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着思想的意义。”张承志躁动不安地发出了他的“强音”,他向别人挑战也
事实上向自己挑战。张承志不是一个成熟的思想家,他带着这个时代的局限
向这个时代挑战,由此而引发的争论甚至无法说究竟谁“战胜”了谁。而走
向90 年代的散文界,张承志的出现使散文再次与中国社会、文化发展的大小
命题相遇,这是重要的;他对生命的辉煌造境,他的极富感情色彩的语言和
呐喊的句式与节奏,对贫弱的散文是一次良性的刺激。
《好运设计》
史铁生是小说家不是散文家,但他有比散文家写得好的散文,譬如:《我
与地坛》。我曾经戏言,如果出一本20 世纪中国散文经典选》之类的书,有
的作家入选了将是遗憾,有的作家被疏漏了也将是遗憾,譬如史铁生就不能
遗漏掉。春风文艺出版社1995 年3 月出版的史铁生散文集《好运设计》是对
散文理论家的一次提醒。史铁生散文出现在现世的空白处,出现在时尚不屑
的领域。他静穆而无浊气,当下的文坛太混浊了;他有力但并不喧哗,当下
的文坛太喧闹了。他在90 年代文学中的这一位置,使我想起韩少功《灵魂的
声音》对他的描述和理解:“他躺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屋角。少一些流浪而
多一些静思,少一些宣谕而多一些自语。他的精神圣战没有民族史的大背景,
而是以个体的生命为路标,孤军深入,默默探测全人类永恒的纯静和辉煌。
史铁生的笔下,是较少有丑恶相与残酷相的,显示出他出于通透的一种拒绝
和一种对人世至宥至慈的宽厚。他是一尊微笑着的菩萨。他发现了磨难正是
命运,虚幻便是实在,他从墙基、石阶、秋树、夕阳中发现了人的生命可以
无限,万物其实与我一体。”从某种意义上说,史铁生的通透不是来自拒绝,
而是在人类生存困境之中对人类生存困境以理解和超越的结果。《好运设计》
始终在对人类困境的体验中言说生命,以“生命感”代替了“现实感”从而
使散文有可能更直截了当地接近于作家的心灵、人格和生命本源。于是,“命
运的无常”和“心之家园”的无限和谐而成纯静的诗美。在这样的过程中,
史铁生确立了自我在文本中的真实存在。《我与地坛》、《随笔十三》、《关
于生》、《关于死》、《好运设计》、《无答之问或无果之行》等文章,也
就基本实现了他自己的期待:“永远欣赏到人类的步伐和舞姿,赞美着生命
的呼喊与歌唱,从不屈获得骄傲,从苦难提取幸福,从虚无中创造意义。”
其中,《我与地坛》的文体属性还留有争议。有人把它当作小说。我说这是
个美丽的错误。也许,在更深刻的意义上,文体之于《我与地坛》并不紧要。
文体的意义在于最大限度地摆脱语言对人的束缚。近年来,人们常常议论在
众多的场景中,知识分子“缺席”了。我也曾经思索过“语境”与“失语”
的关系。也许,“缺席”和“失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在一个技术化、物
欲化的时代,我们正逐渐丧失“发现”的能力。我们已经习惯于被“遮蔽”
或习惯于“熟视无睹”。是的,我们不能没有“发现”。发现什么?史铁生
说:“发现生命的根本处境,发现生命的种种状态,发现历史所曾显现的奇
异或者神秘的关联,从而去看一个亘古不变的题目:我们心灵的前途和我们
生命的价值终归是什么?
