼睛望着我,仿佛望进我的灵魂深处。
原来,他一直知道的……知道我的刻意的伪装和顺从。转念一想也对,一个曾经险些夺得皇位的皇子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没了脾气,变成温驯的玩物?是我太想讨好他,凡事都顺着他,结果却反而弄巧成拙。他恐怕一直在暗中嘲弄着我呢,就像猫戏老鼠一样看着我苦苦挣扎。我在心里微微冷笑了,轩辕子寰,算你狠。既然他看穿了我的伪装,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抬眼与他对视,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刻意的恭敬与温顺。
他轻轻地笑出声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所有人在他的笑声中噤若寒蝉,然而在下一瞬,这个冷酷孤高的男人已经下了旨意——“青丝喝醉了,抬一桶冷水进来,让他清醒清醒。”
底下伺候的太监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走上前来拖我的身体。
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低喝,“放手,我自己能走。”
他们怔了一下,随后迟疑地松开了手。即使眼下再怎么不堪,我毕竟曾是越国的皇子,当年的气势还在,若真要拿出来,区区几个太监还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我的身上还带着侍寝后留下的伤,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体撕裂一般疼。我苍白着脸,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到大殿中央。轩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示意太监把水浇下去。寒冷的水从我的头一直浇到脚底,那一瞬间,如坠冰窟的感觉使我再也支持不住。我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怎么了?不舒服么?”
轩辕靠在王座上,手中执着重新换上的酒杯,讥诮地看着我,“或许,你还需要再来一桶?”
“……不必了,我现在很清醒。”
我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回答。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错,我不再掩饰眼中的清冷锋芒。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仍是在笑,“既然你已经清醒,就应当知道自己方才犯了多严重的错。你跳个舞向大家赔罪罢……当席打翻酒杯,相当令人扫兴呢。”
我一怔,他这话分明是把我当舞姬使唤,更可怜的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跳过舞。我静静地望着他,想要拒绝。可他的眼神分明告诉我那样做对我没好处,轩辕整人的方法多了去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想出什么更不堪的主意来。我一边分析着情势一边继续寻思,奇怪,他这样折辱于我,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考虑得如何?我们可没有太多时间等你。”正想着,轩辕的话又森森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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