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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横竖听不懂,也响了两下喇叭下车。不一会儿就见司机出来将我车开走,跟着吕华仪也出来了。这当口儿见她我真是没想到,也就愣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抱住我:〃荣哥儿真是你!〃
我搂了她小声道:〃这是怎麽了?〃
吕华仪拉着我进屋,一边狠狠瞪那些日本兵:〃学校暂时停课,爸派人把我从学校接回来的。〃
我略略安心:〃没吃亏吧?〃
〃敢!〃吕华仪哼了一声,〃我才不怕他们!〃
我和她进了屋,到客厅看见吕太太和刘懿洲都在,旁边自也站着几个日本兵,只万幸没有受伤甚麽的,也就打了招呼问声好。
吕太太愁容满面:〃真是一夜之间变幻无常。〃
我见刘懿洲一脸严肃,这才想到吕先生此刻的身份最是尴尬。若是投降日本人作个傀儡,就得招来全国一片骂声。若是坚持气节,只怕这一家子老小都要陪葬。若是我,也当真不知怎麽办了。
吕华仪看着我道:〃到底是拖累你了,荣哥儿。〃
我强自一笑:〃说甚麽傻话,这是荣辱与共。〃
吕太太笑了一下:〃华仪的眼光终究是好的。〃
吕华仪笑了一声,将头靠在我肩膀上轻声道:〃荣哥儿,你说我们会死麽?〃
我大大叹气,故作轻松道:〃人都是会死的。那个重甚麽轻甚麽,还得去问我们的刘大才子!〃说着冲刘懿洲挤挤眼睛。
刘懿洲一脸严肃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这是司马迁《报任安书》里头儿的!〃就又看我一眼叹气,〃这还是要出国留洋的,别给咱们中国人丢人现眼的。〃
我只管笑:〃我这是不惜自毁形象出去麻痹敌人的,你懂甚麽?〃
一屋子人愁肠百结,还是叫我逗笑了。吕太太笑罢了才露出倦色来:〃我倒也困了,你们年轻人精神着就别管我了,只管乐着。〃说着起身。
我推了一把吕华仪,她却瞪我一眼,我只好起身扶吕太太上楼。吕太太紧紧抓着我的手:〃荣哥儿,荣哥儿。。。〃
〃是,我在。〃我轻轻应了,扶稳她进屋,又叫丫头倒水给她洗脸。
吕太太就着我的手喝了定惊茶,歪在枕头上突然轻声道:〃荣哥儿,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才笑:〃您客气了。〃
〃唉,你真是我女婿该多好?〃她叹着气。
我叫丫头给她拢好薄被:〃我本来就是啊。〃
吕太太惊讶的盯着我,我看着她笑。隔了一阵她才笑了:〃是,你是。〃说完闭上眼睛。
我心里叹气,也就起身轻轻走开了。关上房门,果然见有两个日本兵站在卧房门口守着。也不好说甚麽,只是下楼不提。
二十九
楼下刘懿洲和吕华仪在说话,见我下来吕华仪起身:〃这麽久?〃
我只是笑:〃也没甚麽,你累麽?要不也去休息一下。〃
吕华仪摇摇头,却又打个呵欠,自个儿红了脸。我送她进了房出来,还看见刘懿洲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愣神。
我过去推他一把:〃懿洲哥?〃
刘懿洲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安抚好了?〃
我夸张的眨眨眼睛:〃本该是你擅长的事儿,全推给我你倒轻闲了。〃
刘懿洲也就起身:〃你要不也去休息一阵?〃
我看他一眼:〃不困。。。〃
〃有话说?〃刘懿洲绝对是聪明人,他走近我身边低声道。
我点了头:〃是,困了,真困了。〃
〃那我送你上去。〃刘懿洲微笑。
进了客房,那两个日本兵守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我径直往沙发上坐了,刘懿洲合上房门过来拉开了窗帘,外面看得到吕家的花园。吕家的花园大很多,此刻白兰与芍药都开了,一园子风光旖旎。我觉得身上疲倦,不觉蜷起来躺着,刘懿洲心事重重的样儿,并不先开口。
午后的北京此刻格外憋闷。花园里梢头的茉莉低着脑袋,凤尾兰叶子有点儿蔫儿,昙花含苞不放,千花葵颜色浓艳,香豌豆倒是绿意盎然,蜀葵。。。大约还得几日。
〃再过几天,美人蕉该开了。〃刘懿洲突然开口。
我没有看他:〃是。〃
〃荣哥儿,和我说话甚麽时候儿变得小心翼翼的了?〃他是带着笑说这话的,可我更觉紧张。
〃只是有点儿事儿不明白,却又不知怎麽问。〃我叹口气。
