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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起这位贺天成贺大少爷,丁家班倒是也有风闻,现北平被谈论得最多的事,就是他娶了两位贤淑太太和两位绝色姨太,却仍率性妄为,据说自年前迷上了昆曲,便纠缠上唱昆曲的名角林云生,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可就连贺老太太都拿他没辙。
听说那贺天成是几年前才走上的仕途,结果就传奇般由宅门大少爷变成了威震北平的贺大帅。
丁家班对这些统兵为官的一向畏惧而不探究,且巧的是以前凡当着他们谈论过贺天成的都只叫他贺大少爷,故竟一直不知所谓贺大帅就是贺天成。
没成想,几日后就有贺宅的人找上了他们。
“听说你们的玩意儿还不错,怎么着?练两下子看看吧。”被人叫做徐大管家的中年男人好整以暇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伙人,尤其是那个俊俏的姑娘,还真不错。
丁大钟知道这是贺宅的堂会在请人了,忙令徒弟们各把拿手绝活亮了出来,丁铃儿仍是抖空竹,徐大管家看的眉开眼笑的,“嗯,是像只蝴蝶,得,你们就去吧。”
贺大帅家的堂会就在自家宅第里举办,戏台临时搭在闲置于花园的一处大院子,白天正午过后直到晚间演杂耍曲艺,晚上演大戏,压轴是林云生老板的《木兰从军》。历年来凡应着贺宅堂会的住处远或不方便的都是留宿贺宅。所以,丁家班提前把家伙什儿搬了过去。
丁家班还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大宅门,光一个花园子就叫他们险些迷了路,几个年轻人既充满了好奇又不敢乱跑乱动,束手束脚了整天,第二天堂会就开始了。
至下半晌的时候,一个军官、一个小厮伴着风神俊逸的昆曲名角林云生老板来了,石柱见过他,丁铃儿也见过,因为他们两个都去听过他的戏。他们一来就直奔了后台。
“这样看林老板倒是不女气,可能是也反串小生管事儿,”丁铃儿小声对身边的石柱嘀咕。
石柱唔了一声,他也觉得这个林老板挺洒落的,听说他的戏迷里有相当多的是女人。
“这么一个人…”丁铃儿没有说下去,她知道说下去石柱也听不懂,这个傻哥哥的脑袋里,根本就没有那根筋。
果然石柱对她的嘎然而止莫名所以,丁铃儿俏横了他一眼,“…看你那傻样。”
石柱呆头呆脑的笑了。
(四)
一时夜深戏散,所有留宿的人都收拾了准备歇下,石柱悄悄到一处花树那里小解,就听见院门那里传来争执的声音,“请让开,我自己就近有寓所,可以不必叨扰了。”声音清亮婉转。
“这么晚了,这可不合适,再说大帅已经特地为您准备了下处,您还是先将就着住一晚,明天您自己见了大帅再说…林老板,您可别难为了我们这些底下人。”
林老板?石柱一怔,是林云生老板吗?
这么想着解完了,石柱系好裤带走出阴影,正见下晚那个军官连着林云生从面前走过去,那林老板面色不明,二人转眼就进了另一所别院。
石柱回房,见丁铃儿还没有睡,就把刚才的所见给她说了。
丁铃儿听着,“真的?”
石柱唔了一声。
“那林老板可就要惨了,”丁铃儿喟叹。
石柱照旧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呆呆的,“怎么不叫走呢?倒愿意留下管吃管睡?”
丁铃儿看他一眼,“…这个说了你也不懂的…你忘了外面是怎么传贺大帅和林老板了吗?”
