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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咕,真是一些小斑鸠。她们当中有许多就在宾馆里工作,在大道上遇到他恭恭敬敬叫一声“经理”,让他心里如蜜流淌。他点点头,不苟言笑。看着那些从门洞里拥出的、一群群的女孩,他常常驻足不前,望上许久。这当中有刚刚值过夜班的挡车女工、服务员,她们忙了一夜竟毫无倦容,大清早洗个澡,头上裹块毛巾就出门了,脸上红扑扑的。这些女孩子百分之八十他不认识,但个个都让他充满了喜爱之情。他在心里说:
“多么好啊!多么了不起的资源哪!小斑鸠们,你们就和天童的事业一起飞翔吧!哪里的前途都没有我们光明!”
前边的一棵合欢树下,此刻站立的两个女子把他吸引了。他走着,不经意地往那儿一瞥,然后就再也挪不动腿了。树下的女子一个四十上下或更小一点,脸朝这边;另一个和她说话的是个二十左右的姑娘,侧向一边,身形美极了:高爽,长发披肩。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却更多地吸引了他,因为这女人不知是见过还是怎么,只一眼看上去就再也不愿移动目光了。她稍稍胖一点,但绝不臃肿。何等端庄然而却有无法遮掩的妩媚!她的目光抚摸过的一切都会是幸福的;她一直看着身边的姑娘,所以并没有发现几米之外正有人细细端详。她的目光恳切、热烈,大概在细声细气说什么。她身旁的女孩揩起了眼睛,显然是哭了。女孩摇头,摇头,像是迟疑或拒绝。那女人失望或生气了,往旁边走开了一步;后来她一直往前走。
黄毛那一刻惟恐再也见不到她了,一直跟上去。他跟上直走了十几米远,仿佛忘记了其他。正这会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断喝:“黄毛!”
他打个愣怔。在整个天童集团、斑鸠大道,谁敢这样直呼他的外号?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他转脸找人,还没有看准目标,第二声吆喝又响了起来:“黄毛!你这个坏蛋,你敢盯梢!你想干什么?”
原来是那个姑娘,她刚刚与走开的女人在一起,不是别人,正是下边一个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廖蓓!她这会儿一脸怒气冲着他叫呢;是的,她刚刚哭过,瞧眼睛还看得出来。“噢,廖主任,我不过是觉得那人面熟,多看了几眼。怎么,她是谁?我看你被她训哭了你妈妈?”
廖蓓今天的火气大极了,指指他的鼻子:“你管得着呀?你别太得意了!”
“哎呀,廖主任,我不过是关心你。看你气的啊……‘大斑鸠,咕咕咕,我家来了个好姑姑’,我走了,再会,再会!”黄毛不在意,念了一句顺口溜,快步走开了。
廖蓓几步跨到人行道上。她在合欢树下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粘了一点黏泥的鞋子。刚刚母亲来劝她回家去的自从爸爸那次把她赶出家门后,她一次也没有回去。真可怕啊,直到现在一想起来还是要哭。那真是雷霆震怒,是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这会儿她在问自己:“回去吗?”接着摇摇头:“爸爸,爸爸啊,我不敢,我害怕。你已经不是过去的爸爸了……”
她曾一次又一次回顾那天的父女对话,竭力想找出自己的致命之错以及爸爸暴怒的原因。可她所能意识的、追究的,一切都不至于导致爸爸的如此盛怒啊她刚才反复问妈妈的一句话就是:
“爸爸到底怎么了?”
妈妈不知劝了她多少话,却惟独没有令人信服地回答她的质询。
廖蓓拖着沉重的步子迈向公寓楼。她在凉台上站了一会儿,久久看着斑鸠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这是周末的上午,阳光晴好,行人比往日多一些。她身子探在栏杆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沮丧涌上心头。街上的一切都模糊了。这将是她在斑鸠大道上居住的最后一天,她马上就要搬到另一个地方,小宿舍里的东西已经被取空了。这个又窄又乱的小小空间曾使她多么幸福!当时尽管是四人合住,但毕竟有了宿舍,而且比读书时的八人双层床校舍条件好多了。两年后同宿舍的三个人都搬走了,她竟成为独自享用一间宿舍的幸运儿,因为她成了主任。而今,她即将搬到五室三厅的高级套房中,去凤凰路了!
