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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蒂呼一下坐起。她鼻子里全是母夜叉的体息,有点像死老鼠的气味。她不敢看那一身横肉,无意中瞥到的一对乳房简直吓得她大气不出:大得出奇,一个长一个短,乳头像弯弯的拇指,而且真的长了指甲。“妈呀,这该不是做梦吧?”她抱住了头,转向屋角。
母夜叉揪开她的手,又扯她的衣服。美蒂害怕极了,待这粗粗的手挨上嘴巴时,就狠狠一下咬住了。“呀呜嚯嚯疼死我了!呜嚯嚯看我打不打死你!”母夜叉一下连一下拧她的腿根,在她连连招架的当儿,又用双膝压过来,大手三两下就扯下了她薄薄的衣衫,还扯下了更小的内衣,“小骚蹄子小小年纪可怜见的,身子像黄鼠狼一样瘦,看这一根根肋条凸着,倒一层层穿了不少!老娘我非扒你个精光不可!”美蒂倾尽全力挣脱、扭动,想不到对方的膝和脚铁砧一样硬、石头一样沉,一双虎口像钳子夹住了她,让她再也无法挪动。只一眨眼她就被脱光了,在母夜叉尖尖的目光下,她用尽全力才能忍住泪水。她护着胸部,母夜叉就啪啪打掉她的手,“我得好好看看小骚蹄子了,看看小畜类是什么身子!”她一手举着桅灯前前后后照,拉开美蒂的双腿、按低她的头,还沾湿了手指捏捏小小的乳房和后背,嘴里“嗯嗯”着,呸呸吐几口,咕哝一句:“不过是个小畜类,浑身的奶毛儿还没褪干净呢,膻气味儿顶鼻子,我操!”
美蒂只待她稍一松手就跳起来。母夜叉卡着腰说:“小骚蹄子畜类种儿,我真想咯嘣咯嘣嚼了咽进肚里,今夜只看在唐家的面子上饶了你。今后你给我再服帖些吧,想尥蹄子,咱就一手拽住你一条腿,啪啦一声撕劈成两半,就像撕一只小青蛙子……”
美蒂吓得瑟瑟发抖。她一点都不怀疑这家伙的力气。她在一跳一跳的灯光下,发现对方灰黄的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就像纠结了一窝长虫。“妈呀,我掉在了枯井里!我只怕活不到见棒小伙儿的一天了!”她在心底发出声声长号,今夜满心都是绝望。
母夜叉离开时已是凌晨三点。剩下的时间里美蒂痛哭了一场,然后对着黑漆漆的夜色想自己的棒小伙儿,想了一遍又一遍,只想让自己重新高兴起来。
白天,母夜叉让背铳的女人和美蒂一起抬牲口粪。美蒂抬不动,母夜叉就说:“你趴下身子驮吧,刺猬原是四蹄着地的。”说着就要过来按她,一仰头却停住了美蒂也抬头去看,原来棚外站了一个黑脸汉子,那是唐童。
唐童早就来了,没有跨进屋,只站在外面看。
“猫三狗四刺猬也差不离儿,咱就不知她一胎能怀上几个崽儿。上级快找人帮帮忙吧,小骚蹄子小奶儿鼓鼓着像秋桃儿,全身火刺辣辣烫人哩!她在这儿熬着,逼急了咬人下口哩!”
母夜叉说着走过去,朝外面的人举举左手,指着手背上的疤痕让他看。
唐童像没有看见母夜叉一样,只盯着美蒂。
析 梦
美蒂屈指一算,正好在牲口棚里挨过了一年零三个月。这年暮春,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青石小屋,一头扑进去,泪水哗哗流。“我是从盘丝洞放回的人哪,刚从母妖那儿逃开,差点儿没被她嚼嚼吃了。”美蒂仔细端量炕上的被子时,这才发现有人在上面睡过:有男人头发,全是鬈毛!天哪……她咬着牙,发发狠,把它们一股脑儿抱到院子里烧了。
一股烟气飘到半空,很快就引来了背铳的人,他们趴在墙头上看,只不做声。
第二天有人送来了米面和肉,说是唐童给的。第三天又来人告诉:想出门就说一声吧,你身边要跟仨俩警卫哩!美蒂被拘束个半死,听了这话不管不顾推门而去。她一踏上石头街就奔跑起来,几个背铳的紧随身后,嚷着:“啊呀呀大闺女撒丫子了,啊呀呀累得咱呼呼喘!”他们一直跟到大河边,又跟到海滩沙原。她跑一阵走一阵,扳住灌木枝条摩挲,贴在脸上;细细的白沙子让她欢喜不已,直挺挺躺在上面。这样直到太阳落山才慢慢走回镇上。几个跟随的人小声咕哝:“真是野物脾性啊!”
