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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不小作用的人物。
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回忆录和传记作家身上,在我们的时代,他们
几乎创造了一门新的文学形式。他们并不都是重要人物,但说来也怪,
最重要的人物——公爵和大政治家,恰好最令人感到乏味,这类男女作
家,也许以曾经见过威灵顿公爵一面为藉口,总是推心置腹地对我们谈
起他们自己的高见、抱负、纠葛和疾病,并在那些私人戏剧中扮演着不
同的角色;每逢难眠之夜或独自漫步之时,我们便阅读它们以消磨时间。
倘若将它们从我们的意识中革洗出去,我们的精神生活一定会变得贫
困。此外,还有那些历史书,大事纪;关于蜜蜂,野蜂,工业,采金矿,
女皇,外交权术的书;关于河流,野蛮人,工会,议会法案的书。这些
书我们都爱读,但随读随忘!
或许我们没有谈到点子上,我们不得不承认那些显然与文学不沾边
的书会满足我们的种种欲望。但是我们得记住,真正的文学就在其中形
成。我们的子孙将从这些新书中挑选出这本或那几本,我们会因此而流
传千古。在这些书中,如果我们有眼力,会发现某首诗、某部小说或历
史书,将经住时间的考验;当我们溘然长逝,默默无闻,它们将向其它
时代述说我们的时代,正像莎士比亚的盛世偃旗息鼓之后,却又通过他
的诗行再现于我们眼前。
要识别新书之中哪些是真正的好书,它们究竟告诉了我们些什么;
哪些书纯属粗制滥造,一两年之内便会湮没无闻,那是特别困难的。我
们目睹许多书问世,并常常听人说,现在人人都能写作。这也许是真的,
我们不怀疑,在这烟波浩渺的书海里,尽管良莠不齐,雅俗不分,一定
蕴藏着巨大的热能,要遇上某个有识之士加以发掘,其光彩便会一代代
地辉耀下去。我们应当把这些当做乐事:面对五花八门的书籍,与我们
所处时代的思想和憧憬相抵触,肯定有益的书籍,否定我们认为没有价
值的东西,尤其意识到,必须厚待那些努力发掘书中的思想的人。
没有哪个时代的文学像我们时代的这样不服权威,架骛不驯,离经
叛道,另辟溪径。即使是细心的观察家,似乎也很难发现我们的诗人和
小说家的作品带有任何共同的特征,或在追逐同一的目标。持悲观态度
的人是有的,但他不能使我们信服:我们的文学死亡了。当年轻有为的
作家以我们鲜活而又古老的优美语言纺织出新的希望时,悲观主义者无
法阻止我们感受到它那真实而又生动的美。无论从经典著作中学得了什
么,我们现在得鉴别当代作家的作品,因为他们的作品只要具有生命活
力,其影响就会伸向未知的领域,获得新的体现形式;我们也必须随之
驰骋想象,倘若我们要接受并理解它们赐予我们的新奇启示。
但是,如果说把握当代作家的脉搏需要我们运用从古典作家那儿汲
取的全部知识,我们在新作品中探险猎奇之后便会以更敏锐的眼光去鉴
赏经典作品。这无疑是真实的。我们这时似乎能够揭示他们的秘密,深
入考究他们的作品,弄清各部分是如何织成一体的,因为我们已经目睹
了新作品的创作经过,能够以毫无偏见的眼光更准确地评价古典作品,
并指出其得失。我们也许会发现,某些伟大作品并不值得我们像当初那
样崇敬,也许并不如我们时代的某些作品那样完美或深刻。但是倘若这
种情形在一两部作品得到了证明,遇上其它作品,我们便会在欣喜之余
感到自愧弗如。以莎士比亚、弥尔顿或托玛斯?布朗为例吧,这时我们
对作品的区区知识无济于事了。但这会激发我们的热情。我们已经和语
言文学深有交道,为了追求新的目标而在探索新形式方面闯了新路,对
于古典作家的成就,我们年轻时可曾感到过同样的惊讶?比起古典作品
来,新作品也许更富于刺激性,或在某些方面更给人以启发,但它们不
能给我们绝对可靠的喜悦,重温弥尔顿的《考玛斯》和《莱西达斯》,
托玛斯?布朗的《埋葬的瓮》或莎士比亚的《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
我们便会充分感到这点。
我们绝不想贸然提出关于文学艺术的本质的理论,也许除了自然的
