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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断章之 破城-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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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怪东西上下吧,所以我想,必另有密室与之相联,也符合莫家人喜欢为自己留条后路的习惯。〃

〃就这样?〃有人仿佛抽了口气。

〃就这样。〃戚少商摊手,也叹气,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喜欢将问题看得复杂。只是,他想,侍卫是真有钥匙,夹壁后面也真有房间,至于那房间里有面砖墙一碰就倒,之后居然一整潭水就这样倒灌下来。。。。。。这,这绝对不是他手贱。

半晌,冷冷的声音才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想不到你脑子还不错。〃

这已是今晚第二次赞他了,只是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戚少商翻了个白眼,〃多蒙夸奖,受宠若惊。〃

回想到那夜狼狈的情形,他忍不住又笑了出来,〃想不到你水性那么差,在潭底要不是给你渡了一口气,只怕。。。。。。〃

话音嘎然而止,眼前的寒目几乎是一瞬眯了起来,火花四溅中,锐利的尴尬一闪而逝。

戚少商的神情却像是徒然间心虚起来,几乎又想呻吟,最终还是扭过脸去,认真打量起自己身边的长剑。

长不过三尺,宽不过五分的逆水寒,在饱饮鲜血之后,连乌黑的剑柄似乎都泛起了一层寒光。自己握了数年的剑,他却眼观鼻鼻观心的看得专心,仿佛天地间除了这口剑,一切都不存在。

恒久的沉默比手中光华照眼的长剑更令人心虚冒汗。那几乎是一种把握不住的莺飞草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锦瑟无端。

顾惜朝顾公子捂住自己汗湿的鬓角头痛不已。在凶狠发作的伤痛中,在无力为继的对话中,全身骨骼都仿佛寸寸欲断,他只有一遍遍去回想拉弓上弦的一刻。

箭术,他是苦练过的。

只有搭上箭翎,屏息静气,瞄准目标的一刹那,他的脑中才会是一片空白,那令血液奔腾的躁动才会有暂时安宁。他一直渴望着这种安宁,便像在沙漠中迷途的人渴望泉水,就像少年时代在不系园流溢的绿荫中,一箭一箭,一日一日,不停的追逐着,挣扎着,老人怜惜的目光,好像一根永远也不能止息的鞭。

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要出人头地,岂便穷竭此生心力。全身都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叫嚣着,但是,他迷迷糊糊地想,月亮怎么会如此晶莹剔白?像某张死掉的美人脸,突兀而优美地,斜挑在琉璃瓦的金黄里。。。。。。

已经留不住了。最美好的一切都在瞬间被那月光照化成灰,粒粒吹得散尽,再也无法追寻。。。。。。他身心俱疲,终于阖上眼晴。

良久后,在戚少商终于眨眨酸涩的眼睛,叹了口气,准备好好跟发怒的某人说话时,却突然怔了怔。

顾惜朝倚在墙角,闭着眼,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他哑然失笑,伸个懒腰坐起来,正要另觅他处也睡上一觉,突然间,看见黄昏漏下来的丝丝柔光,在那人脸颊发间飘忽来去,纵横如光阴。

一种苍茫如同旷野中的劈头闪电。瞬间经年。

他呆呆坐在离他几步开外,倒像与梦惘然相对一般。直觉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那狭长的眼角,飞扬的眉梢,深静倨傲得,竟让他不能轻易动弹。

他当然记得,这眉眼的主人当年是如何的清高自诩,目下无尘。但,春草可以重生。死去的人,却永远不能归来。

死亡自私而公正,不允许任何人相眷相陪。

一种悲戚之感,倦怠无力地出现。他不由也闭上眼睛,头顶,白日将尽。

…

痛。

又是那种刮骨揪心的痛。

满室寂静中,顾惜朝突然睁开眼睛。

身边安稳的呼吸极其绵长。他目光闪了闪,缓缓伸手入怀,摸出一个瓷瓶,手指微微一弹,两枚丹红色的药丸已滴溜溜地在掌心里打转。

他动作极轻,连近在咫尺的戚少商都没有惊醒,半晌,他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直到稳定的手指抖了一抖,似在忍着骨缝里伸出来的冷。面孔却渐渐地,扭曲着浮出一记飘忽的嘲讽。

颤抖慢慢从手指开始漫延,他再不犹豫,一扬手,两枚丹药已一起服下。

几乎是同时,耳畔微不可闻的‘咯'一声。

他一惊回头,戚少商已同时睁开眼睛,两人对视一眼,缓缓转过头,向左首看去。

密室的门无声开启,一方流丽的墨色裙袂,正慢慢迤逦而下。。。。。。

12。江山如画

灵州是座很肃杀的城。

它很大,也很老,斑斓深沉的色彩里,杂着冷定的锈色。

初春四月,飘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清亮的月亮第一次冒出来。人还在树影里,那古老的月色已透过蒙蒙光线扑洒下来,清冷冷的一大片。前方就是埋了十二万血肉的高墙,阴影深重,顾惜朝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闻到了血的腥甜。

