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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巧节那天,苏子鱼从署衙回府,猛然看到满街的花灯,不知道那里窜出那么多老百姓,男男女女游人如织摩肩接踵,街上香蜡、彩旗、锣鼓一派热闹。喜欢凑热闹的苏小哥却没有半分高兴,目瞪口呆的样子象看到的不是七巧节,是七头怪兽。
昨天听到栖逸院的丫头绫罗求奉喜帮她找小蜘蛛养在盒子里,就该想到这茬的!苏子鱼看看天上的月明,看看地上比明月还亮的花灯,眉头微皱,忽然又展开来,催马往府里赶。司马兰廷正在前堂看仆役把花灯挂在廊下,苏子鱼看他身着绯绫袍,心里一阵高兴,乐呵呵的问:“哥,你要出去啊?”
司马兰廷微微一笑,还没等他说话,苏子鱼又接道:“少喝点酒,早点回来。”司马兰廷一怔,眼里笑意全失,沉着脸拂袖而出。
苏子鱼看他这样,暗暗自省:没说错话啊?挺关切的一句嘛。摇摇头往内院走,遇到明叔,明叔一脸惊奇:“咦?殿下不是说要跟……”
“我哥出去赴宴了,明叔把饭摆在我那边吧,今天剩我一个人。”苏子鱼一阵风似的往栖逸院冲,虽然今天街上人是多了点,但别人都忙着过节正是好机会啊……
亥末时分,王府里未值班的侍卫大都在街上喝酒看灯未归,相比街上的热闹,府里显得十分静谧,只是几个小丫头凑兴在院子里放水碗结露衣。
栖逸院里“哧溜”窜出个人影。黑衣黑裤,黑头巾在头顶打了个结子像竖起的兔耳朵。人影跃过树丛,擦着墙脚翻过一组院落,轻轻落在后院墙上。身比燕轻,有若寒芒剑光一闪而过,谁都没觉察到。苏子鱼忍不住笑眯了眼睛,他可不是白观察六天的。
一个冰凉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院内响起:“想到那里去?”
半轮明月,苏子鱼仰往长空,心头觉得无比沉重,无比悲哀。
一阵清风吹过身边,送来远处不知什么人哼的小曲,像是颂歌,更像哀悼。
“哥,你回来啦……”
“你不是叫我早点回来么?”
院角处转出一个人,绯衣长身,清风徐云般的面容带有威严的凌厉。
四十六 纷乱迭起(一)
苏子鱼很是犹豫了一下,往院外跳还是往院内跳。想到他哥毒蛇一样的长鞭子,做了保守的抉择,乖乖跳回院内。
司马兰廷面无表情的在前面走,后面苏子鱼面无表情的在后面跟。其实也不是面无表情,蒙面人谁知道他有没有表情,不过他蒙不蒙面基本上没多大区别就是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二爷,又玩偷袭啊?”这是奉祥。
怎么谁都当他游手好闲一样?
“二爷,下次叫上我,咱们府外玩去。”这是奉毅。
呸!这也得他出得去府外啊。
“二少爷,你别一天到晚淘气了,王爷很忙的……”这是明叔。
他忙?忙着盯人梢!
大明居亮堂堂的正厅里,苏子鱼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面。人在气头上不能捋虎须,苏子鱼是深谙此道的,即便觉得自己没错也得装作认错悔悟的样子,更何况他心底好歹还是有一点心虚的。
这个哀兵之态,果然很容易博取同情,过去在他师父那里如今在司马兰廷这里同样通行。站了不久,司马兰廷用一种慢得出奇,但谁都知道他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开口:“你还不取下来!” 语气森冷,像大冬天里站在空地上凉风吹过的感觉,要是其他人听见这一句,包管腿脚打哆嗦。
可苏子鱼像听到一句天籁,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一把扯下面巾,陪上大大的笑脸,慢慢蹭过去:“嘿嘿,哥,那什么……你怎么会守在那里?”
司马兰廷冷笑:“想打听道,也别大张旗鼓。”
苏子鱼明白了,他觉得自己挺冤枉的。初来洛阳不久哪里知道哪条街是哪条名,所以趁着傍晚回府的一小段空档带着奉喜奉勤乱逛,顺便打听道。谁知道,就在这上边曝露了,这不能怪他大张旗鼓,只能说他哥太聪明。讪讪的解释:“我就是想自己探查一下他的虚实……”
“我说的话你不相信?”其实司马兰廷明白,以苏子鱼的性格本来就不会有无条件的信任,他对自己的信任感已经远远高于其他人,否则不会在落地时把背后交给自己,也不会凭一个解释就对魏华存升起怀疑。
“不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苏子鱼说得小小声。
这句话没有错,司马兰廷也觉得在理,可听着就是不舒心,冷冷的回过去:“你凭什么就能探查到真实?”
