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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的人,往往命比较短!
少年重九早就知道这道理了。
嘴巴拿来吃饭,比拿来说话,要有用得多!也安全得多!
当他人退出房外后,十三才微微怔忪起来。悄悄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被无命无意识割伤的地方,好象永远也不会痊愈似的!又开始疼痛起来,火辣辣地,稍一触碰,就再次流出鲜红的血来。。。。。。
这个伤口,恐怕会越来越大吧?
薄薄的唇角轻轻一勾,略带狎意地看着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拇指,从那伤口沾来的血液,呈现出一种新鲜淋漓的颜色!他似乎看得入迷了,对着自己的血!仔细地看着,凝视着,末了,才轻轻将拇指含进温润的口腔,像抚摸着情人的嘴唇一样,把那难以愈合的伤痕,含进嘴里,轻柔地吮吸着,吮吸着。。。。。。
那是无命,有生以来,第一次给予他的,爱意以外的。。。。。。疼痛。。。。。。
直到血液的味道,在口中渐渐消弭,他才转身走向房间外,刚刚走下三楼的阶梯,便看到一个神色古怪的刀子朝上面奔来,两人眼神略一交会,刀子突然猛一低头,沉声道:〃十三爷,小六有消息来了!〃
小六有消息来了。
一直展转跟随了两个大爷的小六,在折枝堂人的心目中,有种奇妙的地位。
小六不能打。
论身手,甲字组和申字组,随便抽个最差劲的刀子出来,两招就可以把小六打趴下!
小六也不讨人喜欢。
没人喜欢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也没人喜欢这种时常行踪不明的伙伴。说话颠三倒四、油嘴滑舌,性情粗糙的刀子们,最不乐于和这种人交朋友!越是粗枝大叶的人,就越喜欢结交比自己更粗枝大叶的人!所以江湖上牛鬼蛇神,大多也是些表面豪迈、实质愚钝之辈!
豪迈与愚蠢,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所以,大多数人,跟折枝堂的小六,没什么交情。
既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平日干什么。总之每次械斗时,绝对没有小六的身影,每次血拼过后,小六的位置却又向上升了那么一点。
小六,像个神奇的影子。
仔细想起来,小六那张不讨人喜欢的脸,几乎没给人形成过什么印象!虽然瘦似皮包骨,但除了这个特点,还真没人能说出小六长什么特征!他的形象似乎是单薄的,也是模糊的,你背着他提起小六这人时,除了鄙夷,你也说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形容的!但你看见他时,总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啊,不是那个小六吗?
他妈的运气贼好的鼠辈!为什么大爷们都喜欢他呢?!
当时的花无是就喜欢把小六带在身边,打是疼骂是爱,见面就踹小六两脚,嘴巴里却是满高兴的调调。
现在的十三爷也把小六放在身边,但时常不见小六跟随。像个挂名的影子,谁都不知道这小子摸鱼摸到哪里,但却知道十三从不责罚他,也不去找他!
直到最后,小六这个人,才被众人明白。但那个时候,似乎已经太晚了,晚到那些平日里根本瞧不起小六的汉子们,默默地,无声地,含着热泪,在北方的夏日阳光下,挺起了胸膛。
小六给十三送来了消息。
这是那个刀子跟十三说的。
但他没有来得及说的另一句,便是这是小六送来的最后一个消息。
也是小六这辈子,最后送出来的一个消息。。。。。。
当十三见到小六时,小六躺在一水城东边一座小桥下,那座桥,平日里,周围的居民最习惯顺手把马桶或垃圾往桥下倒去。
肮脏的河水把他的身子浸泡了一半,使这个轻飘飘的身体一浮一晃。身体已经白了,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一套寻常人妇女的单衣花裙,僵硬的脸上,还挂着残褪的脂粉,小六那张毫无特色的瘦小脸儿,描眉画目,散乱的头发上只插着一枝已经残败的花。
围观的人群被折枝堂的人驱散开去,马上有人赶到官府去打点关节,十三排开众人,默默地把这瘦小的身子拉上岸边,然后仔细地、异常仔细地替这具尸身擦拭泥沙污垢。
剥开小六紧扣的双手,在拨开小六的头发检验,像个经验丰富的仵作,寻找着任何可以成为小六死因的证据。
最终,他一无所获,只知道小六的胸腔已塌陷,是被人猛力一击而毙命,然后丢弃在桥下。
一句‘好葬',让十三的背影,在艳阳下远去,轻飘飘的声音里,多了份沉实,跟随而来的刀子们,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一个大老爷们儿,为什么扮成女人模样?刀子们的确是直线思维,但他们也有着寻常人难以体会的经验与眼界他们似乎终于知道小六是干什么的了,也终于知道小六为什么总会招大爷们喜欢,那是小六用命换来的!
