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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道:“有是有,只是……”他话未说完,便被柳怀一打断,只听他道:“有便好。”他径自转向一旁侯着的点墨,笑道:“那就劳烦点墨公子帮我取来。”点墨一怔,看向慕容昭,见慕容昭苦笑点头,他不言一语,轻瞥了一眼慕容吟走出取来古琴。
点墨架上琴架,将取来的古琴放在上面。柳怀一见了那古旧的琴身,微微怔忡,见点墨头也不抬的退开,哂道:“此番美景,怀一便在此献丑了。”他旋身落坐,修长的白皙十指搭于琴弦,右手食指微钩,“叮”的一声,划开清冷夜色。
他十指轻舞,挑起轻细琴弦,琴身古朴,琴声清亮,如高山泉水,潺潺流淌,众人于这秋后炎热也感到一丝清凉,琴声高低不一,时而如流水,清细隽永,时而如微风,清凉舒爽,听得众人心中一阵畅快。他左手扶住,压住琴弦,右手微颤,霎时,风停水止,只有轻轻的颤动,其余陷入一片寂静。配上屋外蝉虫鸣叫,似夕阳清风,便是此时的一番宁静景象。他双手时轻时重,琴声呜呜戚戚,低声沉重,高声清亮,隐隐奏出孤弃之音,低声吟道:“月上黄昏独自愁,净湖流水漾清波。”接着他手下琴音微动,口中吟道:“海水直下万重深,何人懂我离别苦。一壶酒,一轮月,昨日同交意犹在。琴声和,影绰绰,今日对影独徘徊。音尘绝,望古沉哀,忆今朝,只待明月。”只见柳怀一念完这几句,指下一转,琴音骤然扬起,昂扬顿挫,屋外草木亦发出沙沙之声,他眼睛一亮,高声颂道:“大鹏飞兮振八裔,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扶摇直冲九重天,俯身仍颠沧溟水。金戈铁马振翅中,杨鹏万里尽苍穹。”柳怀一指下琴音又一转,只扶而下,由激烈到平缓,悠悠念念,尾声轻扬,渐渐收回,余音不绝。
众人听罢,或痴或呆,痴痴醉醉,沉浸在那最后一抹清音余韵中。
最先回神的是慕容昭,他当先拍手道:“果然好曲,不愧是我玄苍第一才子。”柳怀一松开手,一双激扬的眼瞳缓缓睁开,目光扫过众人,在慕容昭面上稍作停留,便绕过他,停在了慕容浅面上,两人对视,目光转动,久久不语。
慕容昭微微一笑,转头吩咐下去,准备晚膳,回头时,慕容浅和柳怀一已经分别收回了目光,各怀心事。
慕容吟微咬下唇,眼神闪动,他随着慕容浅落坐,空出主位留给慕容昭,一双阴冷的眼睛注视着柳怀一。柳怀一见点墨将琴收走,垂下眼帘,随着众人落坐,按照次序,慕容天,慕容阳做在了他两旁,如此一来,柳怀一反而做到了正对着慕容昭的位置,只见他抬头眼神一晃,和慕容昭的目光对上,便立刻离开,低垂下,不动声色。
柳怀一和慕容阳默默用膳,倒是其余四人交谈甚欢,席间,几次慕容吟想要开口询问柳怀一,但都被慕容浅挡下,他心里不痛快,面上也露出不悦,眼神频频扫过柳怀一和他身旁的慕容阳。柳怀一只作没看到,低头含笑不语。
临别时,慕容昭开口挽留,柳怀一听了,面显犹豫,和慕容浅微微对望,很快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慕容浅也未多言,便携着慕容吟径自离去。
慕容昭看着慕容浅的轿子缓缓离去,微笑转身。
柳怀一靠倚门廊,面上如三月春风,笑得灿烂,他目不转睛的盯视着慕容昭,眼底生辉,忽然露齿一笑,晶亮的眼睛带着几分雾气,月白月光下,如同踏月而来的仙人,看得不甚真切。
第二章 相见欢,真假难辨
慕容昭走上前,拉过柳怀一微凉的手,不甚明显的皱了下眉,道:“进去吧。”柳怀一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向着俯内走去。他在六王府里轻车熟路,自己在前走着,穿过正厅,向东厢走去。
慕容昭跟在他身后,忽然道:“等等。”柳怀一应声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转头,慕容昭道:“你的房间不在这里。”柳怀一扬眉,未多说话,走到慕容昭面前,问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慕容昭道:“没什么。”柳怀一道:“没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重新修葺?又将我的房间移到了哪里?”他记得以前自己居住在这里的时候,屋子离慕容昭的卧室书房很近,如今,不知被安排到了哪里,心中一动:莫非他对我另有所疑?当下柳怀一垂下眼角,不再言语。
