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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崔家给我的诊费,只是转手给你,你应得的。”二姑娘冷笑,“放心,我还会按原数向他们讨回来。”
“我不要他崔家的东西!”玉莲尖叫。
“丫头你给我放明白些!”二姑娘吼道,“你靠什么养活自己?上青楼还是沿街乞讨?你放得下这身段么?”
玉莲呆住,好半天,伸手接过银票:“二姑娘……你说话当真伤人。”
二姑娘冷笑:“我本就有无情的名声。”
玉莲抓住她的手,“无情的不是你……”玉莲哽咽,“真无情的人看上去都多情……”
说老实话,二姑娘从来没觉着喜欢玉莲这样的女孩,她太爱哭。送玉莲走的时候,她从大车窗口里探出头来,苍白着脸许诺:“二姑娘,等我过上好日子,定会回来看你。”二姑娘忽然觉得自己对她也许太过严厉。
这女孩,还是值得怜惜。
子乔听到顾玉莲走了,甚至没让崔家操心就自己走了时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二姑娘看他半晌,终于没有说出话来,转身欲走,回过头看却看见抱着襁褓的崔夫人站在身后。
“二姑娘,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是客,不好做对么?”崔夫人微微一笑,“那么,我替你做吧。”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子乔面前,然后,很响亮地抽了子乔一个耳光。
子乔愕住,脸上阴晴变换,半晌跺一跺脚扭头就走。
两个女子谁也没再看他一眼。
“二姑娘,子颜跑出去了,昨夜没回来。”崔夫人轻轻拍着襁褓说,她象是个慈母,二姑娘知道那女孩儿将会幸福。
“父亲看到这孩子后已经知道玉莲的事,子乔这段日子被看管不能出门,所以子善刚刚出去找她。”崔夫人说。
二姑娘脸色变了:“子善的身体不能奔波。”
“这崔家上下再没一个人能找,你可愿意帮他?”崔夫人问道。
“给我马!”二姑娘喝道。
(7)
“呵?你怎么来了?”子善勒住马,等着二姑娘赶上来。
“怕你回不去。”二姑娘策马上来,放缓了缰子,两马便并排而行。
“哪有这样说话的……”子善无可奈何地笑着摇头。
“你自己不当回事,又何必在意别人的说法!”二姑娘眉梢上挑,显见是有些怒意了。
“原来竟是在担心我?”子善笑道,“想必是气头已过了。”
二姑娘撇撇嘴角,“绯门医德一向甚好,自然不能放了病患四处乱跑。可有找到子颜?”
子善摇头:“正等下人打探消息,说是子颜昨日黄昏曾路过此地。”
“可是独身一人?”
“有一男子相伴。”
二人皆无语。
半晌,子善犹豫问道:“你早知此事?”
“只是猜想她遇见心仪之人,却不知是何等人物。”二姑娘叹气,“只望顺利些带她回来,你也知你那妹子,认准一件事很难放手。”
“放不放手,由不得她。”子善却沉了脸。
“何必?若是好人家不如做顺水人情,”二姑娘白他一眼,“莫非你不想妹子有好归宿。”
“哪里会是好归宿……”子善喃喃,却不往下说。
绯二姑娘忽然想起那日子乔拖子颜回来口里气急败坏的话语,心里沉了沉,郁郁道:“不要告诉我子颜可能被崔家仇人利用了。”
“也不是不可能,”子善叹口气,“崔家与那家人之间,毕竟不是一般的仇恨,也只能期望是我想得太多。”
子善看来是不想细讲,二姑娘也不是个刨人家底的性子,只皱眉道:“都说崔家英雄盖世,人人羡慕这样的好家境,谁知却结了这许多仇人,日日过得提心吊胆?”
“各家都有难念的经,岂独崔家伤神,顾家不也一样?世上荣华,哪有不付代价得来的?”子善苦笑。
“但江湖人都传做英雄好,功成名就,等于读书人中榜封妻荫子。”
“白云苍狗,那也是有的。”
忽的打探消息的下人赶回,说是昨日子颜的确是与一男子行经此地,在路边歇息时又有一年轻女子加入,三人匆匆往城北山道上去了。
“年轻女子?”子善面有疑惑。
“或许是那男子的妹妹?”二姑娘猜想,“子颜曾说她喜欢那人对妹妹极好,因之觉他心底善良。”
子善脸变煞白:“宋家杰没有妹妹,他一家二十余口已全数灭门。”
二姑娘的心狠狠抽了一下,“灭门……那男子姓宋么?或许有妹妹尚在人世?”
