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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退去后,赵佶回到了东京,几个月的逃亡,让他整个精神处于紧张的状态,再次驾临大内,突然长舒一口气,笑着对赵桓道:“朕在南方这些日子,总是在想东京的事情,想圣芯,想你还想棫儿。”
赵桓一怔,他还未向赵佶汇报赵棫谋反的事情,此时听到赵佶这么一说,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淡淡的回答:“赵棫现在正在神霄观。”
赵佶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赵桓,疑惑的问:“怎么突然称呼的如此生分?”
赵桓低头,勉强的笑了笑。随赵佶一起回来的还有童贯和蔡攸,当初除六贼的诏书发出去后,由于蔡攸和童贯不在东京,而逃过了一死,这次回来,赵桓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理了这两个人。从此,辉煌了二十几年的蔡家正式旁落,惟独蔡鞗幸免。不过几个月之后,大宋帝国的那场灾难便会来临,在所有人眼中,这前后相接的覆灭,无疑成为了留给后人的一条可悲的笑话。
卷二十靖康遗恨第一章序曲
靖康元年,注定是忙乱的一年,但那其中多少交杂着短暂的欢乐。圣芯以为这难得的幸福瞬间会一直延绵下去,她作为完颜宗贤的妻子,毫不吝啬的享受着他给她的一切,那甚至成为了她屈辱背后仅存的安慰。
“你看,只要扯动这几根墨线,整个木偶就操纵在你的手里了。”圣芯小心的将木偶递给完颜宗贤,笑着问,“你猜这木偶叫什么?”
完颜宗贤摇摇头。
圣芯坐从身后剪下一朵花,道:“叫美桑娘,这个故事是在讲,她的丈夫出征在外,十年没有音信,她每年八月十五,都要到村口的桑树下等她的丈夫归来。”
“八月十五?”完颜宗贤听到这个日子,不禁一怔,继而看着圣芯将花瓣一片片取下来,放入面前的壶内,“明日就是中秋了,你不要总是顾着做花露,应该多拿些时间出来与亲戚走动。”
圣芯停下手中的动作,埋怨的看着完颜宗贤:“前几日,那几个相熟的王府我都已经去过了,可是他们说什么话我又听不懂,很无趣……”
就在完颜宗贤刚要开口的时候,聆香从前堂走过来,身后带着一名宫内的宦官,宦官传报完颜宗贤立即入宫。圣芯对于这一类的传报并不惊奇,自从年初由南方归来,完颜晟交给完颜宗贤的事务大多轻闲。以圣芯的敏感,她显然明白,完颜宗贤被冷落了,这对于一个皇亲来说未尝不好。因为太多的事实证明,接近权力,就等于接近灭亡。
圣芯笑着给完颜宗贤换上朝服,不失调侃的道:“明日必须回来,我做好桂花糕等你,否则你这辈子休想再吃到桂花糕。”
完颜宗贤点了点头,表情中带着几丝迟疑,他还不知道完颜晟召见他的目的,但他能意识到,此次入宫,应该带有浓重的军事味道。这些日子,完颜杲,完颜宗干,完颜宗翰以及完颜宗望四人频繁的往来于宫内外,大军营中厉兵秣马,蓄势待发。这一切的征兆与上次南征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此次似乎更加谨慎。
完颜宗贤快步踏上重阳殿外的石阶,正遇到前来的完颜宗弼。完颜宗弼笑着对他说:“这些日子闲的我实在手痒,不知今日皇上叫我们来,是不是有仗要打。”
完颜宗贤听到后面的几重脚步声,回头望去,完颜尹希,完颜昌和完颜昂三人也说笑着佩剑走上前来,他淡淡的对完颜宗弼道:“连几位叔伯都来了,看来真的要有一场大仗了。”
完颜宗弼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与完颜宗贤一起将剑交给门口的侍卫,进入大殿内。完颜宗干,宗望和宗翰早已经立于殿中,只见完颜晟站在一面地图的前方,若有所思的凝视。待所有人到齐,完颜晟开口道:“诸位这几个月是不是都等急了?”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完颜宗贤身上。
完颜宗贤能感觉到那束目光的沉重,它在时刻提醒他,他一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大金帝国开疆拓土。
完颜晟继续说:“你们都是大金最出色的人才,所以也必须明白自己身上与生俱来的责任。”他转身指着地图上大宋的疆域,“宋人的地方由你们去征服,一年以后,那里将是我们大金的土地。”
“可是贸然出兵,以何理由?”完颜尹希问。
完颜晟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朕前些日子一直为此烦恼,不过不久之前,宋人自己给朕送来了答案。”
完颜宗望大笑着对众人解释:“那宋国皇帝,居然密送信函策反我们的使者,还意图写信给辽国败寇,一起串通反抗我大金,实在不知死活。现在这两封信都落在我们手中,便可以此为由,前去讨伐!”