苏子鱼本来的一点心虚,因为这句话彻底烟消云散了。霍地坐在他哥对面,不客气地说:“那你凭什么就认定自己没有误会?”
司马兰廷倏地一挑眉,冷笑道:“你到底是不信我。”
苏子鱼头昂得高高的,直视司马兰廷,心下忍了又忍,忍不住还是怒道:“你能怀疑我,凭什么我就不能怀疑你?”他这话本来意思是人无完人,谁都有犯错的可能,你怀疑我能力不足以探听虚实,我凭什么不能怀疑你认识有误?
但这话听进司马兰廷耳里,就不止这么单纯了。
怀疑他?!
几个字像一把利刀刺进心里,司马兰廷心中陡痛,又气又恨,绞杂着一阵心灰。自己这么待他,到头来只得了一个怀疑,一个防备。罢了,为他打算,为他计较,他何曾放进心里一星半点?说什么赤诚真心,毫无芥蒂,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笑话。
过了好一阵,终于清清淡淡的说:“没什么不能,你愿意信谁就信谁。以后我不拦你。”
苏子鱼看他脸色逾冷,神色疏离,没由来的一阵心慌,越过桌面想去拉司马兰廷的衣袖,委委屈屈,又不愿示弱,强道:“是非好歹我自己分得清,谁叫你什么都要管我……”
司马兰廷正恼恨他,抬手躲开去不让他牵,遇刺自卫反击已经成了习惯,冷哼一声:“如果不是看在父王的情面,谁愿管你死活。”
苏子鱼像扎着手一般缩回来,脸色一白,有些怔怔的,嘴上仍是不认输:“我本来没有要你管我,你自己请我来洛阳的。”
司马兰廷冷静的回道:“司马家最正统高贵的血脉自然不能流落民间。”
苏子鱼瞪着一双大眼,心上像被人踩着一样痛,张张嘴,好半天才吼道:“你姓司马,我姓苏。我才不稀罕司马家的血统!”
“啪”一巴掌扇在苏子鱼脸上,司马兰廷下了狠手打得小鱼一个趔趄。他心里真是惊怒到极点,父亲为他舍了性命,他居然说不稀罕司马家的血脉!等到平静下来回过神,苏子鱼已经不在跟前了。盯着手掌审视半晌,突然点足闪身追出去。
奉祥、明叔一大群人正守在大明居外神色不安,看见司马兰廷箭矢一样冲出来,急忙回道:“二爷向大门那边……”
话没说完,司马兰廷已不见了身影。明叔跺跺脚:“现在又舍不得,刚刚又下得手!”
司马兰廷百悔交集,脚不点地的往大门掠去,半路上遇见跟着苏子鱼的奉勤。奉勤一看司马兰廷心急火燎的样子,就知道是追苏子鱼的,急忙喊道:“二爷快到大门时突然转回栖逸院了。”
司马兰廷硬生生一个折转,调头又向栖逸院掠去。才进院门,听见里面秋水惊呼一声,等抢进内堂却看到秋水躺坐在地上,衣衫破碎,苏子鱼半勾着身子,右手握着秋水的手臂,左手里除了有一片薄纱外还握着匕首重溟。
司马兰廷露出一丝欣喜。但苏子鱼没看到,他在司马兰廷进门后立刻转身,夺窗而出。司马兰廷没料到他这么决然果断,斜掠过去想要拦截已经不及,更何况他还被秋水抱住了脚。
秋水一头乌发像水银泄地,微微苍白的脸靥有一种淡淡的慌惶,噎的一声哭出来:“殿下给秋水做主啊……”
任谁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都会不忍,都会停下脚步将她扶起来。可惜,司马兰廷现在莫说半分,连半星点也没有。抬脚就踹开,然后竟从窗口追了出去。不过已然来不及,再也找不到苏子鱼的影子了。
司马兰廷狂掠一柱香后,停下来反身回了王府。
四十七 纷乱迭起(二)
秋水失神的坐在地上,见司马兰廷进来本来眼睛一亮,待看清他眼底的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