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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巴捏巴!”
唐童翻翻白眼,骂骂咧咧把头歪到一边。这女领班四十多岁,面容端庄,肩膀宽平,唐童从来对她迁就一二。这时她一摆手,立刻有一个年轻女子过来,给唐童褪下鞋袜,一下一下按起脚来。唐童先是“哎呀哎呀”叫着,一会儿呼噜大作。女领班与那个女孩蹑手蹑脚退出。女领班出屋后却不离开,一直站立门外,怕有人打扰了屋里的人。
一个钟头之后,有人走过来,女领班刚想阻拦,抬头见是珊婆,就笑着点头,嘴巴噘噘屋内,双手合着做了个睡觉的动作。珊婆说:“就知道死睡。差不多了,我得把他叫起来了。”
看来这家伙真的累坏了。他搓搓眼睛打量进门的珊婆,一边骂“日不死的来做什么”,一边穿上鞋子。他的眼睛是红的,嘴角有涎水。珊婆取一支烟吸上说:“首长走了,咱该处置自己的事儿了。你把关起的那个人忘了?”
唐童一拍脑瓜:“想起来了,对,关着哪!有线索没有?”
珊婆黑洞洞的大嘴吐着烟:“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你啊,什么事儿离了师傅能行?我不给你长着眼色,你那一头鬈毛都得被人拔光,早就成了秃子……”
唐童痴痴点头,打着哈欠往外走。他这才彻底醒了,记起那天一早的事儿。当时首长眼看就要来到边界了,有人突然报告说从宾馆前边的湖中钻出一个水鬼来,唐童一惊,说关起来再说。他正要乘车出去,原先的报告者又急匆匆赶来了,说那个水鬼经查是管理人员请来的,因为上游的湖水快要溢出来了,连通下游另一个湖的管道堵塞了,需要潜下去看一看。唐童大怒:“那就看一看!”“可是水鬼刚刚从水里爬上来,又被珊婆的人关起来了,她那几个儿子多凶,好说歹说就是不放人……”唐童一听是珊婆让人干的,立刻不吭气了。“老板,到底怎么办?”“先关着吧。”
出了门,珊婆避开那个女领班,小声说:“幸亏我那几个孩子眼尖,当时见他水淋淋上来,就觉得不对劲儿……他神色慌张脸色煞白,一见人两手就抖、抖,天不冷牙齿磕得咔咔响……”“别是谋杀首长的呀!这小子一准不是个好物件!”唐童这会儿怔着,有些后怕了。珊婆点头:“我那几个孩儿当时就这么想。他们把他押到一个地方,他咬紧牙关只说是来干活的,可两手抖什么?问了问管事的人,倒真有这么回事别是坏人来了个掉包计啊!”“一点不假,这可得瞪大牛眼查查。”“嗯,查呀。俺那几个孩儿一抹他的头箍儿,你猜怎么?”“怎么?”“这人活活像东村那个叫‘兔子’的歹毒家伙!”
唐童马上站住了,嚎出一声:“是‘兔子’?我剥了他的皮……这狗日物件打上回蹿了再没露头儿,听人说上个月又有动静了。咱正撒下眼线找哩!”
“两人长得活活像,一问,才知道不是一个人……”
“虚惊一场不是?”
“小心着点总不是坏事吧。我那些孩儿心细哩,按他的口供查了,弄清他和‘兔子’没有瓜葛,这才算一段儿。”
“那就结了,别大惊小怪……我刚睡了一会儿。这些天可折腾坏了,不光没赚好儿,还让两兄弟训了一通,说什么首长去哪儿都悄没声的,顶多带一两个保镖,你倒好,搞这么大阵势,找事儿呀!我说那你们也该早说呀,这回首长发火了吧?两兄弟说金堂不会火,他什么时候都不会火……”
珊婆一直咧着嘴听,这时喘了一大口,接上说:“那水鬼尽管与‘兔子’没牵扯,可看那股慌张劲儿准有事。我孩儿还是没放人,把他关在密室里拷问半天,他总算吐露了实情……”
唐童盯住珊婆一耸一耸的胸脯,觉得她胖得越来越像海猪。
珊婆磕打又黑又短的牙齿:“老天,你猜怎么?原来这家伙钻进水下那会儿,爬进几根塞住的管子一看,是让几个尸首堵死了,都是女的,穿了咱宾馆的制服,时间可能不短了……”
唐童抬头看看远处,叹一声:“那就设法弄出来呀,趁着天黑。”
“你还没听明白!这潜水的怎么办?他可是亲眼看见了呀!”
“银子也封不住嘴?”
