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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了——人们惊叫起来,并决定:该是教我学字母的时候了。我热心地
学起来,就像一个初学教理的人。我竟至给自己单独加课,我拿着一本
埃克多?罗的《流浪儿》爬到我的折叠式铁床上便读了起来。对《流浪
儿》的故事我都能背出来,我便一半是背故事,一半是连蒙带猜地读了
起来,我一页一页地翻读,当我读完最后一页时,我已经会读了。
我欣喜若狂:属于我了,这些书页中的干哑的声音,这些声音我外
公用目光使之变活,他听得见,而我那时却听不见!今后,我也要听到
它们了,我也要满腹经纶,我也要知道一切。人们允许我在图书室时随
处活动,于是我便向人类的智慧冲锋。正是这一点造就了现在的我。后
来,我经常听到排犹主义者指责犹太人不了解大自然给人的教益和宁
静。我对他们的回答是:“如此说来,我要比犹太人更像犹太人。”农
民孩子的那种甜蜜的天真和滔滔不绝的回忆在我的脑海里无从找到,因
为我从未搬弄过土块,也没有掏过鸟窝。我从未采集过植物标本,也从
未用石子打过鸟雀。但,那些书曾是我的鸟和鸟窝,我的家畜,我的牲
畜棚和我的农村。图书室就是一面镜子中反映的世界,它有无限的深度,
变化无穷,不可预料。我开始了难以令人相信的冒险:我爬到椅子上、
桌子上去够书,不怕书会像雪崩似地倒下来把我埋起来。书架高层上的
书我好长时间仍然够不到;有些书我刚刚发现就被人从我手里夺走了;
还有一些书藏了起来。我拿到书,便读了起来。有时我以为把书放回了
原来的地方,却经常是经过一个星期以后才再找到它们,我看到了一些
可怕的东西:我打开一本画册,看到一张彩色插图,上面有非常难看的
昆虫,好像在蠕动。我趴在地毯上通过读封特耐尔、阿里斯托芬、拉伯
雷做枯燥无味的旅行。那些句子和那些东西一样让我看不懂:必须注意
观察它们,绕圈子,假装离开、突然回来在它们不戒备的时候逮住它们。
不过在大部分情况下,它们仍保持了自己的秘密。我成了拉佩鲁斯、麦
哲伦、瓦斯科?德加玛,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土著居民:在特伦斯用十
二音节诗翻译的作品里发现了“埃欧冬狄毛鲁门诺斯”人,在一部比较
文学的著作里发现了“特异反应”人。一些佶屈聱牙的词如“尾音节省
略”,“交错配列法”,“无瑕宝石”,还有许许多多难以理解,闻所
未闻的怪词儿突然出现在某页的什么地方,只要这些字一出现整个段落
都变得支离破碎了。这些艰涩而隐晦的文字我只是在十年或十五年之后
才懂得它们的涵义,甚至直到今天,它们仍然是不可理解的:它们构成
了我的记忆的腐殖质土。
图书室里的书无非都是些法国和德国的伟大经典作家的作品。也有
一些语法书,几本著名小说,莫泊桑短篇小说选,一些艺术品——一幅
鲁本斯画、一幅凡?戴克画、一幅迪耶勒画、一幅伦布朗特画——这都
是我外祖父的学生送他的新年礼物。这是个狭小的天地。但是大拉露斯
词典为我取代了一切:我随意地在写字台后面倒数第二层的书架上拿了
一册,上面标有A—Bello,Belloc—ch 或ci—DMele—po 或Pr—Z 等字
母(这些字母的组合变成了专有名词,它们各自表示普通常识的某些方
面,比如有ci—D 区Pr—Z 区,以及它们所代表的那个区域的动物和植
物,那个区域的城市,伟大人物以及他们参与的战役等等)。我把这册
书放在外公用的吸墨纸的垫板上,我翻开这册书,我在里边发现了各种
各样的真实的鸟类,我在里边捕捉真实的蝴蝶,它们都落在真实的花朵
上。人和动物都在里边,活灵活现:那些版画是它们的躯体,那些说明
文字便是它们的灵魂,它们的各自独特的本质。实际上,还有一些模糊
的草图,多少有点像真实的样子,虽然尚不完美。这可能是因为动物园
里,猴子不大像真猴子,而在卢森堡公园里人也不大像真人的缘故。我
的精神状况是属柏拉图学派式的,习惯从概念客体,我从概念上能发现