石柱想了想,觉得十分复杂,挠了挠头,也就不再问了。
第二天,晚上唱戏的时候,石柱就偷着瞧了,他虽是个粗人,也觉得林老板唱的实在好,林老板唱完后有人说了一声赏,顿时就有早已预备好的钱撒向台上,叮当一片。
石柱看了看那说赏的人,魁伟英俊,总是挂着淡淡笑容的脸上若有所思,这个人就是贺天成贺家大少爷,也就是贺大帅,他专注的凝视着台上的林老板,林老板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仿佛在传递着什么。不过石柱可看不懂。
*
*
近来,那贺天成很郁闷,说实话,他虽然看着林云生不错,一开始可也没上心,谁知这个林云生竟这么难以搞定,几次三番的拒绝,倒激起他的征服欲来了,每每审视林云生的眼睛,他敢断定,这个唱戏的绝对不是对他无意,也不是真敢顶撞他,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尤记得下午时书房里的对话,他对林云生说,“不要考验我的耐性!”那林云生眼神清澈,“是啊,我听说大帅什么也不缺,就是缺耐性。”贺天成被他说的一怔,“…你在盘算什么吧?”这是他的直觉,林云生却淡淡地一笑,他总是这样,给他一种若即还离的感觉,贺天成脸色阴沉的看着他。
这是一个会玩手腕的人,贺天成有些生气,将近一年了,他本来玩得饶有趣味,可现在他真有些够了,也许动强只代表失败,但他就想他妈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林云生应该感受得到他烦闷躁动的情绪,无论是贺大少,还是贺大帅,本来就从不是什么好人。
林云生总是天很早就已练完功,他拿起毛巾擦脸,然后就着茶壶喝水,转过身来就看见了拱门边站着个壮实的男人,那男人看到他发现了他,顿时窘迫。
“你是…”林云生对这个男人有点印象,好像是什么丁家班的,那个班子里有个俊俏丫头。
男人好像也刚练完功,满头大汗,他胡乱的用胳膊擦了擦,“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您唱得真好…”他讷讷着,在气宇轩昂,一身崭新白绸衣的林云生面前,他不禁自惭形悴。
林云生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个男人看上去傻里傻气的,要搁以前,他愿意和这种人聊聊天,会很好玩,可他现在心事重重。
贺天成所料不错,林云生感受到了“危机”,而对他来说,“危机”就是意味着不能功亏一篑。
(五)
贺天成其实没看明白,林云生苦笑,想他一个小小的戏子,别说没胆量,就是连说不的资格也没有,一直以来,他都是有钱有势的太太老爷狎玩的对象,他对那些既憎恶又无奈,可他总是竭力坚守着,随着他名声的渐大,更多他惹不起的人找上他,虽说因为他的影响而没有轻举妄动,可也使他不胜其扰,但就算那样,他也从不曾低头。
直到贺天成的出现,那一天,在戏院里,贺天成带着四五个军官往台下一坐,狭长的凤眼眯起了盯住他,他的心就猛跳起来。
这是一双多么有神的漂亮双目,仿佛带着慵懒的,却隐发着探究沉思的光芒,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静静的看着,他的双手随意地打着拍子,却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得出来,那拍子无一不打在裉节儿上,他就是贺大帅啊,他就是贺大少贺天成,第一次,林云生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了他。
这次,没有人逼他,是他自己陷落了。
随后,就是贺天成也缠上了他,但这却反而让林云生冷静了,贺天成是什么人?原本的北平最胡闹也最名声响当当的大少爷,现在的最不依常规最手握重权的一军之帅,什么能束缚住他?他又把什么当过一回事?他的家里有贤淑的太太,绝色的姨太,人人羡慕的齐人之福在他看来也不过就那么回事,这样的他看上自己,鬼才相信会有几分真心,如果自己没有付出倒也罢了,如果付出,林云生暗暗咬牙,他就绝不能只做这样淡而无味的存在,更何况自己是个男人,如果轻易遂了他的心,将来被厌倦的时候,那境地必将最为不堪。
无论如何,哪怕吊着贺天成最受折磨的其实是他自己,他也要一步一步地,慢慢的加深他在贺天成心目中的分量。
他深深的知道,越是轻易得不到的,往往就越珍贵。
他的这些想法,贺天成都不知道吧?知道了也就不灵了。无论在戏台上还是在戏台下,林云生自嘲的笑,他都是最好的戏子。
可现在看来,贺天成已有不耐得迹象,他忍得也够久了。
现在满北平的人都知道他俩的事,贺天成看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炙热,但是,还不到时候,林云生还要等,等一个让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的机会。他绝不能功亏一篑。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呢?
林云生看着面前忠厚的男人,突然想到,由他作伴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吧?贺天成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对他干那事儿,可素昧平生,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