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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官传述了赵时赏所说的话之后,李恒蹙起眉头。
“既然抓到文天祥之家人,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掳获下级士兵以换取小功之行为若是传了出去,必会损及大元帝国之威名。快把他们放了。”
就这样,赵时赏之演技不单救了文天祥而已,还帮助了数十名之士官。只有刘沐一人因为身上之胃甲实在醒目,因而难以逃过一劫。
李恒命人将赵时赏带到自己面前,冷冷地予以嘲讽:
“汝文天祥,竟不知天命继续从事恶行,现在运气终于用尽了吧!”
赵时赏沉默不语。看起来一副既然战败,就不得不忍耐着加诸于身上之冷嘲热讽之姿态。忽然间李恒之表情急遽软化,对他的称呼也完全改观。
“文丞相,吾等之大元皇帝陛下,对卿之忠诚赞许有嘉,意欲迎为重臣。目前三宫均已迁至大都,而丞相本人也置身此地,继续坚持下去实在毫无意义。何不考虑选择新的路途?”
生擒文天祥并劝服归降,这是忽必烈汗亲自颁下之效命。李恒只能暂且抛开个人想法,不敢有违救命。
对此赵时赏显得更加冷漠,同时仍继续保持沉默。李恒被他的态度激得满腔怒火,但仍隐忍不发,命部将把赵时赏手上之枷锁解下。这时候来到本营之其他部将大叫道:
“此人并非文天祥。我问过了五六名俘虏,都说是别人。文天祥似乎已经逃逸无踪。”
现场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被带到此地的俘虏们证实了这个部将所言之事。
李恒的表情再度转变。锐利的鹰眼狠狠地瞪着赵时赏。
你这家伙,原来不是文天祥。竟敢卖弄替身伎俩可助他逃走!”
“喔,你终于明白了吗?本人姓赵、名时赏,字宗白。我劝你好好地记清楚了。”
“可恶,竟敢欺瞒吾等。”
“我几时欺骗了你们?我可从未说过自己叫做文天祥啊。是你们自以为是地这么想的不是吗?要恨就恨你们自己的愚蠢吧!”
赵时赏哄然大笑。李恒的双眼冒出了愤怒的火花。然而在停顿片刻之后才说出之话,语调却出奇地冷静。
“……可恨的家伙。不过倒是个有胆识的男儿。让我问你,你愿否降服于大元成为我的部下?”
“休想!”
赵时赏只简单地回了这么一句。他的话中仿佛带有“真是可笑”之意味。李恒之表情有如刚喝下一碗醋般地点了点头,赵时赏和刘沐等被斩首示众。据说被斩下之首级在落入血泊之时,脸上仍然挂着夸示般之得意笑容。
Ⅱ
文天祥好不容易又再次逃脱了。其境遇固然凄惨,但是心境却更悲痛至极。在猛将李恒的完美突袭之下,号称十万的文天祥军竟于一夜之间遭到毁灭。
勇敢的张日中被杀害了。张汴、刘钦、彭震龙等,这些自离开福州以来自己所信赖的部将们全都战死。士兵们也大半不是死亡就是遭到俘虏。
总算摆脱了元军追踪的文天祥从精疲力竭的马上下来之后,自己也因为疲劳过度而倒在地上。群山耸立的东方慢慢地升起了一道晨曦之白光。因为赵时赏的演技而被元军释放的士官们也在此时追了上来。从他们口中听到赵时赏的事情,文天祥泪流满面。
不久,又得知妹婿刘洙战死之消息,文天祥顿时陷入气馁之中。文天祥回想起自通州乘着大船出航之时,那时他就已体认到自己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共同辛苦走来的好友们。然而继金应之后,连刘洙也失去了。
文天祥还失去了家人。好不容易脱逃成功的只有他的母亲和十二岁之长男。其余的人全都成了元军俘虏。
文天祥之元配欧阳氏,以及次女柳、三女环全部落入李恒之手。在此之前,文天祥一直都享受着家族天伦之乐。仿佛是为了补偿他在仕途上的挫折一样,他和妻子的感情极为和睦,与子女之间的亲情也相当深厚。然而他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这一切。除此之外,他还有两名侧室。文天祥和侧室们之情谊也很亲密,而她们与元配也相处得非常融洽。这两名侧室也被元军抓走了。
