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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
绯门大当家这话,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是说给大伙儿听的,江湖各派里哪门哪派这百年来未跟绯门打过交道,虽说是我出钱你医病的明白交易,从正派人士守的道义上来说却是哪门哪派也欠下过绯门人情——人家断可以不收钱医你也可以收了钱医死你,偏这绯门却是信誉极好的,来者不拒,医了必愈。其实呢,虽知事到如今绯门已趟入这混水,还是没哪个门派敢明白和绯门作对的,冷静闹坛一事是当着天下武林人士的面给的名门正派的一耳光,各大门派既是相携要除了个这妖人,于情于理是绝不可放下这个面子的,原本只想私下里各隐了身份教训绯三公子再除了屠冷二人,谁知各大门派派出的高手各个落败而回,从不涉足江湖的绯门竟是半点便宜都不给别人占到,事情越闹越大,终于免不了面对面作个了结,饶是如此,各门派还是不愿意抢先做个出头鸟去招惹绯家。
大爷见石下众人渐渐没了声息,知道是方才一番话起了作用,笑道:“各位老兄不言语,莫不是决定卖在下这个面子了么?”忽听得人群中一声咳嗽,一老和尚手持法杖缓缓走出来,大声道:“绯施主,这玉面妖狐为害武林,今日众位侠士乃是为江湖除害,这面子卖不得。”众人定睛一看,却是被誉为武林泰斗的恩刻寺主持明王和尚,只听他朗声道:“施主口口声声称这妖狐为冷美人,莫非如屠掌门一般为其所惑?施主身为绯门当家,当以绯门声誉为重,还望施主回头是岸,莫要毁了绯门百年英名。”
明王和尚一番话,说得群雄个个颌首,绯大爷心中却是痛骂不已,只道这老和尚好生毒辣,一上来便把绯门的百年名声扯上,一脚把球踢到大爷这边来,就看大爷怎么收拾了。绯大爷心中冷笑,还怕你不问呢,问了正好,莫说是百年名声,千年万年又怎样,还当绯门人把个臭名声看得和你们江湖人一般重么?
“和尚,玉狐狸不就是拿了别人几本剑谱刀谱吗?有点儿收藏欲有什么奇怪的?大不了把那些东西退给你们,回头是岸就得了。”大爷轻描淡写地说。
一时间,四周围寂静下来,冷静脸色一变,忽然头手一紧,却是绯三公子把恒珠放到一边地上,过来牵了他的手,皱眉摇了摇头,冷静心下一怔,咬了咬唇也就不出声。
“绯施主,你可做得了玉面妖狐的主吗?”明王吃了一惊,很怀疑地问道。
绯大爷干笑两声,向冷静招招手,绯三公子轻声道:“只管听我大哥的就是。”冷静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是横了心,便一步步过去,站到大爷身边。石下众人只见一绝世佳人站立岩上,微风吹来衣袂飘动,竟是说不出的风韵,虽然有些先前也见过玉面妖狐的容貌,心下也暗暗称奇,那讨伐的心不自然也就软了一些。绯大揽过冷静肩头,柔声问道:“小静,你既已决心退出江湖嫁入我绯家,定然会听我的对不对?”
轰的一声,石下众人中如开了锅般热闹起来,石上众人亦是大眼瞪小眼,一个个呆在当场。一边依着石头的恒珠还未回过神来,忽地身边一阵微风掠过,眼前多了个人,一边把团东西往被子里塞来,一边笑骂道:“这个老大,嫂子不在身边便无法无天了。”恒珠下意识接了那团东西,入手柔滑,心知是自己的外衫,脸一红,低声道:“多谢二姑娘。”二姑娘将身子挡在她面前,正遮住他人视线,轻笑道:“快从被子里出来罢,我可不是总这么好心的。”
那边冷静已是全身僵硬,屠叛南虽说知道大爷的打算,听了这话仍觉刺耳,活脱脱如吞了个苍蝇般楞在当场,倒是绯三公子一付事不关已的模样,冷眼在一边看好戏。
明王虽说定力了得,却也半天未曾回过神来,下面却有一人喊道:“那妖狐明明是个男子,绯大当家当真有断袖之癖?”屠叛南听这话脸色一变,原来喊话人正是自己的兄弟,如今已是屠家新掌门。
大爷鼻子里哼一声:“屠掌门,你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毁了你自己兄弟的名誉倒也罢了,若再说我娘子是男人,莫怕绯门从此不接屠家生意。”
屠掌门冷笑道:“绯大当家的,若传闻未错,你不是已经娶妻了吗?”