“怕是不行。咱孩儿打了他,打掉了两颗门牙,因为开头他不说,只嚷着不干这活儿了,想溜。咱孩儿一急,两拳捣下他两颗牙来……”
唐童觉得麻烦,搓着手。他瞥瞥珊婆:“一般人治不住他,你这副大奶头让他咂咂,我保他服服帖帖,再也不敢胡尥蹶子……”
珊婆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扯八咧,人关着呢,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俺爹在世时,早把他装进麻袋里沉了。如今年头不对,咱的脾气也好多了,越来越杀不得生。”
“可人家的脾气怪大,他这会儿还嚎呢!”
“嗯,他嚎,嚎,”唐童踱着步子,皱着眉头琢磨着:“按新来的宾馆经理黄毛的理儿说,那么大的躁气也该有个名儿啊,那叫‘性苦闷’这么着吧,银子该给还得给,多一些;然后让他揣着银子去找黄毛吧,咱新经理一准把他的火暴脾气治好。再说咱也该给人家压压惊……”
“人家不去怎么办?”
“不去也得去。事事都依着他吗?”
珊婆不再言语。
精灵附体
许久以后,唐童回忆起金堂归乡之举、整个的过程与意味,仍旧感慨万端。轰轰隆隆来了,悄没声地走了,给鸡窝镇留下一个心情方面的大窟窿。那滋味儿没法说,没法说。扎牌坊,练方队,排军乐,演鱼戏,一切刚忙开了头,嘭嚓一声,人家走了。唐童回想与金堂的相处,除了记起他在欢迎场地的那句小声责备,再就是参观几处矿山工业后的三字箴言:“要发展”。除此而外不记得此人开过口。人走两天后,上边匆匆来了几个得到消息的头头,一见到唐童就不无责备说:“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言一声、不报告,人就这样走了?”
可不是走了么!唐童窝囊的是仍然没有弄清金堂到底是什么官职,只不过从匆忙赶来的头头脑脑们的神色上判断,那家伙确乎是“见官大一级”。唐童独自一人时不免想些人世沧桑,对近在眼前的奇迹惊叹不已。他一直没敢对人说起的童年记忆就是:他见过金堂小时候拖拉着鼻涕,露着小鸟儿;而且,他还记得这人不中听的小名。瞧瞧,时光一闪而过,竟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里悄没声地制造出一个伟人。他一遍又一遍哼唱那几句歌儿:“归来唉哟,归来呃哟……”直唱得热泪潸潸。
一阵空虚飞走之后,唐童又找到两兄弟,再次恳请金堂能够经常回来。两兄弟说:“可以的。他和别人一样,年纪一大偏要想家。上回来家觉得哪儿都好,就是有一条:太风张了。”“那该咋个办呢?”“好办,只要人不知鬼不觉的,他就会常呆在你这儿了。俺弟忙了半辈子累了,正想法儿休养呢……”唐童大嘴咧开了:“保密不走风声儿,这是咱的本事呀!成呀,首长就快些来吧!咱只想做好,就是不知首长喜好些什么要明白人人都有一好……”唐童说这话时紧紧盯着两兄弟,右手禁不住做起了点钱的动作。两兄弟瞥一眼说:“呸。”
天童集团常年蓄养了阴阳先生,以备不时之需。唐童就金堂事求教他们,他们说:“生父谁耶?老饕?那就好明白了。想想看吞吃万物食量若此,化成力气注到一个后人身上,这人生生了得!”唐童如梦方醒,又问:“咱又该怎么敬他?”答:“异人必有异趣,相准了再说,莽撞不得。”
不久,金堂真的来了。这一次唐童安排周密,召集起相关人员,特别是宾馆的黄毛:谁也不准走漏风声,谁冲撞了首长静养,杀无赦!黄毛心领神会。唐童发现金堂这一次果真轻衣简从,除一二壮汉保镖,只有一个面色青黄的老者跟从,这家伙大概是个管家之类,老牌的,穿戴过时,长筒布袜且扎了腿带子,走路甩手,活像道士,说话载文载武。唐童远远瞥着他在心里咒骂:“妈的我就看不上这种物件!这种物件死了才好呢!”骂归骂,他见了老者还是哈腰赔笑。
唐童从两兄弟处得知了金堂这一天是生日,就备了盛宴。宴席间金堂不语,但食量惊人。饭后唐童随其走入一个小厅,一招手上来三个貌美小姐,她们抬着一个匣子,打开一看,是一溜八个金虎。虎是金堂的属相。金堂盯着三个小姐面有喜色,低头一看金虎却立刻阴了脸,用又低又哑的喉音说:“洒达了!”唐童不知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