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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在天朝宫廷时,碍于天家礼教,彼此极少流露父子亲情,但此时情况之下,怀曦再也忍耐不住,扑到他身前,抱住他膝盖,哭道:〃父皇,儿臣好想你。〃
燮阳帝轻叹了一声,终于伸手抚了抚他乌发:〃好孩子。。。。。。〃
听到这句,怀曦哪还再撑得住,立时哭倒在父亲怀里。却看不见燮阳帝缓缓直起了身体,瞥向对面,问道:〃你怎么来了?〃
青丝下是谁的眸光亮如昨日?只见水木微一敛身,回答:〃太子是从铁刺部过来的。〃
〃唔。〃燮阳帝随手抚着儿子的头发,神态里又渐渐恢复了帝王特有的似听非听之状,只冷冷的等着说话的人继续。
水木便接下去道:〃请皇上放心,臣会立刻护送太子回国。〃
燮阳帝将大掌放在了孩子的头顶上,轻轻扬起削薄的唇角。
水木垂眸,盯着地上匕首的寒光。
终听得燮阳帝一笑:〃好。〃e
水木抬起头来,看见落魄帝王眼中深沉的微笑,原本就微凹的双眸如今因饥饿、脱水而更加深陷了进去,显得那眸子更加的深远难测。他忽然生出丝疑问:这样的人,怎会做出这样惨败的出兵决策?
流光无声的在二人对视的眸中滑过,在这样的情景下的相遇,似乎是梦,又似乎是路上早已注定的一道转折。而这转折,又将给他们,给这天下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好不容易收住大哭的少年却全然不知身旁汹涌的暗潮,哭够了,他终于抬起头来,对着父亲道:〃父皇,咱们快走吧!〃
却不料燮阳帝摇了摇头:〃不,是你快走。朕不走。〃
〃为什么?〃
〃外面重兵把守,朕目标太大,是断走不掉的。〃见怀曦还要再言,他以帝王的威严阻止了他,〃怀曦,你记住,你不仅是父亲的儿子,更是天朝皇帝的太子!朕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不容违抗的圣谕。现在你给朕听好了,朕令你立刻回国,不得有误!〃
怀曦连眼泪都一起被他目光镇住了。
燮阳帝说完,口气柔软了一些,说道:〃好了,你先到那边去一下,朕还有话要和他说。〃
怀曦只得乖乖的走到墙角去。
在他背后,燮阳帝站起身来,水木却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匕首,奉上。
燮阳帝没接:〃给你了,你替朕杀掉了想杀的人,这算是赏你的。〃
〃这。。。。。。〃
〃你身上这件衣服的主人就是出卖朕的那条老狗。〃燮阳帝冷笑,挑眉看着面前人,〃朕一向不是个宽宏大量的君主,即使是拼了帝王之尊,也绝不放过伤害朕的人。〃
秋水般的匕首映出那人低垂的黑眸,没有丝毫的波动。
〃还不起来?〃燮阳帝看着他,忽有所悟,〃莫非你还有所求?〃
〃皇上圣明。〃他深深叩首,额碰泥地,〃臣还想讨皇上一句圣谕。〃
燮阳帝俯视着他的脊背,目光像要在上面穿一个洞,幽幽答道:〃好。〃
他猛然抬首,却对上帝王闪烁的目光,只见燮阳帝一笑,撕下一截袖子,递与他。
二人的眼波一撞,他无法不接,却见燮阳帝笑过后,猛然咬破中指,在断袖上写了八个大字〃破虏为先,勿以朕念〃,淋漓的血字刺得人眼睛一疼。
燮阳帝斜睨面前之人,终于见到那静水瞳中光影一晃。皇帝昂起头来:〃还不谢恩?〃
〃谢皇上。〃面前人捧着血书,又一次沉沉叩下。
皇帝听出了他谢恩中的不满:他怎么可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呢?这一襟血书虽然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了他某种默许,可和传位诏书还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看着匍伏在地的身影,皇帝眼里闪过丝残忍的快意。
〃起来吧,别跪了。现在朕终于知道你这三年丁忧都丁忧到哪儿去了。〃扫了墙角的少年一眼,又看了眼对面的人,燮阳帝闭上了眼睛,〃好了,走吧。〃
水木朝他一丝不苟的施了君臣大礼,将血袖藏于怀中,带着怀曦走出门去。
一直到他们离去,燮阳帝也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只忽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长笑,最后掩面倒在床上。
