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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海心里说:原来我是这样的无用,我的个性中有着如此明显的缺陷。
雯妮莎冲他笑笑。他这样一个诚实厚道的男孩,为了她也能把一个谎圆过去。董海对她的忠心再次得到验证。他有点自卑地笑笑。仅那笑,也足以使她把握他下一次的忠诚。
人们相信了他,没有人去建议这个清秀少年掏口袋验身。这种天大的侮辱,会对这个纯洁少年的成长造成何等的阴影,那是成年人不愿看到的。最后人群也就像看完大戏一样散去,有人哄笑地像看小丑一样看一眼那妇女。
看着散去的人群,他一阵轻松,他再也不欠她什么了,他可以离开她了。可他什么时候又欠过她什么?自始至终都是她在欠他。回过头,看见她对他挤巴挤巴眼睛,表示一切都在她的操控中,无一意外,其中包括他的表现。这一切都很好玩,也被她玩得很好。他的本分与忠厚又一次给予了她最安全的袒护。
她感激地把自己往他身上送了送,海海不耐烦地躲开。他觉得他得离这种人远些。
“这种时候别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你生气了?!”
“不是,我只是糊涂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的。”
“我说过我家里很穷。”
“我听说你们家住在比佛利山庄。”
“我妈妈后来改嫁到那里了。”
“是吗?可是别人不是这么说的。”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别人?”
“我当然相信你了,只是你有时候又显得很有钱,你买了一副太阳镜就花了三百块钱。”
“我母亲给我买的。”
“你母亲不是死了吗?”
“我是说我的后母。”
“哦,又来了。”海海瞪着她,意思是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既然要扯谎,也不用点心,有点逻辑才好。
雯妮莎没有办法不撒谎。她控制不了自己,就像瘾上毒品,戒不了,只能不断地加大毒品剂量。
她撒谎成性,而且是无意识的,自然而然撒谎,连自己都没察觉。说谎在雯妮莎那儿,已经没有了动机,没有了企图,于是假的也变成真的。因此她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谎言就是对事情真相的不计较,一切的真也都不是绝对的,一切都可以模糊、掉包。
“这些东西重要吗?”
海海想了想,没有言语。此刻的海海刚刚做了决定,对她不去看透,不加细究。他爱这种女孩是他自己傻,她是在她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光对她好又能如何?那种人,哪里是养得熟的?就像她的偷窃、吸毒等等,都是为了一个瘾,让她金盆洗手,还不如杀了她。如此想来,海海多少能够心平气和一点。他也只敢想到这儿,再想下去他就不能原谅她,再想下去他也不能原谅自己。多想了就会知道自己竟然对她一无所知,自己是多么的荒唐。这样就会把他的心意全盘否定掉,而他再也经不起这种否定。
他把那钱包掏出来,递给她:“拿着你的快乐走吧。”
“我从来就不想拥有什么。你留着吧,或者,把它丢掉。”
“何必呢?”海说。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决定不说了。又是这副要对一个智障儿童说话自感吃力的样子,没说就打算放弃了。
“说了你也不懂。”
“试试。”
“我喜欢那种快乐。”
海果然没有听懂。他对她一连串的失望中,以为到了头,现在看来失望还在增长。他想骂一句“操你妈的”,但他缺乏说脏话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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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俗人理解不了的快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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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妮莎注视着海,眼神出现了刹那间的倦怠与恍惚,她似乎也认为自己随心所欲、或者精心策划的一切有点荒谬,有点触犯。
“我得走了。”雯妮莎说完,张开双臂欢乐地舞动着,倒退着离开。
雯妮莎微微叉开腿立着,就这样挥挥手,将一个庞大的偷窃事件挥干净了。她把这个挥手的动作做得非常尽兴,非常优美。因为那挥手很适合雯妮莎,她的那双手在阴险麻利偷窃的同时,也存在这样一个娴雅的挥手动作来告别那阴险。
她给了他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微笑。她一头美丽的金发在阳光下一舞一舞地跳动。她是对的,他永远也理解不了那种快乐。
他独自回家,雯妮莎开车走了,他得自己坐巴士回家。边走边踢路边的小石子,先是微微地一踢,后来火气上来了,越踢越猛。似乎在与什么作对,在发泄什么情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一种心情。
