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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小说,你还读别的英文原著吗——譬如历史、哲学、社会科学方面的?”范丹林问时心中有些紧张。
“没有。”
范丹林松了一口气,他继续用英语和姑娘会话:“那你应该读点。”
“为什么?”
“既是为了扩大知识面,也是为了进行全面的语言训练。譬如,我是搞经济的,除了研究经济方面的外文资料,也看哲学的、社会科学方面的外文资料,包括也看小说原著。你既然准备从事文学翻译和写作,更应该广泛阅读。”
姑娘的目光变得比较温柔了。
“除了英文,你还掌握其他外语吗?”范丹林问,同时仍有些紧张。
“还没有。”
范丹林更松了一口气:“那你应该再搞第二外语、第三外语。”他有了长辈的温和与从容。
姑娘笑了,可爱而纯真地笑了,眼里没有那种调皮的挑战意味了。她继续用英语和范丹林对话:“您在哪儿住,附近吗?您在哪儿工作,我能这样冒昧地问问吗?能认识您吗?”
“我就在那个楼住。”范丹林指了一下,“我在经济所工作,我叫范丹林。”
姑娘睁大了眼:“我认识您。”
“认识我?”
“我爷爷常提到您。”
“你爷爷叫什么?”
“我爷爷叫陈子越。”姑娘第一次用汉语回答了。
“你是他孙女?”范丹林也第一次用汉语问道。陈子越是经济界的老权威了。
两个人改为汉语会话了。
“是。我爷爷常提起和您的学术争论。”
“对。我们观点上常有些分歧。”
“我爷爷有时候对您又气又恼。”
“那你也恼恨我了?”
“不,我佩服您。我爷爷也常常夸您知识渊博,精通英法德日四国外文。”
“不,我只精通法文。”
“您的英文还不算精通?”姑娘惊讶地问,“您精通的标准是什么?”
“我精通的标准是能和外国人进行最随便、最广泛的闲聊。聊天要求的词汇量最大,而且必须熟悉对方国家的民情、风俗、历史、现实。”
“您真了不起。”姑娘眼里闪露着崇拜,“我以后能找您吗?”
“能。你叫什么?”
“我叫小京,北京的京。”
“你每天也早起吗?”林虹问。
“这还算早?六点多了。”范丹林双手插在裤兜里耸了耸肩,诙谐地眨眨眼。他以他一贯的军人式的笔直姿势在林虹身旁站立住,“哎,林虹,你外语怎么样?”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来了?”林虹有些奇怪。
“没怎么,随便问问。”范丹林显得很随意,但心中却有些莫名的紧张,生怕林虹的回答让他失望。
“我英语还可以,不用字典能阅读。日语刚开始学。”林虹眼里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用英语流利地回答道。
范丹林心中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林虹在他心目中没有黯然失色,林虹会外语,林虹有才华,这让他高兴。
“早晨真好。”范丹林与林虹并肩站着,看着大江一样宽阔的环城公路,看着朝气蓬勃的高速汽车流,看着在清晨中醒来的北京,情不自禁地说道。
“是,真好。”林虹凝视着北京晨景也用同样的感情说道。
范书鸿在油烟喷香的小吃店门外排队,等着买全家早餐吃的油条。安徽籍的保姆这两天为涨工资联合“罢工”,家里又太乱,他宁肯忍着脚上的烫伤亲自来,图个清静。排队的人中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看报,有人在着急地看看前边的队,又抬腕看着手表。街上开始闹嚷。他还在想着如何安排全家与法国来的老同学相聚。
吴凤珠坐在床边心不在焉地翻了翻那两个找到的笔记本,放下了,呆呆地想起自己的事情来。
范丹妮坐在镜子前面,像每天早晨一样又精心梳妆打扮起来。新的一天,一切又重新开始。昨夜的激动痛苦已经过去。她劈里啪啦放着梳子,拿着卡子,嘴里还哼着歌。她今天要快快活活过一天,而且要对胡正强来个惊人之举。
父亲、姐姐都从陶然亭活动回来了,李文敏还在蒙头睡懒觉,她蜷缩在毛巾被里,感到一个人躺在这大大的双人床上的孤零冷清。她想象着秦飞越如何认错地回来了,如何涎着脸站在床边。她如何不理他。他如何哄她,逗她,推她,摇她,拍打抚摸她。她如何往里一扭身裹紧毛巾被冷淡他。他如何厚着脸皮俯身搂住她。
