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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加仑的钱,实际上是装五十三加仑,按官价运输一共不到黄金一两。而运到重
庆、成都等地,一大桶汽油可卖黄金二两多,是对本对利的好生意,但没有特权却
赚不到这笔钱。
隔了两天,郑的老婆邀请我到她家去吃晚饭,陆根泉也在座。刚入座,郑介民
由北平打来长途电话,她先谈了几句,便叫我去听电话。郑在电话中说,陆根泉需
要由重庆运东西去上海,要我帮助陆购汽油一千大桶,随军统所购的一同运往重庆。
我当然答应照办。第二天,我向毛人凤说明情况,把公文上的购油数字改为六千五
百大桶。我利用这机会为自己加了五百大桶,并叫陆承认这是他要增加的。
汽油在重庆售完以后,陆和我在结账时说:“我这次是完全代人尽义务的。”
郑介民一个长途电话和他老婆一顿便饭,便捞到一千多两黄金。
一九四七年,郑介民不顾别人议论,将军统在上海杨树浦接收的一座规模相当
大的锯木厂连同地皮以极廉的价格批准由陆根泉购买。这座厂占地有好几十亩,还
有自己的起卸木材的码头和仓库等。他们之间的交换条件,是陆代郑在南京北平路
修建一座三层楼的花园洋房。
以上只是举出几个我所知道的具体例子。至于郑介民做五十生日他老婆大收寿
礼,平日托人做生意,说情、受贿等,实在太多,不再详谈。他们夫妇每到上海一
次,上海的特务头子们都得有所“孝敬”。郑介民上海家里的东西连他老婆也记不
清。一九四七年春,几个不怕事的小偷趁他们不在上海时,竟把这个大特务头子家
里的东西偷去不少。郑的老婆闻讯赶回上海,向稽查处、警察局的特务们大吵大闹,
非叫破案不可,一时弄得满城风雨。可是当问到她究竟丢了些什么东西时,她自己
也开不出清单,只说很多很多。上海的几家小报都用花边新闻刊出“郑介民将军在
沪寓所失窃”的消息。郑怕惹出麻烦,叫把所抓的嫌疑犯放了,并在报上更正,说
只是丢掉几个汽车轮胎,案子已经破了。实际上,被偷的东西一直没有追回,行窃
的小偷始终没有抓到一个。
在逃往台湾的时候,郑介民利用种种特权把可以带的东西都带走了。但房子却
没有办法带,他老婆托人用低价卖出,结果却没有人要。郑在送他老婆上飞机时,
还当着送行的特务们用故作镇静的口吻说:“你们去台湾过冬,等明年院子里的花
一开就可以回来了。”但是没有几天,郑也依依不舍地丢下那座洋房逃出南京。
郑去台湾后,担任国家安全局局长多年,一九六零年突患急病死于台湾。
(一九八四年六月改写)
军统内幕
后记
这书行将付印,借此补充几句。
这个集子里的稿件,都是我于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六年先后写下的。其中的几
篇曾在政协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印的《文史资料选辑》(内部发行)
刊出,读者看后,指出稿中的一些错误和缺点,这次已尽量改正了。这个集子里的
多数稿件是过去没有发表过的,仍希读者予以教正。
我写这些资料,都是凭记忆先后整理出来的,既不会全面,又可能记错;有的
事情在不同的稿件中出现,不仅有繁有简,甚至连语气用辞等都不一致。这次我本
想全部整理一下,但因年届古稀,而且有病,身体精神都远远不如过去,力不从心
了。我女儿美娟对有些稿件替我作了增删,还是不能令人满意,只好等以后有时间
再来修改。
我开始写这些资料时,想着如能遵照周总理的指示,当代人写当代事,自己写
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总比后人来写容易一些,真实一些。但实际上,我感
到越写越难,有时甚至写不下去。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写自己的情况,有时也很好写,往往能够挥笔疾书,一写便是几千字,因为这
大都是自己过去所作所为,有时还惟恐其不能详尽,生怕别人看不明白。但是,涉
及到自己的历史罪行丑事就慢得多了,有时悔恨交加热泪盈眶再也写不下去,经过
