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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7.1-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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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蒂在这样的时刻总是皱着眉头,无话可说。丈夫的这种冷幽默常常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夜间她接连失眠,在床上翻动着,这种情形以前是很少的。令她奇怪的是廖麦倒睡得好起来,一连几夜总是发出均匀的鼾声。早晨醒来她对他的一夜甜睡表示了羡慕,对方却说:“没什么,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也就睡得踏实。”美蒂盯住他,一只手撑在床上看。他又一次重复刚才的话:“没有退路了,没有一点退路……”
  “你是什么意思?”美蒂凝视他的眼睛。
  “这意思就是:没有退路了。”
  “什么‘没有退路了’?”
  “一切,什么都没有退路了。”
  美蒂怜惜了。她把手按在他的头顶,听头发在手掌下发出的沙沙声。他的头颅转动了一会儿,把她的手拿开,点点头,发出一声:“嗯。”
  “我的棒小伙儿,你太能咬文嚼字了,你这会儿可算把老婆唬住了,咱听不明白,不知道你这脑瓜里转动什么哩。”
  吃早餐时,廖麦把美蒂准备的煎蛋和牛奶之类推到一边,一口气吃下了半根带毛的蒸山药、一大块煮莲藕。他大口吞食,喉结上下移动,用力擦着嘴巴。“这是我们自己地里湖里产的东西,吃了它们有劲儿。咱们要多吃一点儿。”
  半上午时分,南边不远处传来隆隆声,廖麦出门时,见工棚里的人都站在门口往南望着。他走到篱墙跟前,护园狗大虎头兴奋了一会儿,很快就安静下来。它在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正南方腾起的烟尘散布到空中,在阳光中发出橘黄色的晕影。他很快明白:邻近的那个小村正在搬迁,房屋开始拆除,新的紫烟大垒就要矗立起来了,它正在逼近农场不,正在压向农场,一直压到大海边上,与滔滔海浪对峙。廖麦目不转睛看着,美蒂走过来都毫无察觉。当她问远处的暴土腾空是怎么一回事时,他就随口回道:
  “送葬。”
  整整一天都不安宁。由于南边的小村在拆迁,一些过路的大痴士都往那里去了;这些人转了一圈又走出村子,一直往北,走到这儿就伏在篱墙上往里看。美蒂给他们食物,他们一边咀嚼一边望着她笑。廖麦走过来,其中一个盯着他问:“喂,你这里什么时候动手?”“什么动手?”大痴士拍手:“吹灯拔蜡散伙走人哪!”廖麦忍着,闷声问:“我们走开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啊?”一个大痴士挠着头,举起一个黑乎乎的袋子:“俺来捡些稀罕物件、针头线脑儿,”说着掀开袋子,里面立刻撒落出杂七杂八的零碎东西:一卷铁丝、一根布带、一副乳罩、一支用秃了的毛笔……
  痴士们唱着叫着离开,到海边去捡拾涨上来的鱼蛤了。一会儿小村里的头儿一个长了黄胡须的忠厚老人来了。这人一直是美蒂的朋友,他与廖麦打声招呼就与女主人聊起来,声音时高时低,全是他一个人在说,有几句话传到廖麦的耳朵里:“这一回唐童干大了,听说要盖一座新的紫烟大垒、蓝烟大垒。”“还是你美子厉害啊,换了别人,推土机早隆隆开进来了。”“咱这人知好歹,咱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是?”接下去是无法听清的低语。
  那人走后美蒂的脸色一直不好,廖麦问她有什么消息?她叹气:“那人说,他们一亩地几千块钱、一间房子几万、一棵大树几百,就这样给打发了!孩子哭老婆叫的,全都没用。”廖麦哼一声:“他一个村头儿不领人顶住,跑到你这儿叫屈有什么用?如果他像‘兔子’那样,唐童就没办法!”“‘兔子’不也是东躲西藏吗?”“那是因为像‘兔子’一样的人太少了,到处是尖鼠、狐狸、豺、土狗和臭鼬子……”美蒂摇摇头:
  “算了麦子,不管怎么说,咱也得有个准备了。”
  “嗯,准备同归于尽。”
  “别说气话了。如今不是常说‘面对现实’嘛……”
