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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答话,指了指那个除了我的衣服以外没有放任何东西的柜子。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床上蹦起来。
“就算空着那也是我的。“
我无声地看着他。
这回他没避开,瞪着俩溜圆的漂亮眼睛,似乎想在我身上烧出个洞来才甘心。
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拿出我的衣服,把它们放在陪护床的床头上。
这下他没刺可挑了,躺回去的同时还不甘心地瞪了我好几眼。
看了看外面已经黑压压的天色,好像这个时候也不早了。
“你现在要用厕所么?”我问。
回答我的是一声冷哼,外加没好气地挑衅。“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这次招了个哑巴。”
“那我就先去洗澡啰。”
抠了抠有点发痒的背,我从塑料袋里拿出毛巾和换洗内衣走进浴室。
“你给我好好洗,身上都有酸臭味了。”正准备抬脚进浴室,突然听见他这么来一句。
瞟了瞟床上隆起的背影,我咧咧嘴,无声地露出一个笑。
夜里,房间要消毒的时候,我把他扶出去了一回。
刚一出门,他就把我的手甩了开来,好像我身上带着霉菌似的。
他宁愿一个人靠着冷冰冰的墙发呆,也不愿意跟我聊天。
跟他相处了小半天,不管怎么侍候他,他就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到了晚上,他睡他的,我睡我的。
好容易找到的工作,第一天就在不怎么和睦的气氛下结束了。
总得说来,没有工地上累,工地的窝棚根本就没有这个钢丝小床睡得舒服。
所以不管以后他再刁难,我也要忍。
2
昨天来的时候都傍晚了,也没赶上吃晚饭。
今儿早上一起来,看见茶几上摆着的早饭,丰盛到让我吃惊。
原以为给两个馒头配点腌咸菜,或是稀饭啥的垫巴垫巴就很不错了,没想到我的饭菜一点儿都不比上班族的套餐差。
他手上连着输液管,所以只能坐在床上吃,看见我捧着碗在面包盘里扒来扒去的,他咬了口提子面包,话里挑刺地斜看着我。
“档次太低,不合你胃口?”
我摇摇头,转头看向他们家专门送饭的大婶。
“饭很好。可是我只是照顾他的,应该不用跟着他一起吃吧?”
找了半天,我终于找着一块看起来很“朴素”的面包,抓着它咬了一口,这才发现它原来别有洞天,里边儿藏着满满的蓝色草莓酱。
“傻瓜,饭好还挑个啥子哟?给你就拿到起,到嘴的还往外边推?”大婶是个四川人,说话也挺直。
住得好、吃得好,可就是因为太好了。
大婶忙东忙西地搜罗了些换下来的脏衣服,我觉得她手里的一块暗红色布条看起来很眼熟。
等我看清楚后,差点没被牛奶给呛死,丢下手里的面包,冲到她面前一把夺下,把它揉成一坨,藏在裤兜里。
脸红。“这……这个我自己洗就行了。”
“家里有洗衣机,带回去顺便就洗了哈。”
我闪避着连连往后退。“真的不用。”
“那算哒。”大婶总算打消了对我内裤的“肖想”,提着一塑料袋脏衣服准备走人。“对了哈,你们吃完了以后把碗搁那儿就行哒,中午我来送饭的时候再收。”
送走了大婶,我走到他身边,看了看输液管子的流速。
“你现在才吃饭,是不是打得快了点?”我问。
“快个鬼!我今天还有三瓶要吊,都打慢了我岂不是要等到天黑去?”
“那也不能太快吧,打得不舒服会心慌的。”
我把滚轮往下拨了拨,见点滴的速度变慢了些,才走回茶几边继续吃我的早饭。
“你真讨厌!”
面对他明显的厌恶,我没说话,专心啃我的面包,眼睛盯着盛牛奶的碗。
“喂,这次他们给你多少钱一天?”
顿了顿。“80块。”
虽然不是他出钱,但我想他有权知道。
“又加了嘛。呵,为了留住人,多少钱都舍得往里砸啊!”
他的脸上完全不是被人关心的幸福,而是愤恨。
我觉得很奇怪。“有人肯花钱找人照顾你是好事啊。”
“要是真心想让那人好,会花钱请人照顾吗?”
我觉得他的话也有点儿道理,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很忙的。”
不知道这句话哪儿得罪了他,他听了以后哼了一声又不理我了,早饭也不肯再动一口,蹦回床上拿起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按起来。
昨天我就发现了。
这个小孩儿喜怒无常。
像得他这种病的人,十之八九都比较难相处,否则这八十块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反正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候他随时向我“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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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早饭,我把收起的碗筷清干净,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坐在他的床边。
“你坐在我床边干甚么啊?”
