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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凌道:天豪那边有动静吗?
雷胜道:还没有,按照翟俊亮的行事风格,尤其是现在,他恨不能找出我们的漏洞干扰破案,可是很奇怪,这件事已经过去几天了,还没有领导为此找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海凌松了一口气,自己挨批评倒无所谓,如果牵连到雷胜就惨了,他现在承受着沉重的破案压力,再为自己的冲动担负责任,会令她无地自容。雷胜不再说什么,专心开着车,海凌的心里又涌起阵阵感动,如果这件事落在涛子或其他人身上,雷胜会怎样,海凌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捅了这么大的漏子,他不但没有在专案组的会议上大发雷霆,还准备好了要承担责任,而对自己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到为止,她暗暗发誓,决不再做为专案组增添麻烦的事情。
黑戒指(18)(2)
车子驶进鲍鱼湾村口,海凌看见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的水靴,围艳丽的水粉头巾,在冬天里显得格外扎眼,尽管那鲜艳的色彩感染了周遭,却又有些曲高和寡的落寞,让人看着心酸。海凌不禁喊道:是淑珍大姐。
雷胜有些不自在道:那个淑珍大姐?
海凌道:就是那个目击证人,她人可好了,一会儿,你停一下车,我要跟她打个招呼。
雷胜似乎不情愿,又不好说什么,车子转眼来到淑珍身边,海凌摇下车窗喊道:淑珍大姐。
淑珍回过头,看见他们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道:哦,你怎么来了,说着话还呆呆地看着雷胜。
海凌见她并不热情,有些失望道:我们去派出所找孔所长,这是我们雷队长,然后又转过头对雷胜道:这是淑珍大姐。
雷胜有些尴尬,勉强对她点了点头。淑珍则表情复杂,海凌见她望着雷胜发呆,于是道:大姐,你这是要去赶海吗?
淑珍默然点点头。
海凌见她还是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感到有些没趣,便道:大姐,没什么事我们走了。
淑珍这才醒过神,竟脱口道: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海凌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是第一次见到雷胜,怎会这么唐突,于是道:不了,大姐,我们还有急事,再见。
淑珍也连忙说了声再见,雷胜如释负重,赶紧发动车子离开了。
海凌用了一个多小时,将阚辛兵犯罪档案上的指纹、黑戒指113案件现场遗留的指纹和新疆喀什警方寄来的指纹,反复进行了比对,结果是完全一致,也就是说目前被新疆喀什某派出所扣留的嫌疑人正是阚辛兵,海凌兴奋得跳起来,孔吉本灰白的脸也涨得通红,对雷胜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新疆,抓回这个兔崽子,解解心头之恨,在我的地盘上整事,害的弟兄们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雷胜道:也好,新疆喀什的派出所是你联系的,你去了事情也会好办,不过老孔,你怎么会想到给新疆那面发协查通报。
孔吉本的脸更红了道:为了这个阚辛兵,我回石城村呆了十几天,摸清了他家所有的人脉,向全国各地发了五十多份协查通报。他有个舅舅,五十年代去新疆支边,先是在建设兵团,“文革”时期挨了整;精神受了刺激,后来尽管落实了政策,他也不肯回来,在一个偏僻的村里落下脚,一直生活到现在。
雷胜感动道:破案真的离不开你们派出所扎实的基础工作,老哥,你立了大功。
孔吉本道:那还敢指望立功,管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撸我已算万幸,这次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能整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就心满意足了。哎,对了,雷队,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尽快出发去新疆,喀什那边派出所已经申请延长了留置期限,如果我们去晚了,超过最后期限,他们就必须放人了。
雷胜腾地站起身对海凌道:给机场打电话,问一下航班的情况。
海凌打了电话,机场方面说明天下午有去新疆的航班。
孔吉本兴奋道:那好,明天我们机场见。
海凌看着孔吉本担心道:孔所长,你的脸色很难看,也瘦了很多,这么远的路你能吃的消吗?
旁边的派出所民警道:自从出了黑戒指113案,孔所长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不分昼夜地干,前几天还晕倒过,让他去医院,可他就是不听。
雷胜道:老孔,如果身体吃不消,就别勉强了。
孔吉本道:别听他们瞎说,没那么严重,哎,老弟,看起来你我一个命,这案子要是没有个眉目,你能睡着觉。
雷胜听他这么说,只好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一起去新疆。
与孔吉本道了别,海凌和雷胜上了”帕拉丁”;因为不虚此行,阚辛兵终于又有了下落,尤其是觉得自己也算将功补过,海凌的心情好起来,可是雷胜似乎并不如此,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脸色沉郁,像是有什么心事。海凌有些纳闷,于是试探道:案子有起色了,难道你不高兴?