  “现实是,那些畜生要在海边、在我如花似玉的园子上盖紫烟大垒,让这里一天到晚散发出屁味儿!这里的每一寸泥土都由咱两口子的血汗和眼泪灌过,灌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就是现实!”
  美蒂要说什么,一抬头看见大滴的汗珠从廖麦额上垂落,吓得赶紧缄口。
  隆隆的声音还在传来。腾空而起的尘灰被南风吹进园子,一股烧草的气味也飘进来。
  傍晚小蓓蓓回来了。酒红色的车子一驶进大门,廖麦就看见了。他的心情立刻好多了。他的手按在胸膛上想:当年美蒂怀了孩子时,自己竟然有一种再生般的幸福和喜悦,那种感受无以言表!那时丝毫也没有觉得恐惧、没有觉得他们两人有什么粗暴和莽撞!而如今和修却是完全不同的结论和心境,今天竟有那么深远的惧怕和内疚这是为什么?怎么了?我得承认,即便在二十年前逃命的险境中,都没有这样绝望和沮丧过……
  “那么,”廖麦小声咕哝着,看着小蓓蓓从车中跳出,“你的下半生也只有一件大事要做了,那就是战胜自己冰凉的心……”
  孩子一边走过来,一边低头看什么,头发在晚风中飘动。多么可爱的小花鹿蹄子啊,然而这要有多么美好的未来,才能与你匹配?廖麦看着她,发现她边走边把一沓纸翻弄着,塞进了挎包。
  美蒂与孩子打个招呼,并未像过去那样又拍又抱的。小蓓蓓好像也有些匆忙,放了挎包就进了卫生间。廖麦对妻子说:“小花鹿蹄子比过去回得勤了。她早该如此。”美蒂看着他,伸手拂弄一下他的头发:“晚饭后让孩子给你剃一下头吧!”廖麦点头。
  这一年多来,父亲总由小蓓蓓理发,于是这件他从来讨厌的麻烦事儿成了一种向往:他觉得她稚嫩的小手开合剪刀、前前后后端量的样子可爱极了。开始的那几次他可付出了代价,由于孩子要尝试最新的发型,他一照镜子愣住了前部有一撮硬撅撅的毛发挺起,后边则是稍长的头发遮住了脖子;参差不齐,大约还留下了两三个杏子大小的凹坑。
  晚饭后他围上布巾,开始享受自己的幸福时光。小花鹿蹄子只顾忙着,不像过去那么多话,但修剪得格外认真。她的确是长大了,举止日见稳重,对她也许只有那个庸常的词儿才能概括:美丽大方。
  “看我把爸修理得多么好!”小蓓蓓扯着父亲的手,对正在埋头看东西的美蒂喊了一声。
  廖麦发现美蒂顺手把一沓纸放进抽屉,马上想到那是小蓓蓓塞进挎包里的那一沓。他拉开抽屉,美蒂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多少有些紧张不安地站在一边。
  廖麦只瞥了几下,眼睛立刻有火苗闪跳出来。这是一份整齐的打印文字,是表格。是的,他看明白了,这是自己农场上的所有建筑、树木之类的登记表:青桐四百五十八株;杨树二百一十株;紫叶李、梨树、苹果、葡萄……连它们的树龄都记得一清二楚。老天,这是多么细致的工作,竟然翔实如此,一丝不差!这要花多少工夫!这又是谁、谁呈上了它们?他举目四顾,手中的一沓纸掉在了地上。
  “麦子!这是咱将来让他们赔钱的依据……”
  “这是它们的生死簿。”
  “麦子……”
  “原来你一直在瞒着我干。看来你全都准备好了……”
  “麦子!我不过是准备着啊,我还没有在地契上边签字画押啊!”
  “你早就准备变卖了,准备给那些畜生让路。嗯,这一天到底要来了,就这样来了……”
  “麦子!麦子……”
  “你把这张表给了谁?交给了谁?”
  “交给、交给,当然是……”
  廖麦大喊道:“当然是姓唐的畜生!”
  “麦子!麦子……”


  十五

  第三次命名

  记得几年前,上边来了个搞地名普查的家伙,模样长得讨厌至极:招风耳,老鼠眼,戴眼镜,黄手指。那手指是被烟熏的。这倒霉蛋一天到晚烟不离嘴,在石头街上溜达着,见了年纪大的人就停下来探讨一个令人厌恶的问题:镇名儿。这一来就引起了许多人的不安,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代一代住在了一个虚幻的镇子上,竟然连个真实的名儿都没有。“难道咱不是住在‘棘窝镇’上吗?”老人浑浊的双眼盯住那人,没有吐出的半句话是:“日你妈的!”那人磕着烟灰说:“不然。”
  其实镇上人人知道,因为这个地方自古以来生满了荆棘,坡上崖上到处都是,所以也就落下了这个名儿。那人说:“凡事都得往深里究才是,吾研究村落乡居久矣,每每发现其名颇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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