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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得干干净净,似有死志。心中一痛,夺了他眉笔,狠狠扔在地下:“你做什么?”
赵烈面无表情,另取了一支,对镜再画。
“你这是,你这是想去死么?你对得起父母兄弟!”赵烈气得话也说不利索了。
赵烈仍不为所动,动作徐徐,好像没听见一样。
赵煦又恨又急,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赵烈也不闪避,吃了一掌,竟不声不响地直挺挺倒下去了。
赵煦大惊,伸手扶住,见他双目闭得死死的,牙关紧咬,已不省人事,吓得六神无主,抱了赵烈差点哭出来,忙差人叫大夫来看。那大夫素于赵煦交好,虽经告诫,见赵烈这样打扮,也唬得差点不敢认,好容易看了,才说赵大人长期操虑过度,如今心力交瘁,须得静养,能保无虞。
直到半夜,赵烈才醒过来,睁眼就看到素素,只觉得头痛烦扰,也无力照顾到她心情,厌厌把头转到一边。
赵煦见他们夫妻冷淡至此,便上前好言让素素回房。素素也无法多说,只好行礼去了。
赵煦这才坐到赵烈床前,抚他脸颊道:“我不是不帮你,只是那些个法师才具,一问便知行还是不行,多说无益的。”
赵烈沉默了一阵,才定了定神,强力撑了身子坐起,道:“刚才我身上穿了那件肚兜,好似有见到他,可也认不大真切……”
“哦?怎么样?说来听听”赵煦关切问道。
赵烈极力回想,慢慢讲起:
原来,他昏睡之时,恍惚之间,来到一坐荒城,四周残垣断壁,天上乌云密布,不见日光,罡风大作,吹得他不辨东西,不见人烟。好容易逆风而上,总算闻了些人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衣衫褴褛,有高有矮,形容憔悴,或扛着大石,或抬着巨木,摇摇晃晃向前走着。他想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到此,说不定与张衍有关,便细细打量,但是队伍之中,并无张衍踪影。他只好跟着那队人走,到了一处未完工的城墙,人愈发多了起来,但无百姓,全是工人,大家各忙各的,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只好拦住一人:“这位大哥,请问这是哪里?”
那人也是浑身破破烂烂,眼神空洞地看了看他,慢吞吞地说:“洛城。”
“洛城?”赵烈从未听说这么个所在,只好又问,“这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这本是天庭重镇,不过自从当年赵大人率天兵攻破城池,生擒魔龙季霖之后,也毁得差不多了……”那人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好似有什么打在他背上,吃痛地弯下腰去。
赵烈抬头一看,只见一条极粗的铁鞭飞在半空,有个声音骂道:“不好好干活,搭什么话?误了工期,怎么向上头交代!”
那人诺诺向上面拜了拜,神情无甚变化,木木地赶去工地了。
赵烈吓了一跳,正要转身离开,忽听身后厉声问:“站住!来者何人?”
赵烈只好回身,见那里仍空无一人,只有那铁鞭还在空中,令人望而生畏。便道:“在下是江南榆塘人士,路过此地……”
“胡说!江南是凡间地界,怎么你一个凡间女子,竟能路过天上城郭?”
