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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时髦青年的精神偶像与摄影师调情
1970年代的某一天,超级名模琼·施林普顿正在《时尚》杂志摄影室里拍摄一则广告,忽然看见从布帘后面露出一个男人的脑袋来,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激进派摄影师戴维·贝利(David Bailey)。在后来的回忆中施林普顿承认:“我的确注意到他的小脸,一头黑长发,黑而充满怀疑的眼睛和一种有吸引力的警惕表情。”显然,施林普顿被这个“有吸引力的男人”吸引了。但贝利当时没说一句话,只是盯着施林普顿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消失了。这让施林普顿很失望,“哦,他没拿我当一回事”,她想。这想法通常是一个希望被观看的模特的正常反应。
但来自贝利的叙述却反应了这件事的另一种真相:“我走进《时尚》杂志的摄影室,看见布莱恩·达菲在给琼·施林普顿拍一张凯洛格麦片公司的广告。我说:‘天哪,达菲,我想分一块。’‘算了吧,’他说,‘你配不上她。别想把你的腿伸到她那儿去。’我们打了十美元的赌,这对我们这些刚刚出头的人来说是不小的赌注。”
贝利赢得了他的10美元。三个月之后,他就和施林普顿同居了。
摄影师和模特之间明显的性意味,是1960年代时装摄影的特点之一。这一时期的时装照片大多采用正面的镜头对着模特,表现一种自发的、带有明显性意味的动作和表情。施林普顿常感到她工作在一种“很强的性气氛”里,她说“摄影师对模特来说的确有一种魅力。被关在摄影棚里会产生一种有性意味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往往随着摄影过程的结束而结束。”
但事实上她和贝利的关系正好相反。
戴维·贝利、特伦斯·多诺万和布莱恩·达菲是那个时代的英雄,他们以摄影为手段控制着模特们的形象和时尚的面貌,因而被称为“厉害的三人集团”,1966年的电影《春光乍泄》即是以他们为原型,描绘了时装摄影师狂野放纵的生活。达菲曾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是“有凶暴的异性恋倾向的痞子。”而放荡不羁的戴维·贝利则在1965年与著名影星嘉芙·莲丹露结婚之后,继续制造着一系列爱情故事。达菲认为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将模特仅仅看成衣架,而是强调了她们的女性特征,并使她们充满生气。
时装摄影有时是一件戏剧化的事,尤其当它发生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施林普顿回忆起她与演员史蒂夫·麦奎因的一次合作,简直就像是一部电影:
“埃夫登的拍照方式很有戏剧性。他放着流行音乐叫我用充满爱的目光盯着这个男人。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要我表现出激情。
史蒂夫·麦奎因不太自如,也许这是因为表演和做模特完全是两回事:它们是两种不同的技能。埃夫登开始了拍摄。当他拍开头12张照片时,我紧紧地坐在麦奎因的身边并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他的耳朵。我作了埃夫登要求我做的事——在近距离内充满激情地看着麦奎因的蓝眼睛。
埃夫登催着我们:‘不错,太棒了,停下来。就是这个样子!保持这个样子。棒极了……’
模特会无意识地数快门开关的次数。当我意识到12张照片已经拍完时,我让自己全身放松,等待埃夫登再次拍摄。我想麦奎因以为我真的对他有意思。这其实不对:这只是模特工作的方法。我决不是为了他而显示我的性感,我只是在工作。这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进入情感,停下来,坐在那儿等,然后在进入情感,直至摄影师满意……
