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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头瞟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澹台瑾叹息了一声——不专业,太不专业了,那砒霜的味道隔着这么远就能闻到,如果他有兴趣用银针试一试的话,保准那银针黑得发亮。
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要自己死了啊。 也对,只要自己一死,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就会有新的继承人,这么大的诱惑,足够后宫的那些娘娘们冒着诛九族的罪名铤而走险了。只是,有谁想过,他最讨厌的就是太子这个身份!
为了这个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连同自己的自由和灵魂。
心头莫名的焦躁,澹台瑾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头,很不对头。再这样下去,发疯只是迟早的事情。恨恨的冲到桌子前,抓起筷子将盘中的菜扫了几大口到嘴里,下一秒就搜肠刮肚的呕吐出来。这些日子以来厌食症越来越严重了,他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不然的话,吃下去的砒霜足以有致人死命的效果。
被那颗黑色的药丸废了全身的内力。这具身体在幼年的时候受到过那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全靠着一身浑厚的内力支撑,现在内力没了,体内压制多年的内伤顽疾一股脑的发作出来,畏寒畏冷,稍一激烈活动就头晕眼花气喘吁吁。
每日里的汤药,流水一般从太医院送过来,里面的人参茯苓天山雪莲也像不要钱一般往里放,不过那些药最终的去处,不过是窗前那棵梧桐树脚下的泥土里。
“殿下。”
现在还会这样叫他的也只有那一个人了,慢慢的转过头,澹台瑾冲着迈进门来的人点了点头:“你来啦,瀛洲。”
寒瀛洲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不过是十几日的功夫,那人就憔悴成了这个样子,可蟠龙殿里那位,这次也是狠了心,竟然咬紧了牙关不闻不问,一个是倔强到骨子里的人,另一个是宁折不弯的性子,此时都不肯让步,叫他这个加在中间的人左右为难。
“殿下,您近日身体可好?”
澹台瑾挑了挑眉毛,并没有理会对方这句明显的没话找话。他的身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方真真是多此一问。
“殿下身边也没个贴身的人,我给你找了个人来。”话音落地,暗一的身影出现在清凉殿的门口,不过他显然比寒瀛洲更加尴尬,抬起脚,又收了回来,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当初在皇帝和太子之间,他选择了皇帝,最终失去了那个人的信任,把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此刻他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那人的面前呢?
“殿下,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伺候着,总是好的……”寒瀛洲在后面推了他一下,暗一才缓缓的迈进清凉殿的门槛,一言不发的垂头跪在地上。一束明媚的阳光,顺着敞开的门缝,投射进来,无数的灰尘在光束之中乱舞。
暗一此时的动作,令澹台瑾没来由的想起萧郎,那个人自认为惹他生气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木雕泥塑似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除非他开口,否则就算是跪死了也不肯起身。——萧郎,怕是尸骨无存了吧?
当初暗一同他双双坠崖,一个是侥幸获救,自然无恙,另一个则是着着实实的跌了下去……
“罢了,你起来吧。你知道的,你们总是这个样子,让我……”疲惫的挥了挥手澹台瑾,走上前去,拉起跪在地上的暗一。
这一刻,暗一觉得他的手异常的冰冷,身体里最后的一点而生命力,也像那股暖意似的,褪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他知道对方的温柔并不是因为自己,怕是通过自己想起那个蓝衫的人了吧?
自打从北关回来,他就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他当初毫不犹豫的选择听从了臻帝的旨意,寻了个机会,除掉了萧郎。
可是在他们双双坠崖的一瞬间,他看到太子殿下悲痛欲绝的脸,心中边开始动摇了,那份悲痛,不仅仅是为着萧郎,还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这样的人,他如何忍心把他推进绝望的深渊?
谁料就在那最后的生死关头,萧朗竟然将‘生’的机会留给了自己。殿下和他身边的人,总是这样的令人猜不透。
“殿下医术通神,为何不调养好自己的身体呢?”
“调养了又有何用?”澹台瑾挑起眉毛,眼角眉梢尽是浓浓的讽刺。寒了心,如何挽救的回来?反正现在他的生命本就是一个错误,不如早死早脱身!
“殿下,不可放弃希望啊!人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希望?我的希望又在哪里呢?眼下海清河晏,四海升平,皇上必会名垂青史,暗香嫁给宗臣,也算是有了归宿,我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希望!谈什么希望?自己这十几年来殚精竭虑,换来的又是什么?一时义愤,澹台瑾看向暗一,语气是不曾有过的咄咄逼人。
大概是许久不曾如此激动,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澹台瑾呛咳不已,一口血沫喷了出来,看的暗一的心登时缩成了一团。
萧朗,你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只为了让我替你照顾好殿下,可是现在,我却眼睁睁看着殿下这个样子,无能为力。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惩罚我后半生的时间都活在懊悔和愧疚之中?
举手挥开暗一递上来的水杯,澹台瑾挣扎着靠坐到了椅子上——事已至此,也许真是到了不得不走那一步的时候了。
虽然那是一步——死棋。
第六十九章
皇帝坐在书房里,心不在焉的翻看这眼前的奏折,如今天下安定,契丹王耶律宗云登基,许诺与大夏朝通商,通婚,一百年不兴战事。此时此刻,可谓是天下太平,连那些大臣上的奏折都渐渐开始唠叨起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甚至有人竟然敢上书说什么现在国富民强,要他立后——鬼知道国家强盛跟皇帝娶老婆有什麽关系?
按理说,如今四海升平,多年梦寐以求的夙愿终于实现,但是,但是他为什么并不觉得高兴呢?——想到那个人骑在马上,惨白了脸紧紧捂住胸口,强撑着坚持到整个欢迎仪式结束,从口中呕出的鲜血浸透了一层一层明黄的锦袍,又染红了里衣……他的心便痛极,瑾儿,都是为了他啊!
圈禁太子的时间已经超出了三个月,他花了最大的自制力,忍住不去看望他,可是人虽不去,心却系在了清凉殿里,他知道那人过的不快乐,他知道那人的寂寞,他知道他病了,受了伤。可是,他却不能心软。不能让步。那个孩子终究是要当皇帝的,他必须要教会他作为一个帝王,必须掌握的铁血手腕,不然,那个心软的孩子如何驾驭得住那群虎狼般的大臣,如何能在朝堂这个大漩涡里把稳了船舵,不至于倾覆灭顶……
飘远的思绪被御书房之外隐隐约约传来的的吵闹声拉了回来,他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沉声喝问道:“何人在外喧哗?”
随着他话音落地,御书房的门被一个年老的太监推开,只见对方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侍卫。臻帝看来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紧紧锁起了眉头——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还四处乱闯,宫中的人几时都这样没规矩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发怒,地上的人忽然膝行了几步,扑上前来,以额抵住御案的桌角,泣不成声道:“皇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薨了……”
澹台臻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一下子暗淡下来,周围静止不动的景物忽然间晃了一下,再晃了一下。冰冷彻骨的寒意渗透到骨髓里。他愣了片刻,缓缓的,有些吃力的张开口,声音却是意外的平静,甚至还带了一丝疑惑,仿佛没有听明白那老太监方才的话:“你说什么?太子他怎么了?”
“太子……太子,薨了……”
澹台臻放下手中的奏折,想了一想,又想了一想,轻声道:“胡说。”他的语调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是柔和的反驳,好像是对一个恶作剧的孩子的无可奈何“瑾儿,定是恼了朕,与朕开玩笑的。”
“皇上……是真的……老奴今日早上进去送早膳,……都……都已经冰冷了……”
“啪!”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