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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儿记下了。”我点点头。
“呵呵,”简宁拍拍我,“趁这几天,想玩就玩吧。”
冬夜清冷的月光。
无边寂静。一室虚白。
在宽大的床上,渐渐睡去,梦里似乎并不十分寒冷。
四、人生再少
四、人生再少
关着绿纱窗一扇,吹钿笛,是伊么?
怅年光、一往蹉跎。
啼鸟惊梦,一窗晴光。
坐在窗台下,环儿替我梳理头发。
飞云崩雪已在院中小跑,呼着如霜白气。
心念一动,“环儿,府中有松子糖吗?”
“什么糖?松子?什么松子?”环儿又是一脸迷糊。
“算了,把那几个摘桑叶的家丁带上,一会儿到最近的山上去转转。”
环儿领命而去。
我与环儿坐马车,家丁们骑马,进山。
秋后成熟的松塔,有的还挂在红松枝头,有的已落在地上。教他们认清松塔后,不到半个时辰,已装满两箩筐。
回去后,教他们剥松子,敲外壳,取松仁。
环儿带路,来到厨房。
喊来厨房管事与主厨,叫人取来一升玉米。
虽然他们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是还是一一执行了。
我再一次感到简非的厉害,心中十分好奇这个小孩以前的顽劣程度。
取来玉,清选,破碎去皮、去胚,粉碎,淘洗,浸泡(一个半时辰),煮制(液化)(沸水里投入玉米,再煮大半个时辰),发酵(糖化)(放入大的容器里密封,在炉火边放置一个时辰),过滤(发酵完成后用细布袋将料液进行挤压过滤,过滤出的即为糖液,把糖液倒人熬糖锅。),熬制(用大火将糖液加热至沸腾,待沸滚的稠汁呈现鱼鳞状时,改用小火熬制。不断搅拌免得粘锅。),灌装 (放入干净的容器里)
也许相府里大厨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总之这样交待一遍后,第二天中午去看时,一大陶瓷罐糖稀已经熬制好,微黄透明的糖稀,散发出玉米的清香。
取来昨天剥好的松子,文火炒制好后;取来糖稀,加入蔗糖,少量油,重新熬制,然后将松子放进,不多久,一大堆松子糖就做成了。
大师傅们对自己制作出来的东西十分好奇,他们从来也不曾想过,玉米可以变成糖吧。
分给他们品尝,看他们兴奋、激动而又目瞪口呆的神情,就可以知道松子糖做得有多成功。
我不禁笑起来。
环儿抱起我,脸色红红,“太好吃了,小公子,你怎么想到的?”
是啊,我怎么想到的?我当然知道这制作方法,可是简非知道吗?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令我有些心神不宁。
他们一定觉得我是怪物了吧?一个六岁的从不近厨房的小孩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可也顾不得了。
家明的身上常是松子的香味。
松子糖,杨妈做的松子糖,是家明的最爱,后来,也是我的最爱。
在旁边看杨妈熬制糖稀,闻着玉米与糖的清香,我常常觉得这就是家的味道。
我向往了十年的家的味道。
在这异世,我只得用这样的方法努力拥有一些前世的东西了。
糖在口里慢慢地融化。
熟悉的味道,陌生的人事,弥漫难散的忧伤。
我伏在环儿肩头,要她带我离开。
回到我空旷的院子。
空旷得如同我的心。
昊昂国都城的冬天是清冷的。
我坐在台阶上,看蓝蓝的天,蓝得不染半丝杂质,一如晴空下我窗外的海。
飞云崩雪跑过来,将它毛茸茸的头伸到我面前,带着温暖的、青草的淡香。
搂过它的颈,“飞云,我有礼物送给你,你肯定会喜欢的,因为我喜欢。”
松子糖放在掌心,飞云卷入口中,三下五除二就吞入肚中。
然后,它用清亮的眼睛看我,眼巴巴的样子。
我搂着它轻笑出声。
“走吧,我们去山上玩,看能不能找到梅花与竹子,你看看,我们的院子真空。”
牵着飞云出府,钟管家让一些家丁跟着。我想了想,又叫他们带上了铁锹、绳索。
飞云走得很稳。走进去,寻寻觅觅。
山深而高寒。
很久,在裸露、坚硬的岩石上,我看到了野生的古梅。
苍老虬劲的枝干,清冷的花,清冷的香。
小心翼翼地挖出来五株,又顺带了些石头,覆盖着厚厚苔衣的玲珑石头。
回家。
城中行人见我高坐马上,纷纷避开,却又在我转身处指指点点。
钟管家站在门口,见我们这阵势,忙上前抱我下马,念叨:“小公子,下次你要什么只管吩咐老仆,看这天气冷的,受了风寒怎么办?”