感受外,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得更多。我们更长时间接触它的经验只是
教导我们:我们获得的一切乐趣中,从伟大艺术家那儿得到的无可辩驳
地属于上乘,此外便别无所知了。尽管提不出理论,我们会在那些杰作
里发现一二种特征,而这是我们难以期望从同时代的著作中见到的。每
一个时代都会熔炼出自己的精品,但这一点是确实可信的:你尽可以随
时研读它们,却不见它们的精华和糟粕之所在;它们有一种天衣无缝的
完整性,没有任何朦胧的烟雾会使我们产生这样那样的歧义。然而,当
我们竭尽才智对付它们,像在生活经历中遇到严峻的时刻那样,我们会
得到神圣的赐与,将它带回生活中去,便会更加敏锐地感受到它,比以
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地理解它。
(陈蜀之 译)
萨特(1905—1980)
法国哲学家、文学家。生于巴黎一个军官家庭。1924 年入
巴黎高等师范学校攻读哲学,24 岁通过中学教师就业考试,后
在巴黎等地从教多年。1933 年赴柏林法兰西学院进修。第二次
大战期间应征入伍,在作战中被德军俘虏,获释后参加法国地
下抵抗运动。萨特是法国战后重要文学流派存在主义的倡导
者,他还主张“介入文学”,即作家要投身到改造社去的活动
中去,作品要干预生活。主要文学作品有小说《恶心》(1938)、
三部曲《自由之路》:《理性的年代》(1945)、《缓期执行》
(1945)、《心如死灰》(1949);剧本《群蝇》(1943)、
《密室》(1944)、《恭顺的妓女》(1946)、《死无葬身之
地》(1946)、《肮脏的手》(1948)、《恶魔与上帝》(1951)
等。另有哲学著作《存在与虚无》(1943)、《存在主义是一
种人道主义》(1946)、《辩证理性批判》(1960)等。
读 书
我是从书堆里开始我的生活的,就像我将在书堆里结束我的生活一
样。在我外祖父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书,他禁止别人碰这些书,只一年
一次,在十月份开学之前才能给这些书掸去灰尘。还在我不识字的时候
就已经对这些竖着的石头倍加崇敬:它们或是直立,或是斜立,像砖块
似地在书架格子里挤压着,或是间隔摆着,犹如古代石柱形成的通道,
高雅而壮观。我感到我们全家的兴衰全系于这些石头。它们都很相像,
我在这所小小圣殿里嬉戏,周围是低矮、古老的文物,它们曾看到我出
生,也将看到我死亡,它们的永恒保证了我的未来将与过去一样的宁静。
晚上常常偷愉地触摸它们,使我的手有幸沾上它们的灰尘。但那时我还
不知道怎样做才好。每天我都看到一些场面,却不知其含义是什么。比
如,我的外祖父平时特别笨拙,还得我母亲给他戴手套,可他摆弄这些
文物书籍时他的手却像主祭那样敏捷娴熟。我曾千百次地看到他漫不经
心地起来,绕他的桌子转一圈儿,一两步就穿过了屋子,准确地抽出一
本书,用不着选择,一边翻着书,一边回到他的坐椅上去,刚一坐下,
就用拇指与食指联合动作一下子翻到需要的页码,并让纸张发出一种皮
鞋般的响声。有时,我走近这些盒子,它们像牡蛎一样打开着,我发现
里面裸露的肌体,灰白发霉的叶片,有些肿胀,覆盖着黑色的脉络,吸
着墨汁,散发着菌味。
在我外祖母的房间里,书都是倒着放的。她常从一所阅览室里借书,
我从未见她一次借两本以上。她借的这些玩艺儿使我想起新年时吃的糖
果,因为这些书的纸张又薄又闪闪发光,好像用砑光纸做的似的。这些
纸页闪光、洁白、几乎都是崭新的,它们似乎都包含着神奇的奥秘。每
星期五,我外祖母都穿装打扮,准备出去,并且向别人说:“我要还书
去。”可她回到家来,先摘下黑色帽子和短面纱,然后就从手笼里把书
抽出来。我莫名其妙,自忖道:“这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几本书呢?”
她把这些书小心翼翼地“盖”起来。然后从中选出一本,她拿着书坐到
靠窗子的地方。她坐在那把带有野苣图案的安乐椅里,戴上她的老花镜,
不断发出幸福而又疲倦的叹气声。她低下眼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