〃说吧。〃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在这个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分外清爽。
我一咬牙:〃昨儿晚上。。。刘叔叔那里出事了。〃
〃是,我知道。〃刘懿洲淡淡应了。
〃你知道?〃我回头看他一眼,故作惊讶。
〃我自然是知道,明摆着早晚会出事,只他们不听罢了。〃刘懿洲口气无限感伤。
〃这麽说。。。昨儿晚上的电话是你打的?〃
刘懿洲莫名其妙看我一眼:〃甚麽电话?〃
我看着他的脸,想找出一丝破绽,可他无懈可击。我低下头来:〃我今儿去过刘叔叔那儿。。。一个人都没见着。〃
〃是麽。。。〃刘懿洲也垂下头来,隔了一阵才道,〃也许他已经脱身了。〃
〃你不关心?〃我有些着急。
〃这也不是我关心就能有用的。〃刘懿洲叹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是你父亲!〃我握紧双手直瞪着他。
刘懿洲却笑了,眼神无限悲凉:〃是,他是我父亲。如果不是我。。。他早就被捕了。〃
我说不出话来,沉默一阵才道:〃孟华哥也失踪了。〃
刘懿洲顿时瞪大眼睛:〃你说甚麽?!〃
我压抑着情绪:〃他们两个我都没有看见,还以为你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刘懿洲愣在那里,片刻之后他立起身来,〃荣哥儿,你可信我?〃
我苦笑:〃若不信,也没办法。〃
刘懿洲一笑:〃是,我忘记了,你是孟华的死党信徒,永不叛教。〃
〃哪儿有那麽夸张。〃我只是摇头,眼角瞅见池子里的荷花有几只抽出花苞来,淡淡的粉色。
〃昨儿晚上应付日本人都来不及,怎麽会想到去对付他们?〃刘懿洲声音无比真诚焦急,〃更何况,我现在也不便插手这些事情。。。你知道,这是吕先生的分内事。〃
〃是,我知道。〃我叹口气,〃有没有可能是你不知道的哪一路人马动手?〃
刘懿洲哭笑不得:〃荣哥儿你太看得起我,我也只是小人物。〃
我再叹口气:〃懿洲哥,我说实话,我现在也只肯相信你了。〃
刘懿洲一怔看着我半晌才道:〃我。。。可以替你打听一下。。。但你要晓得,真出了事情,你我都脱不了关系。〃
我抬头一笑:〃一个是你父亲一个是我兄弟,怎麽看都是脱不了的了。着急否认有用麽?〃
〃你倒想得开。〃刘懿洲无奈一笑,起身出门走了,〃你困了,睡吧。〃
〃想不开又能怎样?唉,我真是困了。〃我转过头去,那边的夹竹桃红艳艳的,有些像吸了人血的妖怪。我闭上眼睛,朦胧的像是睡去了。有人过来把我抱起往床上走,小心而又仔细,我觉得莫名的安全。似乎唤了一声〃孟华哥〃那人没应,又或是再唤一声〃懿洲哥〃,那人还是没有应,只是给我盖了条毯子。我疑心是做梦,因此我翻身又睡过去。明了自己是做梦的,反而安心许多。期间几次有电话响,我只管拉了毯子捂住头,天大的事儿也等我醒了再说吧。。。天知道,这一日一夜已叫我筋疲力尽。
醒过来的时候儿钟敲九点,客房的窗帘半掩着,外头儿黑漆漆的,似乎有星星,看不清楚。我将手掩在额头,觉得浑身无力。呻吟着又想将毯子拉过来捂住头,好挡一挡立灯的光。却听见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我顿时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来,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小胡子。我脑中警钟大作,这不是白天见的那个甚麽佐藤麽?!
他换过衣服,不再是那身土里土气的黄|色军服,换了一件普通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黑色的西装裤,面色安然自得的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我笑。
我心头无名火起:〃你在这里干甚麽?!〃
〃我为甚麽不能在这里?〃佐藤的中文确实很标准,但我就是讨厌,〃我送吕先生回来,顺便再次向荣君你道歉。〃
〃你最好带着你的手下永远滚出中国去,才算有点道歉的诚意。〃我不理他,穿了鞋子就想走。
〃你似乎很不喜欢我,为甚麽?〃他迷惑的看着我。
我不由好笑,转身看着他:〃我为甚麽要喜欢你?谁会喜欢侵略者!〃
他很无奈的耸肩:〃看来你对皇军有很大的误会。〃
〃不,我没有误会,你这个侵略者。〃我咬牙切齿。
佐藤脸色微微一变:〃荣君,请你注意你的用语。〃
〃我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