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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
后来又转向了美国战俘,梁政委发了许多感慨:
“我们高炮部队只能打下敌机,却很难抓到飞行员,因为飞机差不多都落进山
林里,我们抽不出部队去捕俘,许多飞行员大都落在越南的群众手里,……在越南,
是全民捉‘飞贼’,连六七十岁的老太婆也敢抓!
“我们的施工部队也抓到不少,抓到后也得交给越方。美国人把战俘看得特重,
为救一个飞行员,可以不惜血本。飞行员一落地,确定了被击落的方位,就用微型
发报机通知基地,基地就派大量战斗机把这个地区包围起来,再用救护直升机把那
飞行员叼出去。……”
“这种办法并不有效,往往是赔了妇人又折兵!”宣教股长补充说。
“但它可以说明美国对飞行员的重视,‘战俘’对越南来说也是‘宝贝蛋’,
他是巴黎谈判桌上一个很重的砝码。……”
“听说飞行员身上都带一张‘投降书’。这在我们看来有点不可思议。那将被
视为怕死鬼的行径!”我插进去说道。
“这是美国人特有的人生价值观,东方人很难接受,我们的口号是宁死不作俘
虏!”梁政委不无感慨地说,“我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当时我当指导员,不怕负
伤不怕死,就是怕被俘。因为一旦被俘就被视为耻辱、视为叛逆,和叛变只差一步,
这是最可怕的境地!我的一个同乡当了战俘,从济州岛第八战俘营回来后,无人理
他,半年后就死了,是郁闷绝望而死的。最使他不能忍受的是至爱亲朋都不原谅他,
人家是挂着英雄奖章回来的,你是当了俘虏回来的,父母妻子怎么有脸见人?其实,
他是受了重伤后被俘的,‘当时,我死了就好了!’这是他留下的一句憾恨终生的
话。……”
“我们对部队的教育就是拚到最后一口气,誓死不投降!这是东方和西方的人
生观念上的根本差别!”
“哪一种最合理呢?”乔文亚提出了疑问。
“在西方,认为在无法战胜又无法脱逃的情况下,是允许投降的,不投降而作
无谓的牺牲是不合理的,”梁政委说,“在二战期间,驻新加坡的英军司令帕西瓦
尔将军率八万多英军向日军投降;驻关岛的美军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也是全部投降
日军的,就近处说,奠边府之战,法军指挥官德·卡斯特利将军就是举手投降的,
法军投降达一万多人,光校级军官就四十多!……这里面没有合理不合理的问题,
是一种不同的观念,你认为合理的他认为最不合理;你认为不合理的他认为最合理。……”
“不过,那面‘救命旗’可是写得太没有骨气了!”宣教股长说,“我看就是
怕死鬼也写不出来,就像跪地求饶一样,一副可怜相!”
“听说想得挺周到!”我笑笑说,“在朝鲜战场上就听说了,只是没见过!”
“我见过!”宣教股长说,“完全是活命哲学,他们有一个20多公斤的救生囊,
为活命想得那个周到我看举世少有:有自卫手枪和匕首;有和基地联系的发报机;
有可用15天的营养品,还有一本《可食植物鉴别》书,彩色的,什么植物可吃,什
么山果可吃,那画和真的一样,绝不会吃错。还有一副扑克牌,可以解除荒山野洞
的寂寞。还有一张林中用的同形吊床,还有向搜捕者行贿的金币银币和金戒指;那
面‘救命旗’是在白色的尼龙巾上印了十几个国家的文字的投降书,其实,它既不
是书也不是信而是一面小白旗。那上面写的原话我不记得了,大意绝不会错:我是
美国公民,因执行公务落入贵国,不要杀害我,请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一定会得
到重谢和报偿!……”
“在我们看来,缺乏起码的民族气节和军人的气质。”梁政委说,“连作人的
尊严也没有了!”
“的确是一副可怜相!”我同意说,“这种人生价值观,东方人接受起来,不
说是不可能的,最低限度也是极其困难的!”
