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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来就是没甚主意的,持家理财更是一窍不通,常氏说了你就唯唯,后来索性都由她抓主意了。她让你在家闲坐几日,待她去寻好下处,定下来,将家搬过去再把下一步该如何细细商量。
于是常氏寻房,你在“家”守着。
这日闲来无事,你就在这临时的家里画莲,画着画着突然想起那朵用笔筒养着的莲花,你跳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也不知它枯死了没?你想。
冲到外面去,这地方却是陌生得很,昨夜有这片林子么?想是自己从另一侧进来的?可这围得密密的一片林,不象是昨夜那条路啊……
你就在这林里左突右冲,折腾了有一个多时辰,出来了。出来了你就没命的往野莲海那头跑。到家,推开那扇破破烂烂的门,一眼就看见那朵红莲花,半年有余了……它还活着……那么霸道的红着……
鬼使神差,你要把它抱回去,回去现在这个家,你和常氏一起的家。
走到林子外面,你是怎么也寻不着来时的路了。你站在一堆杂林中间,怀里抱着一朵硕大的红莲花,天又一点点暗下来,任何一点声响都能把你吓得差不多!
你总疑心有什么东西在你身后站着,一个方位没几下你就要转过身子前后左右扫一扫,你那么警觉,还是没发现那个跟着你的东西就站在你面前。
“公子……”
它叫你。
它头上扎着四根红辫绳……
你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满身唳气,眼睛暴凸出眶,动作僵硬的小人儿。
你当然知道它是谁。你拔腿就跑。
它在后面凌空一跳,跳到你身上,张嘴待咬……
一个声音平地炸响:“相公!!”
它愣了一下,跳下来,落地便不见了。
常氏的叫声又低又闷,尾音微微上扬,还夹了一两个咳嗽在中间。你被这声音惊得调过头来,就看见她敞着两手朝你奔过来,分明是要搂你。指间都触着你飞起的几丝头发了,这个“搂”却怎么也完不成。你顺着她瞪圆了的眼睛看到自己怀中那朵硕大的红莲。
“……相公……你哪儿来的这花?”
“……”
实在不是你不愿回她,而是不知该怎么回——说是送的,那好,谁送的?你要说是一只鬼么?说是买的,在哪儿?哪儿有生得这么异样的莲?说是摘的,这时节野莲海里早就残的残败的败一片萧条了。说实话吧,凡夫俗子的谁信?不说实话吧,一个蹩脚的谎话上天下地都难圆。于是你含糊其辞,半真半假“……哦,是早先养在家里的,……看它长得希奇,采回来放笔筒养,倒经活,旁的早就谢下了,它还开……”
你以为你很高明么?
常氏和它是旧识了。
冤孽……
前生还争不够抢不够要到今世来争来抢。
它们前世那种争法那种抢法,把你都撕成两半了,结果有谁得到什么没有?还不是都不得善终……
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它以为它这回赢定了——赌掉三千年,从法相打回原形,赤裸裸毫无自护能力的原形。这种代价,谁敢付?万万没想到那个被钉在恶鬼道里永世不得翻身的对头居然把命都赌上,从那里爬上来,拼着灰飞烟灭硬硬去换和你的这俩月姻缘……
它是胆大包天,将三界秩序篡来该去的,做得滴水不漏,摆明是要将你整个占去,到了下面,你就永生永世都是它的,谁也沾不得。这样做,想那头那么“痴”,怎么会甘心?!
它赌掉道行,她就拼上性命——这下谁还拦得住!
你呢?你还当她是原先那个常氏,凡夫俗子,爱家,护亲,除了“家”这个小圈子里的东西,其他什么都不会多想的常氏。
她不是。
你没看见她见着那朵花时露出的那个笑,有那么一点儿旧识故知久不见面,突然就见着的那种了然。甚至还有种艳羡加嫉妒,她的嫉妒和艳羡都是冲着它的“狠”去的。如果她对你狠得下心,你早该是她的了——本来有那么多机会的。本来有那么多由头的。随便拣哪一条不行?她帮了你的时候,说要你“报恩”;见你拙手笨脚的缝衣服的时候,说你该娶个人替你张罗了……实在不行了,不是还有身上那颗“媚珠”么?拿了出来,怕你不乖乖顺从?