秦飞越却并没有想到她。他一大早穿着睡衣,趿拉着鞋,就拿着话筒给四处的朋友打电话。他今天要在父母家里举办哲学——艺术月会。
张海花一边在公共汽车中没有立足之处地拥挤着,一边计划着这个月的花费,计划着下个月能存多少钱,而后又思谋起房子的事情来。
一个大家族的星期天实在是太混乱、太嘈杂、太烦人了,黄平平一个人走出家门到外面遛几步。一出南池子大街路口就是天安门广场。一幅壮阔的画面展开在眼前。
宽阔笔直的东西长安街上,中国最中心的街道上,数以百万计的自行车汇成的潮流在东升的红日下滔滔不息地奔泻着。
这里是北京之晨交响乐的主旋律。
“此时此刻,北京的人们都在想什么?”伫立了一会儿,林虹问道。
“很难说,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情吧。”范丹林答道。
第二章
李向南摁响了顾恒家的门铃。门铃丁丁冬冬奏出简单的旋律,很好听。
隐隐有脚步声很轻快地走过来。脚步声离门近了,李向南脸上准备性地浮出一丝礼貌的笑容。他一瞬间就进入了角色。他今天是来和省委书记谈话的,他一定要在政治上取得省委书记对自己的理解和信任。他今天还可能遇到小莉、顾晓鹰和顾恒家的其他人。他对这一切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将扮演一个应该扮演的角色。此刻他站在门口,听着走到门口的脚步声,听到转动门柄的声音,感到一种略含一丝紧张的兴奋。他对这种高难度的政治行动有着一种本能的冲动和热情。
门开了,是小莉。
她原来脸上浮着准备迎客的笑容,蓦地消逝了,是一瞬的愣怔,愣怔后是一瞬的闪烁,那是没有思想准备、不知采取什么态度的闪烁,然后浮出的是冷若冰霜的表情。李向南却笑了。这不是准备好的笑,这是一见小莉的表情觉得好玩的、由衷的笑。小莉那一瞬间的愣怔,已经暴露出了她复杂的矛盾心理。小莉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围着个白围裙,一副操办家务的样子,也让他觉得亲切有趣。他从未把小莉与干家务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过。这一瞬间他就感到自己对见小莉毫不憷头。他觉出自己喜欢小莉。而只要他喜欢小莉,就能征服小莉。
“小莉,你围着这围裙,可真有股子神气呢。”
“什么神气?”小莉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李向南那含有讨好意味的话,使她原本并不坚决的敌意一下变得坚决了。
李向南并不把小莉的脸色放在心里,他含笑看着小莉:“真的,一副家庭主妇的干练样子,和我过去印象中的小莉有所不同。”
“少挖苦人,没你伟大。”
“我可不是挖苦你啊。你这样更更像个姑娘了。过去你给我的印象是……”
“是尖酸刻薄,让你简直不能容忍,是吧?”
“我原话不是这样呀。”李向南说,“我说:‘你有时候很可爱;可有的时候,简直让人很难容忍。’你怎么光记住后半句,没记住前半句呢?”
“什么叫‘让人很难容忍’?”
“你现在这样就让人很难容忍呀。”李向南打趣道。
“谁跟你耍贫嘴?”
“小莉,”李向南恳切地说,“我当时主要是希望你能比较与人为善,能设身处地,多理解一点别人。”
“我还是那句话:我只理解我自己。”
李向南沉默了一瞬,随即温和地笑了:“我现在和你相处,至少希望你理解我吧?”
“算了。你有什么事,找我爸爸?”小莉仰着脸,眼帘微垂,目光冷蔑。
“你爸爸在不……”
“我爸爸不在。”小莉没等李向南把话问完,便硬邦邦地答道。
“他今天什么时候能……”
“不知道。”小莉没等李向南说完,便干脆利索地堵上一句,“没事了吧?我要关门了。”她稍稍向后退了退,准备关门。
李向南一下有些狼狈,一回到父母身边,小莉更任性了:“小莉,那等你爸爸回来,你告诉他一下,我过一会儿再来找他。”
“我不管。”小莉说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