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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门纪事-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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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红姑急着赶路,二姑娘问:“沈园没有线索,下面往哪里去寻呢?”红姑道:“我也不知道到哪里找他,不过沈光的朋友我知道一些,一个个访过去,也许会有一点消息。”二姑娘把车内靠垫拍拍软,放得更舒服些,对红姑的想法并不抱太多热情:“深雪既然是沈光的侍女,对沈公子的朋友应该知道比你多,这十年来她挖地翻天地寻他,你觉得那些朋友她会没有去问过吗?”“这个也不是没想过,但自己不去问一遍还是不能死心。”

  二姑娘舒服地靠下去,扫一眼红姑:“到冬至以前,又能拜访几个?天下也不是只有沈光一个男人。”

  “我此刻弱水三千只想取一瓢饮。”红姑嘻嘻笑道,“你也说过‘傻傻的找下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二姑娘索性闭眼午睡,口中喃喃:“此时我已后悔说过这话。”

  摇摇摆摆之间,神志渐渐模糊,正要好好睡上一觉,忽听红姑“哎呀”地叫了一声,二姑娘惊醒睁眼,见红姑手中捏着一个小包,面有难色,“这本是我要送与老人养老的银子,怎么走的时候忘了呢?”她掀帘子叫车夫,“大哥,麻烦你往回赶赶,我们回沈园一趟。”二姑娘撩开窗帘看看,完全清醒过来:“这都出去五里地了罢?托人送去不就得了?”红姑摇头:“这是最后一次给他养老的,随便找人送去我不放心,反正不算太远,还是自己交过去的好。”二姑娘无奈,只好再闭眼睡觉,一边念道:“向前走也是走,向后走也是走,终归是陪你在路上,随你罢。”

  车声辘辘往回走,回到沈园时二姑娘又是睡意连连,朦胧听见红姑下车去送银,反正只是一出一进的事,没有叫她相陪,索性连眼皮都没睁一下。不料红姑刚进去便奔出来,上车用力推二姑娘:“快醒醒,随我去救人!”二姑娘还当自己作梦,身子已被拖下车来,直拽进沈园去。

  适才还吃饭的堂屋里一片狼籍,碗碟打翻在地,老家人口吐白沫躺在残羹剩饭之中,显见是客人走后收拾碗筷时突然摔倒。二姑娘伸手把脉,触手之处冰凉,并指探鼻息,一丝气也没有,二姑娘沉声道:“已经去世,我无法救他。”红姑叫道:“这怎么可能,我们离开不过一刻功夫!”二姑娘唤车夫将老人尸身背至床上仔细验看是否有外伤,车夫依言去做,少顷出来,说是尸身完好,二姑娘复又进去拿银针检试。红姑在外屋查看半天,没有看到什么闯入痕迹,于是收拾了堂屋里的东西,多给些银子吩咐车夫去村中打听一下地保所在,好叫他来帮着办理后事。

  二姑娘从屋里出来见红姑呆呆坐在堂屋椅上,一付失神落魄的样子,咳一声,红姑回过神来,问道:“可验出什么不对?”二姑娘说:“没有中毒迹象,象是突然发病。”红姑“哦”了一声,叹道:“我以前也曾听来送钱的帮中兄弟提过老人家心口痛的事,刚才见他手抓胸口脸色痛苦,莫不是心痛而死吗?”二姑娘“嗯”了一声,也不知是肯定还是否认,并不停步,直走到院中花圃边,红姑觉得奇怪,跟过去看,见二姑娘细看过圃中红花的每一根枝头,最后手指停在一处有新鲜摘折痕迹的枝边。二姑娘站在那里想了想,又回堂屋中去,四下打量一番,把茶壶拿到手中往后面厨房走去。红姑越发觉得奇怪,跟进厨房,见二姑娘拿过米箩,将壶中剩茶尽数倒入,水从箩中筛出,二姑娘右手指头在茶叶中翻过几遍,夹出一片形状与其它叶子不同的茶片来。

  泡得时间久了,这茶叶已看不出原来颜色,红姑问道:“这花不花草不草的是什么?”二姑娘抖抖手指,把它扔回箩内:“红鹞,根与枝叶均有毒,以花最毒,这便是一片花瓣。”“你不是说没有验出毒来?”“这种域外妖物毒性奇特,虽会让人心疼而死,可是无色无味防无可防,除非是亲眼看到它的存在,用银针也验不出来。”红姑不解:“老人家怎会用这种东西泡茶?”“他对我说因这花红得不正,是不碰它的。”二姑娘把米萝放回去,将手擦干,“况且我怕人误食,还刚刚提醒过他。”“那怎么混进去的呢?”“看枝头折痕十分新鲜,而花数比我跟老人说话前后并无减少,由此可知是在撵鸡之前折下,趁厨房无人时放进去的。”“你是说有人下毒?”红姑瞪大眼睛。“红姑难道猜不出下毒者是谁吗?”二姑娘反问,“我虽不知道老人家和你平时有什么仇家,但我一向与人为善,在江湖上是没有仇家的,这人却是连我也要杀。”