子善猛醒过来,知道一时情急说漏了嘴,那二姑娘何等聪明人物,必然已猜到八九分,暗叹一声,定定神,答道:“二十年前群雄围攻金光顶,魔道宋家只逃出一子,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
二姑娘不语,她知道,那么有名的事怎么会不知道?崔翁正是经那一役名声鹊起,继而光大崔家,成就一世霸业。
冥冥中掌握命运之神是如此居心叵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抓住系着世仇的两根线,一点点地收,最后结成一个圈,叫人膜拜它做报应轮回。
但系成的圈就象女娲补不完整的天,又有几根线没有打成乱结?
子善打马往城北山道疾奔,二姑娘跟了去,见前面那马上青影急急策鞭狂追,似要拼了命抢回自己心爱而又易碎的宝贝。
在山与山之间的翠谷里,他们突然看见子颜。
宝贝,是已经碎掉了。
子颜披着破烂的衣裳摇摇晃晃在谷中游荡,沾满血污,赤着足,披着发,子善冲上去跳下马把妹妹搂进怀里,子颜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他,眼神里全是迷茫。
“是我,子善!你的大哥!”子善用力摇子颜。
子颜突然崩溃般大哭起来:“他不是好人!不是!”她死死抓住子善,象溺水者抓住救命的稻草,“她不是他的妹妹……他杀了那个女人!他骗我!”
子善搂住妹妹,试图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但子颜却不断向地上瘫去,一边死死抱紧子善,令他几乎透不过气来。“子颜!子颜!安静下来,我们先回去!”子善极力想安慰子颜,但子颜什么也听不见。
二姑娘走过来,一掌劈在子颜后颈,子颜倒在子善怀里,终于安静下来。
二姑娘抓住子颜的腕子,低头细看她的脉。
“怎样?”子善紧紧搂了子颜,眼睛里满是慌张与怒火。
二姑娘脸上瞬间闪过惊诧、怜悯与愤然诸般神色,抬头看到子善的眼神,却又回复平静神色。
二姑娘将手搭向子善肩上:“你不能慌。”她说。
子善眼里的慌怒慢慢淡下去,低下头看子颜,再抬头已经回复常态:“我明白的,你先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最坏的事。”
二姑娘点点头。
子善将子颜抱起,“我会杀了宋家杰。”他沉声说。
二姑娘只是把外套扯下来裹在子颜身上。
这一路子善坐在马上抱着子颜,面色很难看,二姑娘骑马跟在后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未到崔府,已见到家人在门前迎候。
从这个架势来看,二嫂并没能成功地向崔翁瞒住子颜离家的事。
子善骑马到了堂前,崔翁坐在堂中的红木太师椅上,旁边是请出的家法,子乔与抱着幼儿的如意脸色煞白站立其后。
子善抱着子颜下马,崔翁看着阶下的他,他也不卑不亢地抬眼望着台上的父亲,好久,父子两人都没说话。
“子颜没事吧?”二嫂先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怯怯问。
“谁让你开口!”崔翁猛地拍了一下红木扶手,那扶手竟应声而碎了。
子善转身抱着子颜向后院走。
“你还带她回来干什么!”崔翁怒吼,脸涨得通红。
子善站住脚,回过头来冷冷看他的父亲:“有什么话,等她好了再说不行么?”
老人,特别是有某种骄傲的老人,很容易受伤也很容易把受到的伤害发泄出来。“崔家没有这样不要脸的小贱人,让她死在外面算了!”崔翁大叫,话尾却有些哽咽。
“她是你女儿。”子善的声音并不大,但崔翁花白的胡子却颤抖了一下。
子善没有等到父亲的回答,便继续抱着子颜向后走,然而走没几步便觉眼花,一口血吐出,随既,子善感觉到二姑娘的手伸过来,接过怀里的子颜,并揽住他的腰。
“保住子颜。”他最后只来得及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上这么一句。
二姑娘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