这些迅速的情感变化使麦奎因大吃一惊。他带着一种学术口吻对我说:‘你感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耸耸肩说:‘这是我的工作。’”
然而,当时装摄影师越来越离经叛道自行其事,时装设计师和时装杂志的编辑们终于忍不住了,他们开始抱怨摄影师根本不了解时装,因为他们拍出来的照片除了反映那些混乱不堪的关系外,什么也没反映。有一位设计师在《时代》杂志尖锐地指出:“我很自私地想让衣服看去很漂亮;摄影师很自私地想出名;艺术指导很自私地想拿出一张使人吃惊的照片;杂志很自私地想推销广告和杂志本身。这么多自私的目的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就这样,公众舆论的激烈反对终于结束了摄影师的黄金时代。
到了1980年代,一批女摄影师的迅速成名使男摄影师的统治地位受到挑战。这些女摄影师通过对人物姿态的丑化,对时装摄影的成规提出疑问。她们让模特放弃了过去那种常规的姿势,表现出失望、无聊、恐惧、痛苦、绝望等带有叙事色彩的表情,服装同样被置于无关紧要的境地。
1990年代晚期,一种被称为为“吸毒者时髦”(Heroin Chic)的新摄影流派开始大行其道,这些大量起用骨瘦如柴的模特的时装摄影由于有美化瘾君子之嫌,而遭到一致的谴责,很快偃旗息鼓。
第三部分:时髦青年的精神偶像广告——一次秘密的合谋
模特们一夜暴富的梦想实现起来有时轻而易举,只要她们有本事与化妆品公司签上一年的合约。1987年,卡尔文·克莱恩为了推销他的“迷幻”牌香水,以100万美元的代价和模特乔斯·博兰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合同。这份合同详细列出了以下的服务内容:
“所有广播中的广告及利用此媒介的促销(包括全国性的广播网、地方电台、有限和闭路电视、调幅和调频电台、电影),印刷形式的广告及利用此媒介的促销(包括使用保养说明、标签、容器、包装品、说明材料、推销手册、封面、图片、评论、公司报告及所有在杂志、报纸、期刊和其他印刷品中登出的促销性印刷材料),这种服务同时也包括,但不限于时装展览、零售点展览、个人展览和其他被认为或可能被认为涉及时装展览的促销行为。”
简言之,博兰的形象三年内完全为“迷幻”牌香水所有,不得挪做它用。不仅如此,博兰还被要求“按照卡尔文·克莱恩不时提出的合理要求,保持她的体重、发式、头发颜色及所有身体外表的特点”,并具体规定了她的生活方式“必须恰当反映卡尔文·克莱恩产品的高标准及尊严,不得以任何形式减低、损害和破坏此商标的声誉。”
这份合同的有趣之处在于它反映了模特与雇主之间的关系,模特的身体在这里完全成为商品,被卡尔文·克莱恩以形象代言的方式全权买断。我们可以想像在这三年里,博兰梳着“卡尔文·克莱恩”式的发型,穿着“卡尔文·克莱恩”式的衣服,抹着“卡尔文·克莱恩”式的口红……最重要的,无论在那里,无论她是否闻着“卡尔文·克莱恩”的味就想吐,也得洒上“迷幻”牌香水……。
“迷幻”牌香水最终是否会成为博兰的噩梦我们不得而知,我们知道的是博兰无权终止合同,除非她忽然残废、生病或精神失常——看来100万美元并不好挣。当然,正如我们所知,卡尔文·克莱恩自己并不会印钞票,他的那100万美元最后都分摊在每一瓶香水上,被消费者大方地买单了。
不管怎么说,当模特的知名度远远高于设计师的时候,后者就不得不依靠她们的力量来推销自己的产品:卡尔文·克莱恩请出了克里斯蒂·特尔灵顿(Christy Turlington)为他的“Eternity”品牌代言;伊斯特·劳登(Estee Lauder)的代言人是宝丽娜·珀里兹科娃(Paulina Porizkova);辛迪·克劳馥则在露华浓的广告中展开她著名的点缀着一颗黑痣的微笑。而当歌星乔治·迈克尔(George Michael)重金聘请琳达·伊万捷丽斯塔(Linda Evangelista)、纳奥米·坎贝尔(Naomi Campbell)、克里斯蒂·特尔灵顿和塔亚娜·琶提
兹(Tatjana Patitz)等一干人马为其拍摄1990年的MTV《自由》时,这些超级名模终于成功地杀出时装的重围,开始向演艺界挺进:她们摇身一变成为摇滚的代言,而那些真正的歌星们反到成了陪衬。
蓬勃发展的广告业将模特的面孔安插进日常生活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