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怼!�
二姑娘低了头走,只作未听见。
二姑娘到崔家的第一日,竟是一个当家的男人都未见到。
(2)
崔翁当真是老了,皮肉松垮耷落下来,早已不复当年叱咤风云的豪气,二姑娘每每与他拿脉,总见他精神萎靡地躺在长椅上。人到老年病不得,年轻时刀里来枪里去,拼着个身子换来一世荣耀,上了年纪,旧伤隐疾排山倒海而来,是以一旦倒下比寻常人家的平凡老人衰败得更快。
不过,绯二姑娘仍然认为不必如此惊慌,崔家是把老人的状况看得过重了,这样的病患,一般大夫也能看得,崔家着实不必花重金请绯馆医士来坐诊。
但崔家总是与绯门有恩,断不能象对其他人那样放手离去,不过是三个月罢了,二姑娘想,反正除了每日给崔翁调方子,倒也随她四处走动,没有旁的事烦她。
忽忽半月已过,二姑娘在崔家住得熟,不生事的客人总得主人家上下喜好,倒也相处甚安。
崔翁原主持着崔家内外事情,如今身体欠佳,便交与二儿媳代管,二姑娘见过崔家二少爷子乔几次,也便明白如今这家男人作不得主的缘故。旦凡家境优裕的公子哥儿,若从小没有好的教养,便难以成材,这二世祖虽一表人才,但显见得是自小娇纵惯了的,不曾挣扎过生活,反正一辈子打算在父辈的荫蔽下活着,自然除了玩乐并无长技。
崔翁到底爱这个儿子,果然是把他一生安排得好,为他娶了一门好亲,这二媳妇是当今数一数二豪门霸主的千金,在二姑娘看来,除了门当户对,外表身量外,做人处事配子乔实在有多。难得是这二儿媳不因夫家日渐式微而娘家如日中天而跋扈,相反能干贤慧,对子乔的骄横也忍让多多。
那日二姑娘往子乔夫妇房前过,听得房内唏里哗啦一声,然后子乔怒气冲冲出来,却原来是二公子不知怎的手头又紧了,夫人一时未拿出钱来,子乔便将夫人娘家带过来的一个花瓶砸碎。
崔夫人也不言语,低了头一块一块拣那一地的碎片起来,手被瓷片划破,血流如注。二姑娘既是医士,看见了自然不能当没看见,便进去帮她将手包好,一边帮她把碎片拣起来。
“拣得不净还会伤人,不如扫了去扔。”二姑娘说。
崔夫人却不同意:“这瓶原是我过世奶奶给的,听说有家店子能补瓶。”
“碎成这样怎还补得回来?纵使补得也不复旧貌,一眼就能看出碎过。”
“但可骗自己它还在。”崔夫人淡淡一笑。
二姑娘忽尔语塞。
碎瓶终于还是拿去补了,也果然只是勉强拼回原来形状,崔夫人仍将它放回旧地,远远乍看去还象好瓶,反正子乔象是忘了这回事,后来也未走近细看过它。
“其实碎了的东西都不能补。”有一次崔夫人忽然这么说,“真不知女娲是怎么把天补起来的。”
那天晚上二姑娘坐在院子里看夜空,看到天边有隐隐五彩的颜色,她想其实女娲也不是补得完美,终于落下五彩石头的痕迹。
但通常人哪会计较那么多?所以还是骗得过的。
夜色中有萧声传来,极悠扬散淡。
子颜说晚上大哥子善有时会吹萧。
崔家大公子身体不佳,独居静养不理世事,二姑娘进崔家半月来,仍是一眼也未见过他。
崔家二世祖病的病,弱的弱,不懂事的还在乱跑,眼见得衰败已是眼前事。
但谁又会理?所以还是可以骗着过日子。
(3)
人不与天争骗着来,天却不一定成全人事。
一开始只是见到偷溜出去的子颜满脸惶惑地跑回来,手里还捏着用红线和金丝缠着的小马鞭。
二姑娘的到来只是让子颜在家里呆了不到三天的时间,新鲜劲儿过了后,三小姐又天天穿着男装出门。崔翁病着没人管她,嫂子总归是外人,说重了不是说轻了没用,两个兄长更是不管事,子颜也就四处跑动。私下里二姑娘也曾想过,子颜这样下去只怕早晚要出事,但人家家里的事,又怎么能插手?何况现在是说也没人听。
子颜那天回来小脸煞白,崔夫人正请了二姑娘在堂上喝茶,见了她的样子知道必然有事,但子颜却眼神游离四处只顾言他,末了说句“我要去看大哥”,崔夫人也就不问了。
二姑娘见崔夫人脸上表情似放下心来,忽然明白那大哥子善想必是比这当家二嫂更能作主,可见这二世祖中也还有个能做事的,倒是出乎她的预想。