《夜行者梦语》
在知识出版社(沪)出版的“当代中国作家随笔”丛书中,韩少功的《夜
行者梦语》是最重要的几本之一。但由于种种原因,《夜行者梦语》及韩少
功的其他散文未引起应有的注意。在我自己的关于90 年代散文作家“排行
榜”中,韩少功和他的《夜行者梦语》是“榜上有名”的。如果用最简单的
语言来表达其理由,那么我想说的是:《夜行者梦语》是90 年代“知性散文”
的代表作。全书分“我思”和“我闻”两辑,收文36 篇。“我思”辑中的《文
学的“根”》等是80 年代文学思潮中的重要文献。在“思”与“闻”中韩少
功想要做的是发出“灵魂的声音”。其实不仅是小说,散文的难点也是重新
获得灵魂的问题。韩少功和我们都意识到:我们身处在一个没有上帝的时代,
一个不相信灵魂的时代。在这样的背景中,精神与物欲、艺术与技术、善良
与罪恶成为韩少功言说时的基本视角或尺度。韩少功对“语言”充满了兴趣,
《马桥词典》是这种兴趣最浓郁的表现。《夜行者梦语》之《作者自白》是
从“语言”的维度探讨现实中的精神问题,探讨使心智从语言困境中解放出
来的必要。在对语言的“清查”中韩少功发现:“主观已被客观浸染,客观
已被主观渗透,所谓真实已无家可归,只能在此岸与彼岸之间流浪。”“善
良中有罪恶的潜伏,罪恶中有善良的隐存,所谓美好亦无家可归,亦只能在
地狱与天国之间流浪。”他是“虚无”的,但并不放弃“理想”,他“武断”
地相信:“真实与美好并没有死亡。作为对人类的终极关怀,它们是语言这
位流浪者在永无锚地的的航途中吟唱的童谣,温暖而灿烂。”在《乡关何处》
中我曾经作过这样的比较:“张承志是圣战的斗士,张炜是行吟的诗人,史
铁生是微笑的菩萨,而韩少功是沉思的哲人,是作家中的哲学家。”在哲学
背景上韩少功也许更靠近人本主义。韩少功与张承志一样执著,但他在发出
灵魂的声音时是理智而又低调的,张承志充满激情地宣谕,韩少功“多嘴多
舌地沉默”。在张承志,我读到是的痛苦与自信;在韩少功,我读到的是矛
盾与怀疑。韩少功说,我所说的我并不那么相信;又说艺术家说:我虽然相
信我的话,但面对时空无限的心界,我只能不那么相信。韩少功似乎时刻在
警惕语言对心智的困扰。他的知性使我再次想起吴亮的《韩少功的理性范
畴》。吴亮分析道:“韩少功是入世的,同时他又是脱俗的;他是充分现实
的,同时他又是真正地虚无的。他的悲观主义和博爱精神有着一种奇特的混
合,他会残酷地透视人性中的病态,刻毒地攻讦人的时髦仿效,也会热忱而
通达地原谅人的各种现代过失。”“在他的冷漠底下仍流着炽热的人情,在
他的超人道之下仍有着宽厚的人道,在他的虚无里仍包含着对世俗事务的执
着看法,在他的静观中依旧透出他难以更改的是非好恶标准。”当然,《夜
行者梦梧》时的韩少功已经少有对现代过失的原谅而多了一些焦虑,多了一
些对人世无限感和永恒感的渴念。1995 年在《读书》第一期上发表的《心想》
意味着韩少功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成熟,也佐证了我所提出的一个想法:散
文是知识分子最为自由与朴素的存在方式。他期待着人类精神的新的圣诞。
他矢志“用心血和心魂,用一生中全部怦然心动的回忆和向往”去招魂。我
很兴奋但不无悲观。
《瓮中杂俎》
廖沫沙“文革”时当“黑帮”的几篇“交代材料”最早见诸《廖沫沙文
集》第二卷。当年读到在文集之“瓮中杂俎”名下的这些篇什,颇有感慨,
以为这样的材料于文学史思想史等都极有价值。这样的材料和类似于这样的
材料在“文革”时期是司空见惯的,现在大多在哪里向隅而泣,或者早已散
失。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在做收集工作?廖沫沙去世后,他的夫人陈海云又收
集到若干“文革”中的“交代材料”。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 年1 月出
版的《瓮中杂俎》收入“交代材料”由文集的11 篇扩充到41 篇。在“运动”
中受到批判的一些文字,如《论》、《咸阳游》、《“史”和“戏”
——贺吴晗的演出》和《有鬼无害论》等,也作为附录收入,其
价值自不必说。书前有当年在北京《前线》做《三家村札记》专栏责任编辑
的李筠所作代序《人性的真善美》。我未详考李筠在“文革”中的遭遇,劫
后的廖沫沙有“风雨同舟二十载”之歌吟,由此可以作些猜想和推测。廖诗
见辛酉年秋《赠李筠》:“风雨同舟二十载,惊涛骇浪雾朦胧。成仙成佛成
鱼鲨,岂在‘灵犀一点通’。”现在的书籍装帧都开始讲究,但鲜有特色。
《瓮中杂俎》封面有一帧照片,为廖沫沙所制桔皮花,廖氏在幽禁中把食后
的桔子皮捏作花朵以自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