完颜宗弼听此,立刻道:“陛下,这宋人不识好歹,灭了也不可惜!”
完颜晟赞同的点点头。
完颜宗干与完颜宗贤站立的地方正好相对,他们都能清晰的看到对方表情的浮动。那一夜,整个重阳殿充满了战斗前激昂的意味,完颜宗贤如同每一次开御前会议一样,保持着沉默,没有露出过任何犹豫彷徨的表情。
烛光晃动间,完颜宗干终于明白,完颜宗贤之所以能如此平静的接受一切,只因为责任对他来说太重要,之前对圣芯如此,此刻对家族更是如此。
完颜宗贤是个军人,彻头彻尾的军人,丝毫不懂得政治。
一日一夜的安排部署,所有人都没有休息,月光射入重阳殿的时候,完颜宗贤颇为感慨的说:“今天是八月十五……”
完颜宗干似乎能感受到完颜宗贤心中的丝丝无奈,正在此刻,一切妥当,完颜晟笑道:“诸位可回家享此良辰,两日后,大军开拔。”
世事无常,圣芯心中平静甜美的梦,终究还是会被打破。她端着桂花糕等待完颜宗贤,却没想到她等到的是一场战役的序曲。完颜宗贤站在她面前,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月色迷人皎洁,如同珍珠。那盘被打落在地上的桂花糕,还散发着淡淡香味。
两天后,完颜宗贤离开上京,圣芯一直将自己关在屋中,不肯与他相见。她注意到床上那只美桑娘的木偶,顿时有些心痛。听着城外开拔的锣声渐渐变小,圣芯知道大金的军队已经远去。她躲在后园内,将整箱的木偶点燃。看着那些华丽的玩偶在火中燃烧,慢慢变成灰烬,圣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前一片眩晕,继而失去了知觉。待她再醒来的时候,大夫笑嘻嘻的告诉她,她怀孕了。
圣芯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是大夫的笑脸,是聆香惊喜的神情,是全府上下忙碌的身影。然而,她还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怀孕了,偏偏在此时——怀上了完颜宗贤的孩子。
世事便是如此弄人,圣芯推开窗子,看着夜色下一片安详,内心无比凄凉。那不该是即将为人母的心情,恰恰相反,她似乎在冥冥中痛苦的感应到了南方战火背后,赵家人必然经历的耻辱。她明白,她的身份已经失去了那道和平的意义,与此同时,她与完颜宗贤之间刚刚燃起的零星希望,也被这场战争彻底浇灭。
圣芯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面孕育的生命是她异国婚姻的见证,然而此刻在她心中,这婚姻除了代表金人的背信弃义,一文不值。
“聆香,把屋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上,我们离开这里。”圣芯关上窗子,认真的命令。
聆香一怔,有些吃惊的问:“夫人?您说什么?”
“我要立刻离开上京,到南方去。”圣芯重复着她的决定,然后走到妆台前将那上面的首饰快速收拾好,“快些,未免人注意,我们今晚就走,先去接蓉姐姐,然后南下回大宋去。”
聆香显然很是不解,上前一步问:“夫人,这是为何?”
圣芯停下手上的动作,凝望着镜子中自己的影子,道:“我当初嫁过来,是为两国修好,然而如今完颜家一而再的撕毁盟约,我留于上京也再无意义。”
“可是大王……”聆香开口后,却变得迟疑。
“完颜宗贤和完颜家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强盗,我没必要与这样的人共同维持婚姻。”圣芯的话毫不留情,那不过几天前还存在于她与完颜宗贤之间的幸福感觉,消散殆尽。
聆香听到此,不得不遵从圣芯的意思,迅速收拾起行囊。
这是一个大胆的逃跑计划,圣芯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然而回到大宋的愿望使她坚定的相信,一切的决定都是正确的。聆香秘密的租了一辆马车,将几件简单的行囊以及贵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