一番思想斗争后才又把笔拿起来。我想,军统特务的种种罪行,虽是“奉命而行”,
自己与对方并无私仇,但自己仍是有责任的;况且这些事不是一个人做的,也不只
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如果不写,别人也会揭露,因此不如自己交代出来。经过思想
斗争后,我的历史罪行便顺利地写了出来。
除此之外,我感到最难下笔的是那些很少人知道的事情,而且知道的人或是死
去或是不在大陆,便产生能不写便不写或能少写便少写的念头。为了写这些东西,
我的确进行过不少次的激烈思想斗争,常常弄得夜不成寐。但是我再一想,正是这
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或者更可有助于说明旧社会如何使人变成鬼,新社会如何来之
不易,于是勇气就来了。
我举几个简单的例子,便可以说明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矛盾到极点的思想。例如
戴笠死后,军统局分为郑、唐、毛三派,我既属毛派又是唐派,同时因手中掌握大
量公家财物,还与郑介民老婆瓜分财物。所以,在写到我拥毛倒郑时,所耍的种种
手段,我是边写边擦汗,因为那种事连自己也感到太见不得人。我为了讨好毛人凤,
竟去鼓动大批军统特务的遗属,在郑介民老婆给郑做五十大寿时去大吵大闹,同时
又去讨好郑的老婆,告诉她有上百名拖儿带女的特务遗属要来郑家吃寿面,吓得郑
妻一再央求我去劝阻,我才赶去把那群人挡回,这件事由我挑动而能两面讨好。
又如,我曾帮助毛人风把郑介民挤出保密局,由毛当上了局长。毛人凤则过河
拆桥把我从局本部挤出去,像充军一样把我弄到云南去。最后,他到昆明住在我家
一个多月,我几次准备干掉他。这在我来说,当时不仅轻而易举,而且所能够做到
不给人发觉是我干的。但由于自己当时站在反动的立场上,考虑到报私仇会影响公
益,没有适当的人能接替他,才没有动手。
还有,一九四五年间,国民党第六届中央委员会竞选中委时,戴笠自己不愿当
中委,而把唐纵、郑介民推举出来。唐纵当选后,我去向他道喜。可能是由于我在
讲话时太强调了戴笠自己不愿当中委而让给别人,唐听了有点不高兴,他无意中冒
出一句:“最后没有委员长的话,谁也帮不了忙。”他这话刚一出口,看到我当时
的表情不大自然,知道说走了嘴,又马上补充一句:“如果没有戴先生提出来的话,
委员长有意栽培也有不便,总不好凭空下条子,因为这不是派工作。”我当时对他
这种态度表示出不痛快,他也察觉了,便一再叮咛我,刚才的谈话不要向别人去说。
我虽满口答应不会说,可是一回来就一五一十告诉了戴笠,却不料竟碰了戴笠一个
钉子。他听完我的话以后,便恶狠狠地朝我说:“以后你别管这些事。我也不要听
这些。”这件事明明是在戴、唐之间进行挑拨,我当时还很得意,因为从戴笠当天
对我别的事都表现出很高兴,我便认为他是喜欢听这些话的。
这些为了个人升官发财所干出的丑恶勾当,反映出反动派之间勾心斗角、尔虞
我诈、两面三刀等等丑恶行径,在这里写将出来,或可起到反面教材的作用。
当然,我不是说我写东西就没有顾虑了。例如在一九四三年我亲自看到林彪在
重庆与戴笠往来时,彼此十分亲热,互称“学长”等等。但我在写戴笠时,曾提到
不少人,却不敢写林彪的名写。直到林彪死去、罪行被揭露之后,我才把这一情况
作了交代。又如江青、张春桥当年在上海与军统特务的往来,我虽知道一点点,也
是直到“四人帮”被粉碎后我才敢写。
有人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没写出来的?我的回答是:“现在没有存心保留什么。
如果有想不起来的事,将来我女儿美娟给我整理我的资料时,会把它写出来的。”
这个集子可能有不少缺点和错误,我诚恳地期待读者的指教和批评。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于北京)
军统内幕
附载:“我懂得了做人的道理”访新增补的政协委员沈醉
《人民日报》记者胡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