子颜往后院去了一阵又转回来,神色甚为紧张,只说大哥请二嫂去商量事情,二姑娘是个明白人,先行告退,往自己住的小院去午睡。午后有清风从窗外吹来,席凉院静,二姑娘心如止水睡得安详,只愿长做梦里客,不复再为烦事扰。不知睡了多许,忽觉有人拉紧自己袖子急叫二姑娘,睁眼看时却是子颜满面焦虑,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
二姑娘奇道:“子颜怎么如此慌张?”子颜见二姑娘醒来,拉了便要往外走,口中直说大哥要见二姑娘。二姑娘笑道:“你瞧我一头蓬松,总得让我梳过才好。”子颜讷讷放了手,二姑娘往铜镜前坐下梳头,一边问道:“二夫人不是已经去见大少爷?”子颜小声答:“嫂子生了气,谈不好呢,你去了便知道。”
二姑娘吃一惊,心想那夫人如此温驯竟生起气来,只怕有什么非同小可的事发生。崔家人不和,自己一个外人,最好不要搅和进去,然而大少爷请到头上来,虽说绯馆二当家地位原不在崔家任何人之下,但到底是客人,不应终不礼貌,只好先去看看再说。
二姑娘快手将一把青丝随意打个辫子盘好,跟了子颜往子善的屋子走,原来子善就住在客院旁边不远的小楼上,所以常常能听到那么清晰的萧声。
子颜拉了二姑娘进屋去,叫一声大哥,桌前有一人站起迎客,二姑娘定睛看去,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着青衣,极瘦,神情甚是疲乏。二姑娘只往那无血色的面上望一眼,心中格登一下,情知这人是身患绝症,断断活不长久了。
子善见二姑娘神情稍稍一怔,知道医家望闻切问功夫极深,这绯馆名医恐怕已知自己的病况,也不甚在意,微微一笑,拱手道:“久闻绯二姑娘大名,请坐。”
二姑娘见子善斯文有礼,举手投足极有分寸,明白这大公子只怕和子乔是两路人,不可轻视,上去见礼坐下道:“大公子找我有事么?”
“尊父多得二姑娘照顾,早该向你道谢。”子善十分客气。
二姑娘嘴角挑一挑,淡淡一笑:“大公子想必不是为道谢专程找我来,崔家与绯门有恩,这原是桩带人情的生意,没有什么多说。若是大公子说话绕来绕去,耽误了要紧事可不好。”
子善楞一楞,笑了起来:“子颜说二姑娘豪爽,真是不假。”
二姑娘瞟子颜一眼:“我只愿她说我的都是好话。”
子颜嘟了嘟嘴巴道:“我可都是在夸你呢!”
三人都笑,一时间气氛便轻松起来。
笑过了,子善正色道:“听说绯门做医馆生意一向稳妥,而且嘴紧。”
“所传不虚。”
“那末,不管什么样的生意都接么?”
“在商言商,只要价钱公道,不杀人放火就接。”二姑娘嘴角挂着笑,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我没有说明白,找医馆做生意,怎么会是杀人放火?”子善自嘲地笑笑,“我有一朋友,最近有些困难,不知二姑娘能否帮她?”
二姑娘没有正面回答,双手叠放在膝上,仍然是客气地笑着,“以崔家的声望和财力,什么样的医士请不到?”
子善微微摇头:“尊父最近身体欠佳,这件事若让他知道,只怕于老人身体无好处,所以只能先私下里解决。”
二姑娘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是否可以知道你那朋友的困难是什么吗?”
子颜在一边欲言又止,子善向她摇摇头,极沉稳地答道:“她已怀胎九月。”
二姑娘抬起眼来,子善道:“且连日奔波,身体极差,恐支撑不住。”
“我并非稳婆。”二姑娘冷冷道,“这种事,只需接进府来好好休养便可。”
子颜插话道:“二嫂并不同意。”
二姑娘皱皱眉:“我以为崔夫人并非如此不讲理的人,”她看了子善一眼,“妻也好,妾也好,娶进府来一切都结了。崔翁前两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