三百多年前胜负就已定下。
现在,她看看自己硬缩进去的这副躯壳,半老,到处都不新鲜,配你,她愧得慌。起码该再体面一些啊,这脸、这身子……不漂亮也该鲜活些的。你不知道,她已经尽力了,从恶鬼道里爬出来——恶鬼道懂吗?阿鼻地狱第二十一层,下去的基本上不来了的——她就已是半死不活,为着见你,做你两个月的妻,最重要的是为了不吓着你,她寻了副没了活力没了抵抗的躯壳缩进去,那种痛苦,谁能解?
痛到极处反倒“静”了。她张口说了句:“回家去吧……菜要凉了……”就拉上你走了。你轻吁一口气,还以为她信了那套连你都不信的说辞了呢。
到了家,常氏就把那朵莲摆在你们喜床的对面,正正对着的。然后摆台吃饭,她替你盛饭,夹菜,舀汤,自己却不见吃几口,你不惯让人伺候,连着说了几句“我自己来就好,我自己来就好……”。多局促。常氏只是不理,该怎么弄还怎么弄。你让她吃,她说吃过了。你让她坐下歇会儿,她说忙惯了。你简直拿她没办法,只好闷头猛吃一气,想快快吃完好收场。还有一层,她老盯着你,像是要把你整个收进眼球里似的,这么盯,总觉得有几分不祥,好象明天就再也见不着了……你又不好问,就捡了一些家常话来说“房子……有信儿了么?” “有了”常氏笑微微“后晌咱就搬过去”也不说让你去看看,就这么硬定下后晌就搬,你自然觉着有些怪,只是见她脸色不是很好,当是她今天走了许多路,也就不往下问了。
用过晚饭,常氏放水让你洗身,洗完把衣服那么一换,一身清爽,又兼林子边来了几阵凉风,你索性松松跨跨的靠在门边,竟觉出有两分闲情来了。你这闲也没享太久,常氏过来扯你。
“相公,被子抻好了,今儿也出去走了有一段时辰了,累了吧?早些歇下吧……”
你本想回她说不累,但见她眼里荧荧的闪着不知什么东西,有些呆了,什么也说不出,就这么躺上床,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然后你就觉得有人抚弄你。认真得有些猥琐,猥琐得有些温柔,温柔得有些狰狞……
你有一半是清醒的,不过给这满屋子突然而至的莲花香给熏糊涂了——也不知哪儿来的,这么浓……
你和常氏在喜床上做着交颈鸳鸯,正正对着那朵莲花做,用心,就连她这个百来年后的人也能一眼看穿:不就是为了让它看到么?——我得不到他前世,我得不到他永远,但他现在是我的。
一种纯粹的炫耀,明知无路可走了的弱者的炫耀。仿似夏天一场急雨,来得快,来得猛,过去了却连痕迹也留不下多少。
你是看不见了,这“女人”有多绝望,她只敢在你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时候现出原形,形容枯槁,满面苍凉,下半身一节一节拼装起来的是蛇尾吧。七寸的地方一根钉正正插过最要命的那块骨头……命不久矣……她竟能忍着不死!
她这么“炫耀”,有什么好处呢?不过是惹它发发火。它心思沉,连面都不露,用这花的香让她痛个死去活来就足够了。
钉口那块肉正在一点一点的烂掉,那香气能将她对“痛”的感受放大数倍,痛得连力都没了,她还要缠着你,真惨……
你和常氏过开了家常日子。先是人给徙到离你那四处透风的家有几十里上百里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些偏,家户也不太多,十户出点儿头。每家都有单门独户的房院,你们买下的就是其中一座,那家主人手头上等钱,急急出手,四十几两就让你们得了去,两间正屋,旁边斜搭一个伙房,一围院子,蛮敞亮,又兼围了不少果树在自家里头,现下是寒冬天气看不出来,到了春秋两季,花儿果儿的闹着呢。农历十一月十八这天搬过去的,略一整治,家的样子就出来了。你们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过了几天,常氏就从外头弄回一副挑子,上面摆的都是些针头线脑一类的小东西,你也知她要做些小营生,就帮着收收拣拣,第二天大早,天还尽黑你们就起来收拾好,准备上路了——集子离这小村子还有段七八里的路要走,不早可不行。忙是忙,早饭常氏可没让你胡乱对付的意思,早早摆上桌,有红有绿,有荤有素,你刹时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