逃离却没有想象中的容易,蛮族大约已经发现了二人的失踪,开始大张旗鼓的在营盘内搜索。幸亏两人都穿着蛮族服装,这才暂时无人发现。而在出逃前,水木还特意返回去割下了那叛将的头颅,此时的怀曦已然对血腥习惯许多,只要不特意去注意,也就逐渐忽略了这只挂在那人腰间的布包。
只是重重关卡阻挡了出逃的脚步。蛮族营地乃以大汗营帐为中心,往外按与大汗的关系远近一层又一层的以各部落的帐篷相围,最外头则再是一圈的兵卒防卫。看起来没有栅栏、墙垛,却是处处都有守卫。两人转了一阵,每闯到外围,就碰见敌人的巡逻骑兵,也不敢硬闯。眼见东方已泛鱼肚白,水木便建议干脆在找个地方先藏起来,静待时机,怎样也要等天再黑了再出逃。
这本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却没想时机当真出现了。
两人刚刚找地方躲好,就听见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正在吃早饭的蛮族战士们丢下吃了一半的食物,纷纷拿起武器,奔出帐篷,一看便是出战的架势。怀曦抹花了脸,找了个动作比较慢的蛮兵询问,好在一口蛮话地道,倒也没被怀疑。如此,便成功的探得了消息:原来天朝五十万大军倒也未真全军覆灭,还有一支三万人的部队毫发无损。这支幸免于难的队伍是由神机营都督张克化率领,本是跟随大军行进,后燮阳帝突然想起神机营新造的几门火炮不知造得了没有,便令神机营回京拉炮。这一来一去之间,没想倒救了这三万人一命。这时,张克化得知皇上被俘,急忙率军赶来,要救帝君。
〃选在敌人吃早饭的时候进攻,这张克化打仗还有些头脑。〃水木听罢,沉吟道,抬眸看向怀曦,〃咱们逃走的时机来了。待会等仗一打响,蛮族冲锋之际,咱们就混在乱军里冲出去。〃
〃好!〃怀曦一听,立时来了精神,耳听那蛮族号角一声紧似一声,倒像是仙乐一般。
终于听到一声炮响,大地微微震动,却是离得很远。知道是己方发起的进攻,不由疑惑:〃老师,这炮怎么准头这么差?〃
水木摇头:〃不是准头差,而是压根就无法瞄准皇上就在敌营里,万一被炮火所伤,要如何是好?〃
怀曦恍然大悟,忽生一念:〃不如,咱们现在趁机去救父皇吧?〃
水木仍摇头:〃不可,依我估计,现在皇上身边的看守只会更严密,又或者莫勒真隆会直接将他置于身边。〃
是啊,还有什么是比敌国皇帝更好的护身符?少年不是不懂他所说的道理,但,心里却不知怎么有一片阴云笼罩不去:为什么?为什么他就那么笃定救不出父皇,连张克化都在外面拼命营救,他在里面却丝毫不肯去努力?不过眼前的情势不容许他再追究下去,在又一阵炮声响起的时候,水木拉着他猫着腰冲入了向外涌出的蛮兵里。
终于冲出蛮族营地,迎接他们的却是天朝的炮火。因虑燮阳帝安危而不敢往营内打炮,神机营的炮弹就纷纷落向了大营之外。即使武功再好也不是大炮的对手,两人一路连滚带爬,躲避炮火,倒是身边的蛮族士兵果真勇猛,竟是不畏炮火,个个都只知死命的往前冲。二人跑了一阵,只见眼前火光冲天,烟雾迷道,毕竟身在敌营,一时难辨东南西北。只听又是一声巨响炸裂在不远处,脚下大地猛然一阵摇晃,怀曦一个踉跄便栽倒在地,刚要爬起,却又被人劈头盖脸的扑倒。
大地终于有了一瞬的安静,怀曦从层层灰土下钻出来,看见刚才压在他身上的人〃老师?!〃也顾不得再隐藏身份,脱口就操着天朝话大叫,边叫边拼命摇晃那人。幸好,在不知叫到第几十声的时候,那人悠悠转醒。
〃吓死我了,老师。〃怀曦忙扶起他,〃受伤没有?〃
水木摇头,示意没事,随即便戒备的看向四周,目光忽然一滞。
怀曦跟着他看去,立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方才的大喊大叫果然引来了蛮兵,只见一个蛮兵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其他几个人就点点头又朝前冲去,而那说话的蛮兵便径直朝他们走来。
虽因方才被震昏而全身提不起真气,水木还是将怀曦朝身后一推,强撑着站起。
那蛮兵眼中闪过丝什么,提着刀,一直走到他俩面前。
怀曦失声叫道:〃那莫钟!〃
蛮族少年被战火熏黑的脸上流露出一笑:〃木头呆子。〃
〃嘎?〃怀曦还没反应过来,那莫钟便转过了身去,〃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说着,便向烟尘深处走去。
命运的棋线忽然在少年脚下清晰起来,一次意外的相逢,谁想到会成全怎样的宿命?蛮族少年在最后一次成全自己的友谊的时候,决不会想到:就是这一次善良,将造成自己民族在数十年后的一场浩劫。
就像此时的神机营都督张克化,他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