更多的真实性,而不是在客体实物上,因为我首先有的是概念,也因为
概念对于我像客体实物一样。光是从书本上认识宇宙的:理解它,把它
加以划分,给予名目,加以思考,它还是神秘得可怕。我从书本中得到
的混乱的个体同现实中偶然发生的事件混合在一起。我的这种唯心论就
是从这里产生的,后来用了三十年时间才得以克服。
(张放译)
奥登(1907—1973)
美国诗人。生于英国约克郡。早年在牛津大学攻读文学,
同时从事诗歌创作。大学毕业后赴德国学习文学和语言。回国
后,成为英国左翼青年作家的领袖。1937 年参加过西班牙的反
法西斯斗争。 1939 年迁居美国。1940 年皈依基督教。1946
年加入美国籍。曾在多所大学执教。 1956 年到1961 年担任
牛津大学的诗学教授。晚年居住于纽约和奥地利。奥登的诗作
很多。主要有《雄辩家》(1932)、《死之舞》(1933)、《看
吧,陌行人》(1936)、《西班牙》(1937)、《另一次》(1940)、
《双重人》(1941)、《忧虑的时代》(1948)、《阿基琉斯
的盾牌》(1955)、《无墙的城市》(1969)。另有评论集、
散文集多种。奥登是继艾略特后最重要的英语诗人。
论读书
一本书就是一面镜子:如果一头毛驴向镜子里盯着看,你就别指望
从镜里向外看的会是个圣徒。
西?奇?利希腾贝格
一个人只有带着某种纯粹的个人目的去读书时,才能理解得好。这
也许是想从中汲取某种力量,也可能是出于对作者的憎恨。
保尔?瓦雷里
作家的利益和读者的利益是永远不会相同的,如果偶尔它们刚好一
致,那是个幸运的巧合。
关于一个作家,大多数读者持有双重标准:他们可以常常随心所欲
地对他不忠,而他却万万不能不忠于他们。
读书就是翻译,因为从来不会有两个人的体验是相同的。一个拙劣
的读者就好比一个拙劣的译者:他会在应该意译的时候直译,而需要他
直译时他却意译。在学习如何才能把书读好时,学问固然极为宝贵,但
却不如直觉重要。有一些大学者曾经是很糟糕的译者。
我们常从读书中得到很多好处,但也只有在成年后自觉地不按照作
者有意安排的那种方式去读时,才能获益匪浅。
作为读者,我们大多数人,在一定程度上就好比那些顽童一样,喜
欢在广告上的姑娘们的脸上画胡子。
书是否具有文学价值,其标志是读者能否以若干不同的方式来读
它。反之,色情文学之所以没有文学价值,其证据就是,如果一个人试
图不以求得性刺激的方式来读它,不管是什么方式,比如从作为一部对
作者的性幻想的心理史的角度来读它的话,它肯定会叫人厌烦死了。
虽然一部文学著作能以好多种方式来阅读,但其方式也是有限的,
而且能依等级次序排列以表示之:有些作品明显的较其他作品“更为真
实”,有些就大为可疑,有些一看就知道是虚假的,有些则好比拿一本
小说倒过来念,简直是荒谬。因此,如果去一个荒岛,人们会选一本好
词典带去,而不会去挑一本能想象到的最伟大的文学杰作,因为,对读
者来说,词典是绝对被动的,而且是理所当然的可以无穷的方式来阅读
它的。
我们不能以阅读一个成名作家最新出版的书的那种态度来阅读一个
新作家的第一部作品。对一个新作家,我们易于只看到他的优点或他的
缺点,而且即使我们两者都看到了,我们也不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关系。
对一个名作家(如果我们还能读他的作品的话),我们知道,如果我们
不能容忍他那令人惋惜的缺点,我们也就不能欣赏他的令人赞叹的优
点。而且,我们对一个名作家的评价决不仅仅是一种美学的评价。他所
写的新书,除其可能有的文学价值外,对我们来说,有一种历史性的兴
趣,就好像我们对一个我们长期以来就一直颇感兴趣的人的行为一样。
他不仅是一个诗人或小说家,他也是我们传记中的一个人物。
一个诗人,或一个小说家,在阅读另一个诗人或小说家的作品时,
不可能不把他们的作品和自己的作品加以比较。他阅读时作出的评语总
是这一类的:我的上帝!我的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