“凡间女子”听得赵烈莫名其妙,才想自己还穿着女服,却觉得自己毕竟还是男儿声,怎么会认错,一时答不上来。
只听上头又一声冷笑:“既然来了,就不要走!留下来给我们做个消遣罢!”说罢,半空中好像有几个人一同大笑起来。
赵烈还未反应,便被双手反抓,一路上被推推搡搡着走,有人抬头看他,却也不敢互相议论。
到了一处四面漏风的酒肆,他被往地上一推:“在这里给他们弹琴唱曲子罢!”话音才落,周围响起几声嬉笑,他抬头看去,几个衣着破旧的女子对着他窃窃私语。待他挣着爬起,一个女子走了过来,拉他坐下,塞给他一把琵琶:“会弹么?”赵烈粗通音律,丝竹弹唱,都会一些,但都不精,只好随便拨弄了两下。
“这样便行了!这里来的都是犯了天条的神仙,能有酒吃,听点小曲,作些消遣就好了。”那女子说。
他心中疑惧,不敢作声,抱了琵琶坐在一边。
过了好半天,也没人来,那些个女子百无聊赖,也人同赵烈说话。赵烈忐忑之间,忽听有人在门外道:“老板,来杯水喝。”
他抬头一看,站在店外,粗布衣衫的,可不是张衍?只见他面带淤痕,衣服也破了几处,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却头发不乱,神情如常,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这时,空无一人的店中,桌上茶壶和茶杯自己活动起来,沏好茶后,便有一个托盘,托了茶杯缓缓飞出店门,停在张衍面前。张衍喝了茶,在身上摸出一个铜钱,放于托盘之中,托盘又自动飞回店内。
赵烈见他要走,琵琶也顾不上放,忙跑出去。
“张衍!张衍!”他叫道。
张衍好像没听见似地,带着镣铐摇摇晃晃往城门那里走去。
赵烈还要再追,却被那女子抓住:“哪里跑!呆不住的话,就下去罢!”还未答话,又被推了一下,猛然之间就醒转过来,已是浑身大汗,梦中景象,不知是真是假,只觉得难过异常。
赵煦听他叙述完毕,沉吟一会儿,道:“你看,要不要问问季常?”
三十五
赵烈点点头:“也好。”
季常这几日一直躲在赵烈书房里不肯踏出一步,赵煦去把他拉了出来,走在廊上时,也见他有些瑟缩,不住往天上瞥,十分可怜。
“洛城?”季常到房里才安心下来,听了赵烈描述,说,“当初我和六弟中了魔毒,首先占的就是洛城。不过……后来我没有和六弟一军,到别处带兵了,他被赵大人生擒时,我早已经关在天牢里了。”
“你知不知道,那些个犯了天条的神仙,除了被贬下凡间,还能有什么去处?”
“除了调级,软禁,下天牢,入轮回,应该便是派到荒远之地做些不能施展的苦力罢。”季常思索道,“据说那些荒地,天气极恶,那些个天官,虽清心寡欲,但终是没吃过什么苦,被贬到那里,被一些粗俗灵物做牛马使,长年与外界不相闻,这样下来,也是疯了几个的。那些空中的,那些说话本身应该是凡界俗物,意外受了什么仙气,才勉强通灵,不成气候,你看他见你,虽看出没有仙气,但只认相貌,不辨其声,还不是一样当作女人!”
“那些店中的女子呢?”
“大概也是犯了天条的仙女罢!她能着你下来,大概是看你可怜,也不是带罪之身,没道理困住你。谁知道呢?也可能是你其实是执念太深,做了这么个梦而已……”季常自己也越说越糊涂,索性不再说下去。
赵烈和赵煦听了觉得心惊,没想到做了神仙,也有这般流落边远的凄惨下场。特别是赵烈,想到刚才那些落魄得还不如市井小民的人竟然是神仙,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是梦,如此详尽,我也觉得真有其所。”赵烈看梦中张衍不认得自己,只觉得心乱如麻,“他要回一下头也好啊!为什么其他人看得见,他却看不见呢?”
季常想了想,说:“你不是说,见了你的神仙都神情木然么?可能有许多神仙为避免在蛮荒之地,心中长郁,用法术自封了心志,也是有的。”
赵烈大惊:“封了心志,不如同行尸走肉么?”
季常点点头,
赵煦见赵烈脸色又苍白了起来,怕他不堪折磨,忙道:“不要紧的,多想想办法,总能保他出来。”灵机一动,说:“三弟不是要回天庭了么?到时求求情,一定能救回来的。”
“到时他都回天上去了,怎么求?”赵烈说着,和赵煦不约而同望向了季常。
季常才回过神来,道:“放心,赵大人不会放着君琢不管的。”
赵烈不言语,只觉得张衍被弄得衣衫破碎,手脚带着那么沉的镣铐,走路都吃力,怎么能同那些人一般扛重物,分明是受人故意作弄!
思虑间,只听赵煦又道:“你养好身体,今年清明,我们回去省亲,也看看三弟,如何?”
接下来几个月,赵烈度日如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