他看我的表情活像看见了甚么脏东西。
我也不理会那些,只是好奇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
黑黑小小的一个盒子,还能看得清楚中间一个方块里面好像是赛车游戏,这是甚么东西啊?
我怀疑我差不多要跟这个时代脱节了。
连幼儿园的小孩都知道的QQ,到了我这儿连字母都认不全。
“乡巴佬,连PSP也不知道。”
“P……SP?”
这词儿我真没听过。
“就是游戏机,懒得跟你废话。”他眼睛大,白眼一翻,连眼珠子都快看不着了。“哎呀,我快要死了!”
我呆了半晌,甚么时候五毛钱玩一局的游戏机缩成这模样了?
他倒是打得兴起,抓着黑盒子不停地按。
一回头,昨天给他削的那颗苹果还躺在玻璃盘里,只是个头比原来小了点儿,果肉也变黄了。
看看他,只好拿起那个苹果,把上面发黄的部分薄薄的去掉一层。
“吃吧?”
“丢掉。”他头也不回。
我咂咂嘴,干脆把苹果塞进自己嘴里。
果然很好吃。
就算不是现削的,里面的汁水也仍然很甜。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着我。“都蔫了还吃它干甚么呀?我不是说扔掉的么?”
“谁叫你不吃,再放就要烂了。”
他皱皱鼻子。“啧,农村人思想。”
不是农村人小气,而是见不得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被糟蹋。
这屋里就俩人,除了我就是他,再要不就是送饭的保姆大婶,不跟他说说话,我迟早得憋死。
“……这个东西是怎么玩的?”
“你有空跟我这儿拉家常,倒不如把你的红内裤拿去洗一洗。”
他头一转,揣着他的PSP继续猛摁。
腾地一下,我的脸红到发紫,几口把苹果收拾掉,溜进厕所里洗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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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婶中午又来了,看见塑胶袋里洗干净的餐具后对我赞不绝口,高高兴兴地带着干净的碗筷回去了。
吃了饭,又要开始挂瓶。
护士让他躺着,他偏坐着,还是继续玩他的,她们好像都习惯了似的,甚么都没说,端着搪瓷盘就出去了。
我在他那儿借了本关于血癌的护理手册,翻开的第一页就有几行蝌蚪似的英文名,别说英文,就是中文我认识的也没几个,所以一遇到不会念的字儿就跑去问他,问到第二十来个字的时候他烦了。
“你到底小学毕业了没有?”
我耸耸肩。“我四年级没上完就辍学了。”
他的惊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为了解答他的疑问,我重新开口。“有些字都是从老乡的杂志上看的。”
而且有一半儿以上都是黄|色刊物,没办法,谁叫那是民工的精神食粮。
他看了我一会儿,指着我手上的小册子。
“那个字读yang,前面一个读kui,合起来叫溃疡。”
“溃疡。”我跟着复诵了一遍。“这是啥意思?”
“溃烂懂不?就是皮肤或者是粘膜坏死、脱落所造成的损伤。”
“溃烂我知道,但粘膜是甚么东西?”
他翻了翻白眼,拉开下嘴唇,指着他的嘴巴里一块泛着鲜红的皮儿。
“这就是粘膜。”
看我了解似的点点头,他又咕哝了一句。“明明这不懂那不懂的,求知欲还挺旺盛。”
把他的嘴皮儿轻轻扯开来看了看,我说。“烂了好大一块。”
他拍开我的手,捂着嘴。“可疼了,乱扯甚么。”
“要不要喷点甚么东西?”
他大拇指朝床前的输液架指指。“这不正挂着消炎的呢,没事少让我说话,我还疼着呢。”
拿着书坐回我的小床,在随身带着小本上记下新学到的词儿。
他放下手里的游戏机坐在床上,怪里怪气地看着我。
“你还研究起来了?”他问。
“呃,咋啦?”
“等你打退堂鼓的时候,就知道现在看书完全等于浪费。”
“退堂鼓,打甚么退堂鼓?”
“我赌你绝对呆不了一个星期。”
我咧开嘴。“只要你不可劲儿的赶我,我相信我能呆到你病好出院的那一天。”
他一愣,头扭了过去。“话不要说得太满。”
他声音里已经有了点哽咽。
“我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