慕容昭见了他这副低头模样,那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心下一动,柔声说道:“你别多心,我在后面为你重新安排了居所,不妨随我去看看,可满意否。”柳怀一抬头,满眼疑惑,忽而笑道:“你这又是演的哪出?”慕容昭也不多说,当先引路,柳怀一跟在他身后,掩不住眼中的晶亮。
两人一前一后,都是默不作声,兜兜转转,慕容昭最终在后堂门前停下脚步,柳怀一问道:“这后面不是你的卧房么?”慕容昭点头,笑道:“住这里不是比客房好了很多?”柳怀一挑了挑眉,斜眼不语,心中疑惑: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忽而他笑吟吟,说道:“你说这话,莫非意指我可以随意出入你的卧房,书房?”慕容昭莞尔道:“难道以前你有问过我么?”柳怀一眉毛一扬,眼睛中隐隐含笑,说道:“原来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还要我这个危险的人住到这里?你不怕慕容浅借我之手打听你的布局么?”慕容昭弯下眉毛,笑道:“你来不就是为此么?”
柳怀一面上无波,只是那挂在脸上的笑浅浅淡去,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我住到这里。”慕容昭带着笑意凝视柳怀一,低声道:“我无事不可对人言,尤其对你。”他目光深长,看的柳怀一隐隐脱力。他转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慕容昭微微摇头,引领柳怀一缓步走进后庭,踏入院门,柳怀一的眼神便在四周转动,一些不明的光彩流动其中,忽明忽暗,直到慕容昭引他走到屋前,柳怀一才缓缓冷笑道:“没想到,六殿下对山野村民的住所如此欣赏。”
原来这王府后院竟然是平民一般的住房,几间木屋简单非常,四周也种满了一些不知名的杂草,几棵垂柳立在院旁,树阴下一座软塌,几个石凳,一张棋桌,上面还有局残棋,黑白双色对垒分明。不远处一架凉棚,低下架起琴架,琴架上所放的便是刚刚席间柳怀一所弹奏的古琴,琴身古朴,与外面的富丽格格不入,却与这天然天色自成一体。几间木屋前种着黄菊,此刻金秋,已经全部盛开,屋墙上爬着青藤,踏入此间,竟觉隐入自然,再不在凡尘之内。柳怀一缓步走到屋内,那里面的布置也是简单非常,文房四宝,古籍典册一应俱全,桌上一盆青竹,郁郁青青,移至窗边,窗外对着的便是一大片莲池,此时虽已至秋季,可是仍有莲开着,大大地荷叶,白色的莲花高高耸立,骄傲而怜洁,看得柳怀一眼睛一亮。
他靠在窗边,缓缓回身,看到慕容昭嘴角含笑,抱胸而立,柳怀一轻“哼”了一声,道:“没想到六殿下勤廉至此啊!”他眼中已不是全然的嘲讽,却好似凝结了百尺寒冰,寒气逼人。慕容昭笑道:“怎么?这里与当年的秋水长天很像不是么?”柳怀一道:“很像,但不是。”他目光悠长,幽幽道:“秋水长天四面环山,东方植竹,南方栽菊,西方种兰,北方树梅,这梅兰竹菊都占齐了,院中栽满芙蓉,集天地之灵气,定四方之否泰。”他眉眼一转,道:“你这里,四面环墙,再往外,市井之气,如何与秋水长天的自然相比,何况,若招揽富贵之气,恐怕种莲不该,种菊更是不美,你该种牡丹才是。”
慕容昭蹙眉道:“的确,这里终究不是秋水长天,在这里仿造反倒是亵渎了秋水长天的天然灵气。”他转而苦笑道:“本想让你在此居住的舒适些,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
柳怀一转目看向院后的莲花,说道:“不会。”自己喜欢莲花,但是他住的地方湿气虽重,但寒气也种,那些莲花往往不能开至秋中,此时看到这里的莲花仍旧挺直傲然,心里一阵欢喜,对慕容昭建造此处心中感动,低声说道:“我很喜欢。”
他声音虽低,但慕容昭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眼睛一亮,笑道:“你喜欢就好。”柳怀一对他这句话,有些恼怒,觉得自己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