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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操练 作者:李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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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都象是天籁。一曲未了,前后左右的人都低眉合目,仿佛喝过白日鼠白胜的药酒,一个个倒也。我坚持了一会,也昏昏地睡去。醒来时只见大伙都欣喜若狂,拼命鼓掌,那温兄在台上频频挥手致意,颇有些得胜回朝的味道。

    要是将来能有个一男半女,我绝不让他继承父业。记者这一
    行,真不是人干的,受了一晚上的罪,别人回家睡安稳觉,你还得去报社搜索枯肠,吹捧那些心里想摔地上吐口痰再踢一脚的货色。每逢这种时候,我就开始怀疑系里分我来是不是存心捉弄我。有一回四眼来报社,我向他诉苦。“你从来没吃过药吗?”他说,“我可是天天吃。眼一闭,头一伸,咕嘟一口就卞去了。好吧,传你个秘诀,教诗词的老师不是常提诗眼吗?作文章也有个眼,导语正文结论,再不失时机地插几句四字成语,以示文笔老辣,绝对没错。”他给我一本万宝全书,几百条如珠妙语,分别按形容音响、画面、文辞等等归类,说这是他从小学五年级起呕心沥血收集的,我想他是吹牛,多半偷了别人的二手货。可不管怎么说,这破本子算救了我的命,靠着它我才蒙过了马头,让他觉得我肚子里还有些正经学问。每次用它,我都怀着一种极虔诚的感情,洗掉指甲缝里的污垢,按照四眼的使用说明,闭目点去。“你信手点,无论请出什么来,我都保你合用。不信你试试,能形容天边闷雷的,准能形容一百条牯牛发情乱叫。要是你准头太差,点错了分类,效果也许更好,内行看了会说你是高手,懂通感什么的。”
    他真还有些研究,你看,我给温兄点的是回肠荡气和余音绕梁。
    说男低音、百灵鸟、琵琶、卖冰棒的吆喝、洒水车喇叭,哪怕放屁,这两句都合适。

    第二天到办公室,看到玻璃板下压着马头的纸条,要我一到立刻去见他,后面拖着三个惊叹号。我抓过张对面的日报,才知被小姑娘坑了。不知她从哪里得来的灵感,竟说那温兄是晚唐温庭筠的三十九世孙,无怪其琴韵如此婉约委致云云。这样重要的消息居然不告诉我!正想着退路,马头打上门来,那眼神就象要吃了我似的。尽管我装出副最可怜巴巴的谦卑样,他还是把我弄去拆了一个月的群众来信。那一个月里,我想过的复仇手段,足以出一本基度山恩仇记新编,恐怕大仲马看了也得齿寒。

    我们一鸡两吃怎么样,四眼老兄,你救你的赵,我围我的魏?
    我朝想象中的四眼眨眨眼,便向车站走去。



    三


    我在华大的南京路上荡过来荡过去。脚骨酸得象刚跑完一
    万米越野。从报社到这里,得换两部车,整整八十分钟的站桩功。
    一个足有二百斤的胖女人,把我的大腿当成靠背椅,心安理得地坐了五站。我没吭声,并非想着杀人,心地反倒善良起来,而是我屁股下也有把“沙发”,原想等那人叫唤,再把胖女人哄走。可他一直不开口。于是我跟“沙发”较起劲来,看尔忍耐到几时。一较五站路,便宜了胖太太。到华大,我们一块下车,再看那“沙发”,却是个精精瘦瘦的小个子中年人,满脸电车轨道,一副中度营养不良的样子,真没想到他耐力这么好,邓禄普投胎?进了校门,“沙发”往办公楼那边去,我直奔南京路。这南京路不过是条林荫道,只是地处要冲,为系办公室到教学楼的必经之地,各色人等都从这里粉墨登场。来来往往的人中,我看到好些中文系的老少,可都不是我要找的。胖女人的体重这时在我大腿小腿直到脚底板上完完全全显示出来了,想坐下歇歇,又找不到地方。校当局禁止在花前柳下置板凳,怕学生读了西厢红楼,在这儿风花雪月起来。