从古到今,江湖上最难吃的一碗饭就是‘点子'。
通俗一点,就是暗探。
因为点子就像是影子,永远也见不得光明,所以,哪怕死的时候,也会死在最阴暗最肮脏的角落!不会有风光的岁月,也不会有响亮的名头!永远是个不起眼的影子,死也会死得极其难看!
有点脑袋的人,就知道,宁死不要做点子!
当刀子当出了头,也有光风霁月的时候!但当点子,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
所以,看着小六的身体,随十三赶来的汉子们,下意识地把胸口挺得更直了!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少了个兄弟!少了一个沉默的、可有可无的、却又值得敬重的。。。。。。兄弟!
〃就说府里死了个洗衣妇,因为老公赌钱输光了,一气之下跳河了。〃单调的声音从重九口中慢慢说出来,少年沉默半晌,才追着十三的身影跟去。
阳光渐渐西移,树梢的阴影慢慢掩到男人冷峻深邃的面孔上。班驳的阴影,在那双闪亮的眼睛下方跳动着,摇曳着,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曲着一条腿,男人懒洋洋地靠着骑廊的柱子,冷冷望着不远处的那块池塘。骨节修长的手指,似乎在无声地摩擦着,碾磨着,随着风吹动树梢的声音,婆娑着轻响。少年的身影渐渐临近,靠在另一根柱子旁,没有开口。
〃知道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还在一个草台班子里唱戏。我觉得他很机灵,就叫他跟我回来。〃幽幽的声音,有些低落,像是想起了什么,十三的眼中有丝热切。
〃他肯?〃重九问。
〃肯。因为他在班子里天天挨打,怕得要死,我跟他说,不想哪天死掉,就跟我走,所以他立刻点头。〃
〃但他死了。〃
〃没错,但他死了。〃声音似乎更低了。十三眼中的光芒却更亮!冰冷又灼热,像爆发出了某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你刚才找什么?〃重九又问。
〃找他留给我的最后的信息。〃微微一哂,十三仰起脖子,顺着清风,深深一个呼吸,发丝似乎也随着这脉动,微微扬了起来。
〃找到了么?〃
〃他是个最懂事的点子,任何时候,他都知道留东西给我!〃阳光照耀在那俊美的脸上,像汽化了那深邃的轮廓。男人的声音越发低沉,像磨着牙齿的怪魔,在地狱深处按捺地愤怒的火焰〃但是他却连留点东西给我的时间都没有!他竟然被杀了!我允诺过他,绝对不会死的!但他居然被杀了!〃
〃当点子本来就最易死掉!你怎么了?你应该知道,小六迟早会有今天!〃重九有些忧心忡忡道,他突然觉得,此刻的十三,与往日不同!
像是特别容易发怒。特别容易生气。紧绷的神经燎燎燃烧着火气,随时一碰,都会爆炸!
〃我允诺过他不会死,那就绝对不该死!〃按捺的极点便是爆发!十三突然一撇身,右手往身后的柱子狠狠一砸,一声巨响过后,那粗若腰身般的柱子,轰然少了一半!一个巨大的拳击从柱子一侧穿过,像是凭空被剜去了一段!
〃十三哥!生气也不用砸屋子吧!?〃重九吞了吞口水。
那巨大的杀伤力,让他再次心悦臣服,但同时也更加担忧!他所认识的,冷静而完美的十三哥突然不见了,变成了另一个心绪不宁,脾气暴躁的家伙!
〃小少爷不见了,给你这么大打击啊?!〃心直口快的少年终于爆发出这样的疑问!
覆水难收当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十三的右手已经像毒蛇吐信般狠狠咬住他的咽喉!无法躲闪、无法反抗!那一瞬间快若闪电!当自己的喉骨间轻轻发出扭曲前的青响,少年霎时已汗湿重衫!
〃别让我听到第二次。〃幽冷的声音盘旋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