一切都像梦境。这个梦境让她幸福、亢奋,以至于无法言说。可是在与斑鸠大道告别的时刻,她却突然有了沉沉的伤感。一切来得太快太多,这倒让人产生隐隐的恐惧:误解、非难、嫉恨,一切都将接踵而至。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更为切近的忧虑。
如果爸爸找到这儿呢?他会敲打一间紧闭的空巢,久久地站立等候……说不定爸爸真的像妈妈一样,也在今天赶来……
忍无可忍
斑鸠大道上的黄昏何等美丽!任何人,只要熟知鸡窝镇近年变迁史的,都会稍稍躲开锦鸡大街,对凤凰路敬而远之,只对这天真烂漫的斑鸠大道情有独钟。“大斑鸠,咕咕咕,我家来了个好姑姑……”黄毛一走到这儿就要念这句甜甜的儿歌。他仿佛觉得整条大道都像这名称一样,属于他的创造。
有个白衣白裤衣冠楚楚的家伙走来了,黄毛只用眼角一瞟就知道是夷伯。他故意把脸转向一边:从这个方向望去,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个凉台,凉台上偶尔站立一只最美丽的斑鸠,当然了,她马上就要变成金凤凰了。这会儿他又怔住了,凉台上的人又出现了,她正往这儿看,可是只盯了几眼就把脸转开了。
夷伯手中的文明棍捅了他一下。黄毛赶紧弯弯腰:“教授!”
“我找你半天。电话关了?多好的周末,去我那儿喝一杯吧!”夷伯谦和,彬彬有礼。
黄毛暗笑。因为他身上有两部电话,夷伯知道的那一部当然常常关掉。他摇头:“教授,我要回办公室了,在外一天,事情蛮多的。”
“我们可有很久没好好谈谈了。我这个顾问头衔再空,也得做点什么不是?”
黄毛心里骂:“你这个狗东西做得已经够多了!”但嘴上却说:“是啊是啊……”
一句话刚刚吐出,夷伯就满面笑容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边说边走。黄毛总想抽出胳膊,可对方抓得紧紧的。夷伯偶尔要提一句自己的姐夫那个大人物的名字,黄毛心里有点发毛。
两人一会儿就到了宾馆区。夷伯的宿舍是一个大套间,如今被他整得乱糟糟的。出于职业习惯,黄毛一看到脏乱的房间、散发着邪味的居所,心里就会产生出一种忿恨。夷伯赔着笑脸倒茶,黄毛鼻子里一哼。“嗯?请用。”“啊,啊啊,谢教授……”他皮笑肉不笑,接茶在手。房间里全是一些画报上剪下的男子照片,一个个女里女气。黄毛看一眼就不想再看。他已经是第二次来这儿了,上一次记忆犹新,至今想起来还要毛骨悚然。他站起。对方按住他的胳膊。他一抬头,看到对方脸上的肌肉在抽动,嘴角颤抖。
“我,教授,您知道,是反感和……排斥的。从科学的角度讲,勉为其难的结果会是……相当糟的!”
“是的。然而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只有你才能体味我的一些痛苦和……不说了!”夷伯目光一僵,似乎不再犹豫。
黄毛悲愤的泪水一直在眼中转动。他想说一句“下不为例”,但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甚至不容他多说一个字。
从夷伯这间倒霉的屋子出来,已是天黑时分。黄毛步子蹒跚,无精打采,牙齿紧咬。他觉得全身都凉透了。他在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去找唐童。拨通电话,好不容易吐出“夷伯”两个字,想不到马上就被应允了。黄毛松了一口气。
跨进唐童这套办公室,黄毛总是勇气倍增。宽大不用说了,在大楼的最高层这意味着谁也不能在他上边;主要是这个空间的结构复杂而又合理,它由大写字间、大浴室、会谈室、卧室和秘书室之类构成,有专门的电梯通上来;秘书室的人及所有来宾均走另一个门,对于他们来说,里面那一大套房间既是个谜又是个禁地。他觉得这不仅是个气派的问题,而直接就是预示了无限希望和可能性的某种设置,是一种君临天童王国的威仪。像过去一样,他进来后就坐在会谈室,关了手机。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老板出来了,他让黄毛一打眼就吃了一惊:正在理发呢,刚把半边鬈毛修去一些,白布还围着呢,整个人笑眯眯的,可见他今天不仅是心情好,而且对涉及到夷伯的事儿极感兴趣。果然,刚坐下他就问了:“毛儿,他又跟你捣鼓那事儿了?”
黄毛脸色暗下来,手指骨节都捏响了,半天未吭。
“说说看,从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