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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否做错了呢?
毕竟,子萤还是太过年轻,事隔十年,她看似成熟许多,内心却还是血性方刚,一旦明白自己的身世,又岂能忍住这国仇家恨,不去找凤勒算帐。
“担心的话,就去找她吧。”四郎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子萤会希望他人插手吗?自己的仇,若非亲手解决,而由他人代劳是没有意义的。除非能让自己从仇恨中解脱,否则子萤的心永远没有自由的一日。四郎见他不语,显然这提议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以师父的身份去鼓励弟子复仇雪恨,毕竟有失“师者,解惑者也”的道理。不过,他太清楚义弟的个性,相信他会忍不住心头的忧虑,不用自己说他也会出面帮助子萤。
“以子萤一人之力,胜不胜得过凤勒,你比谁都清楚。”四郎起身到桌前书写了一封信,交给他说:“这信你带在身上,我和安西张节度使有过数面之交,或许可以助子萤一臂之力。还有,边疆地带,赤蝴蝶与黄蝴蝶姐妹最熟,如果有事也可以联络她们。”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收下了四郎的好意,默默地喝着闷酒。
数日后。
曹四郎四处都找不到他义弟人影。他大概猜得到义弟去了什么地方,淡淡地在心中笑说;到底天下“师父”心,终究是放不下徒儿。希望你此去能帮上萤儿的忙,我也会在这儿求上天保佑萤儿……不再为过去的梦魇所苦。???
凤勒单手撑着下巴,半阖的黑眸下流露出百分之百的乏味神色。
底下的乐师,抚弄着乐器的手,越发地抖颤而让原本就弹奏的乐曲,走调得更厉害。但抖颤的音色还比不上正在吟唱小调的歌女走音来得严重。可怜的十四岁小歌女,哪能承受在君王面前展歌喉的压力,不仅走音,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早已吓得粉白,黑溜溜的大眼也滚着泪珠。
谁都知道,能在黑铁族的大王面前唱歌是天大的荣耀,也是天大的不幸。
天大的荣耀,代表她是顶尖的歌姬才会获准候传,在这位挑剔到极点的君王驾前演唱。
天大的不幸,外面传说只要唱得让大王打了呵欠,那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很明显地,自己平日被众人捧上天的歌喉,那犹如黄莺出谷、纤细华美的唱腔,天仙般的身段。看在大王的眼中却平淡无奇、枯燥无趣,她从起初的充满自信,到现在已经恨不得快快结束这首曲子,挖个地洞钻下去。
她已经不敢妄想赏赐、赞美,只盼能快点从这儿脱身,怪都怪自己耳根轻,听人家说大王俊美无双,被看上的歌姬若能得一夜宠幸,都是三生修来的福分。结果她忍不住动心,不自量力地前来献歌。
乍见这俊美无双的大王时,她还心儿小鹿乱撞,看傻了。但随着分秒过去,她却益发冷汗直流。其他姐妹们或许会笑她不识货,这世上没有比大王更英挺俊秀的好男人了,但大王周身无言的邪佞、暗黑的危险色气,对她十四岁的年纪来说,就像毒花蔓草,只能远观岂敢近玩呢!
好不容易抖着声音,她唱完最后一个音节后,垂首等着大王的宣判。
斜卧在黑黄交织的虎皮躺椅上的大王,扬起修长的手指一点。右边是捧着黄澄澄金子与玛瑙、翡翠等等珠宝的宫人,右边是全副武装的军人。他的一指就可以定小歌姬与琴师的生死。
颤抖着,歌姬悄悄地抬眼一看。右边!大王指着右边。
她马上梨花带雨地哭着,但在她还没有求情前,就已经被右边的士兵被出大厅,当然倒霉的琴师也不例外。
虽然王庭上也有示少大官达人过去曾经访过她的歌楼,和她有过一夜之欢,见她落得如此下场,也不由得叹息惋惜,但他们却没有人出声为她说过一字半句,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歌姬,冒犯他们那冷酷无情的大王。怪也只能怪她自不量力,没事毛遂自荐,在为能就此攀龙附凤,登上枝头当凤凰。
世上少了一名十四岁的歌妓不要紧,明哲保身才重要。