雷胜摇摇头,沉默了片刻,他突然道:你和我一起去新疆吧。
海凌愣住了,雷胜的口气听起来有些暧昧,再说去新疆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雷胜却突兀地说出来,还特意用了你和我,表示了从未有过的亲近,这是海凌始料不及的,又联想到今天雷胜完全可以带老刘过来,却换了她,这其中的心意让海凌不敢触碰,她甚至听见了两个人的心理防线在寂静的“帕拉丁”里碎裂的声音,她被骇住了。
向来回程都要比来程短,转眼间已经到了鲍鱼湾村口,雷胜见她不说话又道:有什么困难吗?
海凌赶紧摇摇头,雷胜转过头看了她片刻,海凌更窘了,脸红了起来,雷胜不再说什么,突然转了方向盘离开大路,上了炮台山的盘山道。海凌疑惑地看着他,雷胜依然不说话,眼睛注视着前方。
车子在一处稍显开阔平坦的山路边停下来,雷胜熄了火跳下车,海凌也下了车跟着他走到悬崖边,那里有一棵大芙蓉树,茂密的枝条让人怀念它曾经满树嫣红的日子,如今遭了冬天的劫难,已变成了干枯的黑褐色,它却依然沉默地挺立着,执著地等待春天的到来。悬崖下是一片宽阔的海滩,此时正是落潮时分,海水退去了,几个赶海的人正在布满海菜的黑色礁石间忙碌着,海凌一眼看见了熟悉的水粉色头巾,脱口道:是淑珍大姐在下面赶海。
黑戒指(18)(3)
雷胜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道:你知道他们在赶什么?
海凌摇摇头,雷胜道:这个季节多是在赶香玻螺,就是咱们在火车上吃的那种,其实还有更好的吃法,秋天腌了萝卜,晾干后放在大缸里,冬天的时候拿出来,先切成细丝,再用水泡涨,拌上新挑好的玻螺肉,撒上香油和蒜末,萝卜又脆又鲜亮,玻螺肉香而筋道,是老百姓的美味。
海凌道:再说下去,口水都要出来了。
雷胜不搭她的话,出神地看着下面的海滩和赶海的人,顾自说道:小时候在这个季节里,我们几个傻小子会从家里拿块玉米饼,再拿把钩子,退潮后跑到海滩上,用钩子撬开礁石上的牡蛎,咬一口玉米饼,吃一口牡蛎肉,那才叫原汁原味,直吃到肚子滚圆冰凉。夏天的时候,找个废轮胎绑上网兜,拖进海水里,戴上水镜,一个猛子扎下去,鲍鱼海参就成了囊中之物,整个夏天泡在海水里,跟非洲人一样黑一样壮。那个时候妹妹整天跟着我,尽管挺累赘,但她乖巧听话,什么事都依着我,惹了祸帮我在妈眼前瞒,实在瞒不住挨了打,她会哭得像泪人,比自己挨打还伤心。
海凌道:就是那个童养媳吗?
雷胜点点头,眼睛渐渐湿润起来,海凌看着他迷惑了,在她的心目中,雷胜是钢铸铁打的,怎会也有这般脆弱的时候,尤其是在眼前,一湾浅滩,几个赶海的人,就让他潸然泪下,这太出人意料了。两个人默默站了许久,直到海凌说,太冷了,我们该回去了,雷胜才掐灭了烟,离开了那棵芙蓉树。
与雷胜分了手,已是傍晚时分,海凌觉得心里空虚异常,不知该如何度过又一个孤单失眠的夜晚。宿舍里的一张床,一件警服棉衣,怎抵北方初冬的严寒,一想到午夜停了暖气后冰窖般的宿舍里,只有卫生间嘀嗒的清冷水声敲击心房,回去的脚步便滞涩的难以挪动,可是又能去那里呢。她不想去医院,多年来的冷战瓦解了,在见妈妈和海云需要重新调整心情,而此时她脆弱而疲惫,实在勉为其难。
浅灰色的天空随着夜色的降临,像失望人的眼睛渐渐黯淡了下来,大街上川流不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