    戴着校徽的大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我身边擦过,男的象刚会打鸣的小公鸡,女的象刚能下蛋的小母鸡,连眼角都不向我扫一
    下,多半以为我是谁找来修剪冬青树的临时工。一看这些狗男女,我心里就有气,妈妈的,想当初你爷爷在这里打天下时,你们还不知躲在哪个幼儿园里呢。难道那块小白牌真有那么大魔力,让人挂上就想翘屁股摇尾巴?我可没这方面的体会。刚进校时,我有次戴着校徽去食堂买饭,排在后面的两只小母鸡指着我脊梁唧唧喳喳,“看前面那个满脸胡须皱纹的老头,天哪,他还是个学生呢。”我回过头,向她们做了个斗鸡眼,亮出一口板牙,吓得小母鸡不敢吭声,可我的胃口也败了。四眼在一边火上浇油,“都到而立之年了,还学什么老天真。”我一怒之下,把小白牌丢进套鞋里。后来在校图书馆劳动,和那班一二十岁的职工混得挺熟。
    学校给他们的都是红校徽。他们不好意思戴,说人一看就知是冒牌货,都恳求我们给换个白的,也过过当小母鸡的瘾。我和四眼成全了他们,从此便挂起红牌招摇过市,让那些刚出幼儿园的懂礼貌的乖孩子冲咱们叫老师好,让近视眼老师以为课堂里有监听的同事,紧张得两手直抖,把嗓门提高了八度十六度。

    等的人还没露面。我想这世界上大概没什么比等人更糟踏人的了。记得外国作品课上进过一出戏,《等待戈多》,四眼对之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天我睡得正香,被他叫绝叫醒。“是不是地震了?咱们跳窗?”我问。“把心放口袋里,黄鱼,我在看《等待戈多》。”“戈多是谁?”“一个永远等不来的人。”“谁等戈多?”“一群不知戈多是谁的人。”“那有什么好?”“睡你的大觉去吧,”他说,“跟你说不清楚,你根本不懂。”好象他是戈多的小舅子似的。第二天我从四眼的臭袜子中间把那书找出来看了一遍,按说如果真有谁懂的话,那该是我。这几年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进中文系是误入歧途,每天听老师摇头晃脑地操练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创造社太阳社的文艺主张,看左右前后的老头老大太小公鸡小母鸡摇头晃脑地发出会心的微笑,而自己却莫名其妙,那种滋味,换个神经脆弱些的小子早就自杀了。虽说我牺牲了自己成天陪别人上课,可所有的考试妈妈的又全对准了我。那一阵,我真感到自己是华大最不幸的人了。就那样,我以为这戏狗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四眼喜欢,可他生活里没一点能沾戈多的边。
    他的目的明确极了。一年级,当王教授的课还能吸引老家伙们提早二十分钟去抢座位时,他就哼着鼻子对我说,“有什么了不起,给我几年时间,你看我把他宰了。”那豪气,我还以为是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列宁说给我一支布尔什维克的队伍呢。他计划是门门课得优,毕业后当两年研究生,再出国两年混个洋博士,然后回来发起总攻。迄今为止,他每一步都踏在拍子上。这样的人,他说他欣赏戈多!我不客气地劝他别那么缺德,不能抢走了旁人的出头机会,再去夺旁人的自娱方法。四眼大笑说:“这回你总算有那么点feeling了。”什么话呢,还没出国就满嘴洋味。

    我的戈多来了。远远的,太阳底下有一团东西闪亮,走近看,一个苍蝇停不住脚的油头,一副金丝边眼镜。我有点担心,两年没见,不知他的脾性变了没有。

    “侯老师,你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学生哪,我姓李,七七级三
    班的。你给我们上过一年的古代作品,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小倪同学,很久没见了,你好。”他客气地躬了躬腰,我放心了,还是那个教书匠。

    “毕业两年了吧,分配在哪儿工作?”

    “市报社。”

    “啊报社,很好很好。”他有些心不定,连连用皮鞋后跟刨泥地。我能理解。要跟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拦路者作亲切交谈,即使对他这么个好脾气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一会儿他使劲拧起眉毛,大概想和我说说班上其他同学,可很明显一时里找不到他们的名字,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说:“近来在读些什么书?”

    “《飞狐外传》。”我随口回答。

    “啊非,非什么?”

    “飞——嗯,是晚明金庸草堂的笔记小说,新近影印的。”

    “啊,听说过,很好很好,”他又躬了躬腰,我陪他向系办公楼走。“很好。没想到,你现在还那么用功,小余同学。”

    “小李,”我也躬了躬腰。“原先我是攻现代文学的,现在想来,还是应该趁年轻的时候,多钻一些扎实的学问。”

    “是啊,是应该这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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