第十四章
我从太原回到支队后,接到苏军医译出的安德森战地手记最后一部分。
(一)艰险历程
——安德森《战地手记》之十九
我怎么回到这儿来了?这是我父亲的乡村别墅,盘花的古铜色的铁门洞开着,
一条林荫小道蜿蜒伸展,通向那座精巧的红色楼房。那是我降生的地方,……我看
到了别墅前的那个平台,从平台上可以眺望特拉华河两岸美丽的风光。别墅里阒无
人迹,一片苍凉。我满怀疑惧沿路前行,心头袭来阵阵忧伤。……我不明白楼房为
什么那么遥远,使我可望而不可即,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行走,带刺的钩藤长蛇似地
绞缠在一起,绊住我的双脚,月光从高大的树冠上投射下来,好像闪着鳞光的蟒蛇
在腐叶中滚动,我不禁毛骨悚然,眼前的景物也骤然大变,那是一道万木幽深的峡
谷,父亲的乡村别墅倾记其间,月光给我造成奇异的幻觉,清冷的光辉化作汹涌的
山洪。嶙峋巨石狼藉林间,恍如大自然各种异己力量恶战后的尸骨,突然天昏地暗
阴风习习。我转身奔跑,穿出谷口,天空骤然明亮,我登上了一座石多林稀的山包,
落日余辉在群峰上冒着轻烟。……
啊!那里正是我们西点军校教育中心大楼!楼前是芳草如茵的阅兵场,旁边是
我住了四年的华盛顿大楼。它们都在云烟缭绕之中,明亮的窗口放出眩目的亮光,
但却空无一人。……这是一个梦境。
现在,我躺在病床上记述这一景象,一边记述一边思索它的寓意。我在上中学
时就读过弗洛伊德的《梦的解释》,他的根本论点是:“梦,不是什么预卜未来的
神谕,而只是做梦的人在不清醒状态时的精神活动的延续。……”还有,“梦,是
一种(被压抑的,被抑制的)愿望的(经过改装的)满足。……”我不相信。我用
我的各种梦境来反驳它,我绝没愿望过父亲的田庄别墅如此荒寂而后倾记成瓦砾堆。
况且后来的梦境就更为离奇了。……
我肃然地站在阵亡将士的纪念塔前,那上面用金粉镶嵌着数干个校友的名字,
别的名字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我,威廉·安德森的名字清晰地凸现在我的面前。
“我死了吗?我怎么能这样从容地看到我的名字镌刻其上?”我似乎并不悲哀。但
心胸窒闷得难受,我漫步走向哈得逊河之滨。……又是满路荆棘,找不到往昔的路
径。我走过去,这些仿佛难以逾越的丛林却充满灵性似地为我让路。我觉得非常焦
渴,我要快些跑到河边,去掬饮清冽的河水,可是,在我面前却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一切都是恍恍惚惚的,我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好像走到了落基山脉的荒漠之中。
忽闻马蹄哒哒。一队手持弓箭、投枪的印第安人旋风般地向我奔来,我挤命狂
逃,只听得角弓啸响,箭矢飞鸣,我挤命奔跑,一株篮球般的风滚草在我面前飞动,
像引导我脱离险境的沙漠幽灵。
热沙、热风、炽烈的太阳,好热,好问,就像根本没有空气一样,镣绕群山的
紫红色的烟霾,像野火一样燃烧,尘砂飞扬,浑浊迷蒙,沙砾扑打着我的脸。耳朵、
鼻子、嘴巴里塞满了沙尘。
我觉得印第安人的长矛戳在我的背上,像一把烧红的尖锥打进我的肺叶,我倾
跌下去,大地在我身下塌陷,我的肋骨被摔断了,一阵刺骨的疼痛,我听到了自己
的呻吟。……却不再有疼的感觉,只觉得问,闷,难忍的窒闷;热,热,只有难忍
的懊热。我好像被尘砂紧紧堵住了嘴巴和咽喉,被人架在烈火上烧烤,我想扯开自
己的胸膛,我怎么也钻不出那个火烫的铁桶,我实在受不住了,只要再有一分钟,
我就要爆裂了,像充足了气的气球,乒然爆炸开来,……我拚命挣扎,挣扎,……
突然,我看到了几个越共游击队员持枪向我射击,一颗手雷在我的眼前爆炸,
我被炸得飞进起来,大叫了一声“啊——水!”
“啊!醒过来了。……”
我听到这是克里斯的声音,他有些兴奋,接着,有人把水壶放在我的嘴边。几
滴清凉的甘泉使我获得了神奇的力量,朦胧中,我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
“水!”我又叫了一声。
“头,你不能喝得太多!”卫生员史特里低声说着,却把水壶抵到我的嘴上。
我抬起手死死抓住水壶,贪婪地喝了几口,那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