凤勒一弹指,身旁的人马上点头宣道:“下一个。”
庭外负责排班的宦官也应声说道:“来自京城的艺妓……黑蝶,要为大王献舞。”
“喔喔。”王庭上的官员、贵族纷纷转头向外。
这也难怪,边境这几日来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这位来自京城的名舞妓。从她在黑铁族的王城最著名的花楼挂牌以来,每天花楼门前都挤满了想要一睹芳容舞姿的寻欢芳客,就算是挤破头也不见得有机会能见上一面,每日指名要见黑蝶姑娘的人,可以从城门里排到城门外绕上两圈。
“到底是来自人才济济的中土,就连一个小小的舞妓,也能把这儿最顶尖的红妓给比下去呀。”看过的人无不这么惊叹。
“不但舞艺出神入化,就连那歌喉呀……听过的人都说绕梁三日,余韵无穷呢。”能陶醉在一夜幻想中的人,个个都令人羡慕不已。
看着右、右的人交头接耳,推荐黑蝶来此献舞的副将大臣歌律耶得意地起身说道:“大王,这位来自京城的舞姬艺冠群芳不说,琴、棋、歌、画更是一绝。臣游鉴过京城也见识过不少名妓、艺娘,臣敢说望遍天下除了京城梨园红伶曹四郎与黑蝶姑娘不分轩轾外,其余的根本不值一顾呀。所以臣特别请她到王庭来为大王表演。”
凤勒勾起一边唇角。“歌律,在孤家面前如此夸海口,可得小心后果。”
场上一片抽气之声,大家为歌律耶的脑袋安全捏了把冷汗。
但,歌律耶自信满满地说:“臣是不是夸口,等大王亲眼目睹黑蝶姑娘后,就可以评断了。”
年轻自负的大王,原本百般枯燥的表情起了变化,他微坐起身,套着白玉羊脂玉戒的指尖轻点着扶手。“既然歌律如此说,孤家可得好好拜见一下,这位京城舞姬的身段了。不过,歌律……你要是让孤家失望了,这责任可得由你承担。”
“臣惶恐。”歌律耶虽然如此说着,但双眼却掩不住喜色,他有着十足的把握,这次他献上的舞姬定能让大王眼睛一亮,如果顺利让这名女子进宫,少不了会在大王跟前赢得进官升爵的大好良机。他拼了好久的主帅将位,将开启一道宽广的大门。
“这就请黑蝶姑娘上场吧。”
众人的目光自然地转到王庭另一端的入口处,只见一名浑身包裹在黑缎披风下,连脸都被遮掩住的苗条人儿,赤裸着玉足,一步步踏着雪白狐皮地毯走上前。
因为看不见脸蛋,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锁定在那双比雪狐还要白嫩、透点粉水,点着黑蔻丹的脚上。人儿每跨一步,足踝上的银铃铛就清脆的响着,叮铃、叮铃的搔弄着男人们的耳内,诱惑着他们的遐想。
就在她终于走到离君王蝗座前不到三尺处,停下脚步的同时,全场静谧无声,期待达到最高潮。
她先是缓缓下腰行了个大礼紧接着旋过身子转圈的同时,啪刷地扯掉了黑缎披风,露出底下一袭薄如蚕翼的飘飘长袖羽衣,透明的白丝里若隐若现的撩人胴体,也巧妙的被一件青底绣翠花的贴身肚兜遮住,那份欲盖弥彰的美,已经叫在场的男人都看得痴呆了。
但是,黑蝶的脸上却还罩着白纱,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众人还来不及去想为何她要遮脸的同时,清脆的铃声再度响起,黑蝶双足化为乐器似的,配合着她双手持的小鼓,“登、登、登”奏出轻快明亮的乐章。
起初,轻盈的她化为一只舞蝶曼妙的飞舞在四方,忽儿跳跃忽而飞奔,羽衣已成她的双翅,振翅遨翔自由自在,然而突地节奏停息,她转生为池畔静静迎风飘摇着柳树,羽衣也跟着成为柳条,徐徐慢慢中又忽遭大雨袭至,柳条儿狂暴的舞动中,她就像是柳树仙子般哀凄地承受着风雨摧残,接着风雨停了,众人也跟着屏气凝神细细瞧着她的一举一止。
哎呀,雨停了,窝藏在树下,瑟缩的鸟儿也露出头来,“啾啾、啾啾”,这回她那雪白的玉臂仿佛是鸟儿的翅膀,欢欣雀跃的鼓动着,有如飞燕在天,恣意嬉玩。意外的遭受猎人追杀、慌乱躲避,紧凑的逃亡的节奏响起,铃声与鼓声催得人满身大汗、心儿扑通通的直紧张时,“咚”一声,鸟儿扑倒在地。
鸟儿中箭了,残存的一口气,悲哀的举着无力的双翅,做着死前最后的叹息之舞,全场也跟着陷入一片低迷的伤悲中,但是就在大家以为鸟儿死去的时候,她又缓缓地从地上苏醒,高高举起双臂就像鸟儿极力求生的模样,向上天祈求着生命的降临,她旋转起来,极慢地极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