  红姑每日吃药不宜喝茶,二姑娘不渴也只出于礼节尝了一口,都不似刚刚撵鸡撵得满头大汗的老家人那样大杯茶汁灌下去,否则的话,此刻死去的绝不是一人。

  “深雪?”红姑不太情愿地挤出这个名字,“她一个疯子,怎么做得出这么有心机的事?”

  二姑娘看她一眼,没吱声,转身要出厨房,红姑一把将她扯住:“呆会儿地保来,你只需告诉他老人是犯心病死,切不可提中毒。”二姑娘问:“怕惹麻烦吗?”“你我并没有凭据说是深雪所作,如果说是中毒又查不出来自然没人信,就算是有人信了,除了你我和车夫并无他人在场,如何证明自身清白?你也知道姑姑我是没时间和官家去耗的。”二姑娘点头:“明白。”

  后来的事一切顺利,地保来后安排处理老家人的后事,因沈家在此地再无别人,红姑写信一封托地保安排人送给沈家远亲前来处理沈园财物,红姑毕竟是做了多年帮主的人,一切安排周到妥贴,地保十分高兴,说话办事也就十分通融,见事情安排完后天色已晚,劝红姑等在沈园过夜再走,红姑见今日确也不方便上路了,便受了地保的好意。

  夜来沈园阴影恻恻,二姑娘在园中散步,四下静谧,只有微微风声扫过屋顶,还有落尽叶子的光枝擦在墙头的沙沙声,从后面的园子走到前院,见花圃中红花已经被人连根拔去,只剩翻出的黄土一堆。二姑娘思量片刻,转到厨房去,果然看见红姑坐在灶边,正一枝枝把那红鹞往火中扔。二姑娘也在灶边坐下,借旺火取暧。火光映得红姑脸色红艳,她望着灶火说:“这样的妖物,早日除了的好。”二姑娘不望火,望红姑,她觉得她的脸色很好看,她说:“这花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只这一处有的,你除了这里的,其他地方也会有长。”红姑叹气:“我总不能一一去除罢,只有除了眼前的,免得以后再害人。”二姑娘再望灶中,刚折的花枝有太多湿气,火燎之后烟不断,饶是怎样不情不愿的不受那火,最后还是焚成灰烬一堆。二姑娘说:“没人打它主意的话,长了十年也只不过是日日可见的一丛花,人若是拿它来用了,也就成了妖物。”红姑苦笑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毒的不是花,是人心呢。”

  过一会儿,红姑又问:“二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不住老人家?”二姑娘挑挑眉:“怎么这么问?”“我看得出来,我央你别告诉地保他是毒死时,你颇不以为然。”红姑一边将手里正引火的一根湿枝翻了翻,以便让另一面也着火,一边说,“虽然老人生前好象照顾得体贴,可到了死的时候,却让他死得不明不白,你是对这个不以为然吧?”二姑娘沉默片刻,开口道:“人死如灯灭,明不明白不白对死人都不要紧,护好生者更重要些,你的所作所为我并无异议。”“当真?”“世间人情薄如纸,在人生前照顾到底已是不易。”二姑娘注视着从湿枝上袅袅升起的烟,“这话说起来有点无情,就算是血亲,关系疏冷的话,谁死谁生都不会有哀喜之感,何况我与老人家根本陌生,怎会生出感概?我那时介意的,并不是这一档事情。”“那是何事?”“我以为你看透生死,却发现你原来只是不在乎人命,不在乎别人的,也不在乎自己的。”

  忽腾忽抑的火光映得灶边的红姑脸上忽明忽暗,映出些许无奈和沧桑,“象你这般单纯的年纪我也有过,可你有没听过一句话——‘一入江湖岁月摧’?”红姑并未因二姑娘的话而动容,“出生入死乃是江湖人的家常便饭,把命看得太重,活起来太累,也活不长久。我这一生中有过很多朋友,也在各种帮派争斗中失去过很多朋友,若是总扳着指头去数那一条条死去的人命,日子是过不下去的。”“别把什么都推给江湖,看轻人命的是江湖人,不是江湖。”二姑娘似乎并没有谈下去的兴趣,站起来掸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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