“谁又规定我不能娶妾的?”绯大恨恨的表情果然象是个被人窥了娇妻的醋坛子。
屠掌门道:“你这般说,便能证明玉面妖狐是个女人吗?”
绯大一挑眉:“你又凭什么怀疑我娘子是个男人?”
“我们当场都见过。”
“见过什么?”绯大问道,“莫非你非礼过我的娘子?这可是正派人士所为?”
“这是哪里话,那日他明明衣装整齐的……”屠家正欲抢白,忽然发觉竟中了大爷的圈套,这不是分明说众人并未见到玉面妖狐真身吗?
石头顶上,二姑娘听着老大和众人没营养地争吵不断,嘴角轻轻上挑,挑出个不以为然的笑来,听见背后悉悉声,知道是恒珠已穿好了外衣从被中出来,果然下一刻恒珠已悄然站到她身边。“我问你,老三脸上那几道红印子是怎么回事?”二姑娘斜眼望恒珠,恒珠脸一红,把头偏开去,二姑娘笑道:“有你的,这世上你是第二个敢掴他耳光的女人。”恒珠心知若顺着接话必然遭殃,忙把话岔开去,小声问道:“大爷把话放出去了,当真要娶个男人么?”“他敢!”二姑娘笑道,“我家嫂子的鸡毛掸子可厉害。”“那么这事如何收场。”“哼,天下男人说话不算话多着,把人带回绯家,要娶不娶门外的人管得着吗?”
然而,绯家纵然惹不得,凭这两句话确也证不得冷静是个女人,这点冷静晓得,绯大晓得,明王晓得,山头上下所有人都晓得。忽然,绯大爷笑了,问明王:“和尚,我绯大的信誉如何?”明王道:“绯门大当家的信誉当然不错。”“那么加上绯门百年的名声也值不得江湖众人的信任吗?”“那倒也不尽然,只是总是少了明证,如不介意,可让我把把冷夫人的脉?”明王沉声问道。
明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要从脉象辨男女。
若冷静是个女人,莫说绯大真的作得了她的主,就是武林人士自那抓奸一夜以来的所为都成了笑话,一番儿轰动武林的事情,竟是个莫须有的罪名吗?
故而这脉是非把不可的。
绯大冷笑一声:“娘子虽说以前游戏江湖,可入了绯家便是退出武林的良家妇女,岂可让男人随便碰的。”
明王一楞,绯门不是江湖人,若要讲三从四德的俗世规矩也是说得过的。
“不就是要个明证吗?我给你们!”绯大忽然厉声道,一把搂过冷静,直往他唇上亲下去。
一时间,天地间安静得能掉下一根针,众人眼中只有大石上吻在一起的两个人。
冷静一时间手脚发冷,下意识的要揍人,忽听得绯大爷极细极的声音传来:“不是你一个人委屈,我也有老婆的!”声音竟是极哀怨的,心下一惊,脑袋麻木,半晌竟是不知怎么反应了。
绯大将冷静拥在怀中,抬起头来望向屠叛南,语气中满是歉意:“我知道你对小静用情极深,但江湖人讲正派与魔教,她跟了你也没有好日子过。她原是看中你家剑谱,不过与你逢场作戏,若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代她赔过就是,放过她吧。”
说话算话,果然是把屠叛南的罪名也顺便洗了一洗。那屠叛南已经脸色苍白六神不在,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轰轰然一场闹剧也不知道是怎么收的场,只知道正派人士散去跟来时一样快,不多时小山上已是人影寥寥。
“你往何处去?”冷静望着孤寂的屠叛南身影,千言万语却是说不出口。
“我还能去哪里?”屠叛南苦笑道,“勾结魔教,回去面壁二十年,这原是祖上定下的规矩。”
“我……”冷静欲开言劝,屠叛南已知他要说什么,摇摇头道:“你随绯家人走吧,大爷既说了那样的话,自然是要收你入他绯家的意思,听说绯门弟子身世多隐密,想必也是与你一般的人,去了不会亏待你。绯爷把自家的名声都赌在我们身上,我们也不能负了绯家的。”
冷静拿眼看看一边正与绯三公子拿脉的绯大,面有不快。
屠叛南看他一眼,没有说出话来,转过身慢慢向山下走去,冷静跟了两步,终于还是停了脚,目送他消失在黑暗之中,一时间凄凄然,知道这难得的好友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