从后世的眼光看来,“文天祥一副高风亮节之言行举止,竟然也拥有小妾,真是虚有其表”这样的批评应该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不过一夫一妻制之确立是距离此时极为遥远之未来。在当时,士大夫拥有侧室是理所当然之事,就连三国时代,身为蜀汉丞相之诸葛亮也拥有侧室。因此文天祥从未遭受过伦理上之攻击。
再经过数日,他从逃回来的士兵口中听到了赵时赏和刘沐被斩首之消息。文天祥再度为他们当心流泪。
担心再次受到李恒之追击,文天祥勉强地将残存之士兵集结重整,往潮州方面移动。李恒并未虐待文天祥之家人,只是将他们送往大都而已。文天祥之次男在旅途之中因衰弱而死。当他得知这些消息之时,已是后来的事情了。
就在文天祥惨败之前后,兴化军城也再次落入了元军手中。
兴化军城曾一度为元军所占领,但是又被夺回宋军之手。参知政事陈文龙之子陈瓒为父报仇,将元军逐出城中,以己之力固守城池。元朝派出有力将帅唆都率领四万大军南下讨伐,将整座城习团包围。唆都照例先动服对方开城投降,但是陈瓒却不加理会。陈毅以齐射之火箭回应唆都。元军列阵之处立刻发生火灾,浓烟四起。
唆都战袍之袖子亦受到火苗波及而燃起火焰。正当唆都慌乱地打算拍打袖子熄火之同时,马匹却受到火焰的惊吓而抬起了前足。就在敌我双方的注目之下,唆都难看地被甩到了地上。宋军从城墙之上对着混乱的元军射出豪雨般之弓箭。
超过干名的元军士兵在大火与烟雾之中死亡。唆都的头发和胡须也全被烧光,脸部及手腕都受到了烧伤。虽然只是轻伤,但是唆都激愤的情绪却令部下们战栗不已。
“我军近来过于宽容,才会助长南人之气势。这次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全新的教训,让他们知道反抗我军会有什么下场。”
翌日早上,当陈瓒到城墙上察看敌阵的时候,只见数十支军旗随风飘扬,完全看不到人或马的踪迹。为了慎重起见他还特地派兵侦察,得到的回报亦是周围山野之间完全找不到元军踪影。
该不会是元军打消攻陷兴化军之念头,将军队转往潮州去了吧。年轻的陈瓒如此情测。士兵和居民们顿时放松了紧绷之情绪,这一天就这么平稳地度过了。
到了半夜。城内之一角忽然发生大火。伴随着叫喊之声,无数的元军从火焰和烟雾之中冲了出来。原来唆都将全军集结在半包围着城墙的河川上游之处,砍伐山中树木扎成了数百艘巨大的木筏,然后乘坐木筏顺流而下,发动夜袭。陈瓒立刻出阵奋勇作战,但是后来却因为大腿中枪而落马,以致终被擒获。
唆都将城内居民连同婴儿在内全数杀光,但是仍然无法平息头发胡须被烧光之愤怒。当负伤的陈瓒被拖至他面前之时,他大骂道“乳臭未干的小子,胆敢违抗天兵”。“什么天兵,不过是不知分寸的侵掠者罢了”,陈瓒亦激烈地顶撞回去。唆都命士兵牵来两头水牛,将陈瓒之左右两脚分别绑在水牛身上的皮带之上。接着鞭打水牛,令其往左右奔驰。年少陈瓒之身体在一瞬间被撕裂,鲜血有如红云一般覆盖了整个惨剧现场。
“北虏虎狼之性,动辄大肆屠戮,残害忠臣,实令人憎恶至极。”
《通俗宋元军谈》以如此之记述批评道。
这个唆都后来也并不长命。他陪同着忽必烈汗第九子镇南王脱欢一同远征,踏入了安南之热带雨林。饱受酷暑及豪雨之折磨,就在通过河上之浮桥打算离去的半途之中,受到安南军的袭击。安南军对着桥上发射火箭,浮桥立即燃起熊熊大火。唆都在全身着火的情况之下惨叫着跌入浊流之中。这是在李恒死后三年所发生之事情。亡宋大功臣中的两位都战死在安南。
顺道一提,当时的安南军队之中有许多都是原本隶属于宋军之将领子弟。这一点在《十八史略》及《元史,卷二百九·安南传》中都有记载。他们的手腕上都刺有“杀鞑”二字。意思就是要“杀尽蒙古人”。他们对于元军之憎恶程度可想而知。
将兴化军沉入血海之中的唆都,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于是便继续率领大军朝着宋军根据地之潮州前进。此时唆都之麾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