我拉拉钟管家的手,“好啊,钟伯,我还想要几十株细细瘦瘦长长的竹子,要连根、能栽活的,你待会儿可以帮我找来吗?”
说着,示意他低下头,将一粒糖送进他嘴里。
钟管家先是一惊,可很快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这,这就是今天厨房里说的松子糖?”
我开心地笑了。
走进府中,转头对兀自背对着门站那儿发呆的钟管家说:“钟伯,厨房里还留了一半松子糖,待我生日那天,家里上下都分些吧。另外,别忘了我要的竹子,待会儿就要用了,你派人找去吧。记住了,细、瘦、长。”
梅,全放在了我的院中。
在院子左边的墙角,让家丁们筑土为台,再用青砖沿边砌好,小心地将两株梅栽下。在它下面,零散地放置了几块带回的石头。
做完这些的时候,我要的竹子也堪堪送来。
一部分栽在书窗的右边,一部分栽在我卧房窗下,伴着移栽的一株梅花。
家明说,自然之音,除了流泉、潮声,最喜欢听的是风吹竹子的沙沙轻响。
他研究室落地长窗的右边,全是丛栽的竹子。
书窗竹环合,风来一味清。
我有时将作业带进来做,累了,就盹着在圈椅中。
醒来时,清气如水,流淌室内。
家明仍专注于他的研究,甚至连姿势也没有改变。
极清秀而浓郁的书卷味,一如窗外清瘦修长的竹子。
时间仿佛已停止,或者说,我从不曾如此渴望时间就此停止。
就这样,夏日凉风,秋夜明月,修竹摇曳,岁月静好。
家明伴着他的研究,而我伴着他。
流光,流光,它没有停止,却倒流了;在光阴的洪荒里,我失去了一切。
我只能在这时空下,独自努力将过去的一切,如碎片般小心地拼起。
每一次拼凑,我都是如此投入而兴奋,却又如此悲伤。
黄昏时简宁来看我。
淡青长衫,腻若羊脂的束发轻环,长身玉立,浓郁的书卷味之外,是淡淡的疲倦。
他静立在竹子下,专注而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好半天,才微笑问我:“非儿,这些是怎么回事?”
我轻拉他的手,将他领到梅树下,“今天到山上玩,看到这些野梅花,因为喜欢它的味道,所以挖了回来,”我仰头问他,“院中还有两株,我想送给爹爹,栽在爹爹书房的窗下,不知好不好?”
“野梅花。”他轻声重复着,似乎在一字一字地品味。
低头看我,眼神温柔而复杂,“非儿,我很喜欢。连同这些石头、竹子都很喜欢。待会儿,就让人栽上吧。只是,”他语声有些迟疑,“非儿,这大半年来,你变得……”
说着,是一声低不可及的叹息。
我心中一寒,他不会怀疑什么吧?
“爹爹,非儿说过要改变自己的,因为再过两天就六岁了,要进书房读书了。”我有些急切而又紧张地仰起头,“爹爹难道不喜欢非儿的改变?”
他身上微凉的薄荷味,萦绕鼻端,间着梅的冷,竹的清。
这一刻,我是如如此希望能得到他全心的相信与喜欢。
在这儿,除了他,我还有什么?离开他,离开这相府,天地茫茫,六岁的我,将往何方?
猛低了头,我茫茫然。
做多错多,言多失多。
身子一暖,我被简宁拥进怀中,“呵呵,傻非儿,爹很喜欢,只不过,你变得太多,爹有些,有些一时难适应吧。”
“非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也不必顾忌太多。”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宠溺。
“你为什么老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这儿就是你的家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拘束。”家明笑着推门而进。
彼时,小小的我正站在房间的窗边。黄昏日落,窗外海潮如雪般无声起落。
回头小心地看着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