夜风如一把凌厉的快刀。

下方马蹄声重重地叩在石板路上,重骑兵闷雷一样的呼啸奔卷,城门处灯火辉煌,中门紧闭,有几十骑从一线的偏门中疾驰进来,令牌的暗光与口令喝问同时交错,更显肃杀。

戚少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默不作声。他的表情很闲淡,眼神很从容,像一头刚吃饱了的狮子,在事不关己地看着群狼呼啸。

只是,饥饿的时候,狮子也会变成狼,更狠,更冷,更狂。

顾惜朝睨了他一眼,无声地笑。

〃你信她?〃他的声音很轻,笑容很淡,整个人静悄悄地伏在树影里,无声无息却又深不见底。

过了很久,才听到戚少商的声音,〃你不也信了?〃同样轻得近乎耳语,却闷闷的,〃她既然能找到燕宴楼,那么要杀我们,确犯不着这样大费周章。也许,她怎么也算是中原人。〃

〃我更相信她有自己的盘算。〃顾惜朝哧笑了声,清秀的容貌半笼罩在黑巾里,眉梢那抹振翅高飞的先天气质,倒令后天培养起来的残忍与多疑显得温柔起来。

戚少商瞧着他,心头有丝莫名疑惑,正要凝神去想,却几乎是同时,顾惜朝漆黑的眼睛突然灿出一片夺目光芒。

遥遥的,城门下一辆黑色的马车慢慢驶出来,一小队骑兵跟在后面,驰进无人的街道里。

这夜虽然有月光,但嘶吼的北风仍将车头黑色的旗帜卷成一团,再忽喇喇地张扬开。层层屋脊,不时抖落下冷森森的雪花和冰屑。

护行马车的只是寻常的城防骑队,一面在心里盘算着换岗的时间,一边尽量把身子缩进斗蓬里,其中一个人低声骂道,〃他奶奶的,今年这天气冷得邪门,偏在这个时候叫我们叫起来守夜。〃他话还未说完,近处另一骑已悄声道,〃你轻声点,被统领听见,还不剥了你的皮。〃

〃怕什么。别说他现在伤得这么重,就是平时你们怕那姓叶的,我吴大鹰却不怕。〃开始那人哼了一声,〃咱们在武威营那么多年,眼下老将军死得不明不白,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他气堵堵地侧过头,还要说话,却见同伴嘴巴大张,两眼发直,人像定住了般望向前方。

吴大鹰扭头瞧去,但见一道黑影夹着一团风声从半空直扑过来,比起风声却更像是快了数倍。前头骑士只来得及举手弯刀,还未喝问,寒光一闪,〃当〃的一声轻响,骑士闷哼一声,弯刀断为两截,脱手飞出,人已倒撞在城墙边,不知死活。

突然想到这两日传遍軍中的传说。。。。。。一口凉气蓦然就从吴大鹰的胸腹间升起,憋在喉头,却听见四周拔刀声方起,马车上车夫的身子已像一只木偶般被抛起,狠狠地撞在城墙上,那黑影甚至没有稍稍做一下停留,已带起一阵轻幽的风声径直荡入马车中。

剑光这才盈目。

也要直到这时,几声沉闷的悸呼,骑士不停跌下马匹的声响,和着嘴里的一口森寒冷气,和着这清清冷冷的古城月光,和着那沁人肺腑的冰凉惧意才从叶大鹰的喉头一起蹙出。

只半声,就嘎然而止。秋水般的长剑遥遥指着他喉头,黑衣人长身颀立,巾袖灌风,在尸横就地的映衬下,万般凝肃。〃别动,〃他淡淡道,露在外面的眼睛与他的剑气一般,枯涩冰寒,〃你不动不叫,我就不杀你。〃

清辉遍地,叶大鹰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止不住牙关轻轻交击的声音。黑衣人有丝倦怠的眼睛定定看着他,突然明暗闪烁。

他终于想起了哪里不对劲。

自己全身的伤口都在催枯拉朽的疼痛着,一条手臂几乎已经抬不起来。可是,另外一个伤得更重的人,怎么看起来,真气竟比自己恢复得更快?

宽敞车厢中,顾惜朝万分闲适的,弹了弹衣角,〃你好,叶大人,哦,不,现在应该是叶大领统了,我们真是有缘,分别不久,又见面了。〃

眼前缩在座椅上的人,正是叶訛麻,却见他手捧腹部,微微喘息,分明伤得极重,只一双眼睛闪着幽毒的火花。

〃你们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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