一连好几天,她总在外面游荡,每天累得身疲力竭才回。
她入睡前总是想着棒小伙儿,一句句和他交谈,睡着了还随他在野地里蹿跳、奔跑。一个又一个梦里都有他的影子。她有一次梦见他在田野上,正走着走着,突然掉下了悬崖天哪,这只怨他路上想事太专心了,一脚踏空危在旦夕;还好,谢天谢地,悬崖下有一片又深又亮的水是一条大河哩!可是她梦中忘记了棒小伙儿会游泳,急得喊哪喊哪,眼见他在浪花里变成了一个小点,沉下,浮起,最后融进了水天一线……
她再也睡不着了,不知道最后棒小伙儿是淹死了,还是游到了对岸。
天亮了她还在想。她甚至想:好生奇怪的梦啊!这是不是廖麦在托梦给自己啊?她一颗心慌跳不已,念道:“坏了坏了,也许真是遇到了大凶险哩,他那时一急,魂儿就回到了我的梦里!”这一天她什么都不想做了,饭不想吃,水不想喝,只想撒腿跑上野地,去寻找梦中那道悬崖。她伏在炕上大哭了一场。
她在炕上昏沉沉躺了多半天,傍晚时分才想起后街上有一个会析梦的女人爸爸在世时就找她解过梦!想到这儿她立刻跳起来,披件衣服就出门,锁上院门直奔后街,背铳的人急急追来她都不瞧一眼。
后街上的算命女人七十岁了,眼睫毛是白的,眼珠是灰的。当她抬头端量来人时,头越探越近,让美蒂觉得她不是在看而是在嗅。美蒂退开一步,嘴唇哆嗦着说出了那个梦,请老人为她破解。女人拍着膝盖:“孩子你这不是害我嘛!这是害我!这年头谁还敢捣弄这些!”美蒂再三央求:“好大仙可怜可怜我吧!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儿,只剩下了这一个亲人跑在路上……”
老人不声不响,一双白睫灰眼眨个不停,看着窗户,不为所动。
美蒂再求,泪水涟涟。
老人叹一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看了一会儿,鼻子里发出“嘭嘭”声,说:“好孩儿模样第一啊,比我年轻时候还好我那时也是个招眼的闺女……唉,一个苦命伤心娃儿,二十多岁以后也许有些欢喜不,是大欢喜哩!瞧印堂这儿,阴着哩。阴气褪了时,”老人说到这里掐了掐手指骨节:“少说也得个三年二载吧,那会儿你就得了欢喜……”
“‘欢喜’是个什么?”
“不是个什么,反正就是个‘欢喜’花样儿多哩,得喜财、得个心疼的人儿,都是‘欢喜’。人这一辈子啊,没有一条道走到底的,都是一截儿黑一截儿明,一阵风一阵雨的……”
美蒂最牵挂的是那个梦,就再次从头细细说了一遍。老人抿抿嘴,重新掐弄手指,眼睛往上翻着,像看着冥冥上天,“这梦嘛按说都是反的,正着解反着解,就像拆一件破了边的头绠帽,你得揪住线头儿一点一点来解它……嗯嗯,从崖上掉下去了,那是好事儿,落了地嘛入了水,水里游,云游四方。得,你这孩儿安心等吧,从今以后他往远里下去了!”
“那么说他没有淹死?”
“淹死?什么话!小伙子活蹦乱跳一蹿丈把远呢!”老婆婆把头上的帽子正一正,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美蒂欢喜得泪花闪闪,拉住老人的手:“大仙再费心给咱算算吧,他这会儿在哪里?过得苦不苦?”
老婆婆再次掐手,往上翻眼,眼皮眨巴得越来越快,说:“东西南北,西闯一头南闯一头,这会儿又开始往东往北下去了……嗯嗯,我敢说他走来走去离你不远了!你哪里也不要去啊你命里就该在原地等他,直到等来一个大欢喜!”
美蒂感激得全身颤抖,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给老婆婆深深鞠了一躬,跑出门去。
从那一天开始,美蒂就被各种梦缠住了。这些梦花花黧黧,大多是让人高兴的梦。有一天她甚至梦见他站在一条大河边招手,小声喊着:“过来呀,过这边咱成亲啊!”她望着大河跺脚:“我怎么过啊!我急死了!”那边的人只是笑,只是招手,却并不过河接她。美蒂最后是急醒的,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哭成了泪人。梦中情景活鲜逼人,棒小伙儿的神情、唇上的皱皱,都看得一清二楚!美蒂再也忍不住了,她马上推门出去,再一次跑到后街。
这一次老婆婆不愿睁眼看人,只冷冰冰说:“打头儿讲一遍吧!”美蒂急匆匆说出那个梦,然后屏住呼吸看着老人。老婆婆倦怠地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