他一个人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过马路。茫然四顾,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路。机关重重,花样百般。更主要的,她并没有设机关、耍花样,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机关,这花样。她毫不留情地将他置于这迷宫中,海有点害怕,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害怕些什么。海海突然问自己:我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对自己对前途的不知所措和还有巨大的不信任,让他很彷徨。就像一辆不停的火车,不知道哪里应该下车?哪里可以下车?要去的地方,可能正在着火。
现在他在车厢的一个角落坐下来。轰隆隆的车响是他片刻的宁静,他希望就这样永远开下去,永远不要停。那他就不需要面对家庭的各种烦恼,和同学对他的冷嘲热讽,也不需要再看见雯妮莎了。就这样开下去,开到天涯海角,开到地久天长。那他就永远不需要下车,不需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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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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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海搬出去后,这个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至少表面上看上去如此。厚实乳白色的地毯,丝绒窗帘质地沉稳,水晶吊灯擦得蹭亮,这些都是一个安宁家庭的象征。
这天是潘凤霞的生日,生日晚餐平静而温馨地进行着。丁丁和帕特已经又在饭桌上讨价还价,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丁丁这点很不可思议——该翻脸时翻脸,该亲热时亲热。现在又开始麻木地拥抱老继父,无动于衷地恭维老继父。那真是一个冷艳的少女,潘凤霞知道她已经拉不回丁丁的清纯。哪怕丁丁只是那么坐着,也无法制止她的冷艳,那种美国少女崇尚的酷态,那种据理力争、从容不迫,还有那种冷冷的、不为己怨、不为人哀的公道。潘凤霞想她这辈子永远学不来伸手要钱仍然脸不改色心不跳的镇定、从容与心安理得。
这时,她特别想儿子,现在在放暑假,他一个人多孤独啊,也不知道儿子住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吃了没有?吃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正想着,电话就响了。潘凤霞用越剧舞台的小碎步向电话机奔去,一点不掩饰脚步的急迫,她似乎在告诉帕特李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双胞胎本来是不能分开养的,就是因为他这个继父不容她儿子,双胞胎才被迫分开。
儿子打电话来祝她生日快乐。帕特李又故伎重演,坐在电话旁,以很急促的动作调着电视频道。他知道自己的坐镇,多少能起些作用。果然潘凤霞总是简化他们的谈话内容、时间和情绪,只是快速地交接好见面的时间。
这个周末一起早,潘凤霞就打算出门看儿子。她早早就下厨,为儿子准备饭菜。潘凤霞上街买菜的次数比以前勤快多了,而且每次出门还要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这冰箱里的东西用得还真快,看来只能再跑一趟了。”
老帕特看着演员妻子的自编自演,心里都替她难为情。他明白,她又要看儿子去。一看她下厨的阵势就知道,她是连海海一星期的伙食都准备齐了。她总担心儿子在外面吃不好,吃不饱,经常做饭叫丁丁带到学校给海海。所以海海虽然搬了出去,但是仍然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在帕特的眼皮下,她连东西带她自己都跑到她儿子那儿去。有一次她问他要不要换一台电脑,说这样对他眼睛不好。他以为她是心疼他,电脑没换几天,她就建议道,不如把旧电脑给海海用吧。这几天她又问他需不需要换车,他一副绝不上当的样子,两只手紧紧地抓牢车钥匙。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穿罢了,包括她每月定期给国内寄的那一笔钱,他也不说。他知道潘凤霞根本没有需要资助的兄弟姐妹,后来发现她用这笔钱在他们县城买了一套房子。当然那是潘凤霞自己存的私房钱,他帕特李无权过问,可这不是钱的问题,那对帕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数字,而是她在中国买房的动机。如果她是忠实地想在美国与他过下去,那她在中国买房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