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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萦-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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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缇萦不答,终于,徐徐地把手伸了给他。 

  “且莫忙!得要先找块干净的绢,敷了药好包扎。” 

  缇萦猛然想起,急急问道:“这一来,不能沾水,不能做事怎么行呢?” 

  “对了,不能沾水,不能做事。”朱文点点头说,“不过不方便只是一两天。倘或不敷药、不包扎,疼痛不说,保不定还会溃烂——将来好了,留下许多创痍,好好一双手弄成鸡爪子似的,丑死了!” 

  “哼!你专会胡言乱语吓人!” 

  “那就随便你。”朱文故意装出无可无不可的神情,“手长在你身上,谁也作不了你的主。” 

  缇萦自然没有不叫他治疗的道理。但是口中却还不肯明说,只问:“绢呢?哪里去找干净绢?” 

  “只要你愿意治,不怕没有绢来包扎。” 

  于是朱文拔开瓶塞,倒些药粉在缇萦手掌中。他随带着为了款待狱吏,刚刚沽来的一皮壶白酒,倒上少许,调好了药,极匀净地涂敷在伤处。缇萦渐渐有清凉之感,疼痛大消。朱文的药确比父亲囊中的草药更有效验。 

  “怎么样?”他问。 

  “不如爹爹的药好。”她故意这样说。 

  朱文笑笑不响。但实意中带着不屑与言的味道。缇萦十分机敏,便即追问:“你好像不眼气,是吗?” 

  他依然不答,取出一把吃肉用的小刀,然后掀开他那件西湖毳布袍的下摆。素纱的里子,下面尘污灰黯,上面却还洁净如新,他毫无犹豫地用刀挖了一大块下来,再把它割成寸许宽的长条,以极熟练的手法,一会儿就替缇萦把伤处裹好了。 

  缇萦一高兴,便有开玩笑的心情了,“嗨!”她含着笑,脸一扬说:“我问你,你替我敷的,到底是什么药?” 

  “你既然要问,我就告诉你吧!原是师父的方子,只其中有一两味药,颇为珍贵难觅,前两个月算是让我找到了!” 

  “你说的可是真话?” 

  “药都敷上了。信不信在你。” 

  “就是这话罗!”缇萦笑得说不成句:“我只怕你如在临淄那样弄些溃烂的药替我敷上。” 

  这一下可气坏了朱文!然而拿她也没有办法,只绷着脸,沿雨廊往后院公厨走去。缇萦这时才知道玩笑开得有些过分,赶紧追了上去,无奈朱文高视阔步,眨眨眼就进了后院了。 

  “阿文!你来得正好。”他一进西北的角门,就听见卫媪在喊,“四样肴馔齐全了,你找人来拿了去。” 

  “我自己拿。可有食盒?” 

  “有。”卫媪又问:“看见阿萦没有?” 

  “她不是把手烫伤了?” 

  “咦!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 

  朱文眼尖,已看到了缇萦,用手一指,略带气愤地说:“你问她自己。” 

  于是缇萦闪身而出,踩着细碎的步子,急急行来,一面高声答应:“我在这里!” 

  垂暮的天色,只有那裹着素纱的手,最吸引昏花老眼的卫媪注意,“怎的?你的手?”她问。 

  “不要紧了。”缇萦向朱文献个殷勤,“先顾他,请客要紧!食盒呢,看看干净不干净?” 

  说着,一只蝴蝶款款而飞似的,轻盈的身影,忽而到东忽而到西——她自己也不知忙些什么?只是要装出这样子给朱文看而已。 

  卫媪最不喜她这样的动作,“别满处乱转!”她抱怨着说,“转得我头都昏了。” 

  她只好站定了,正挡着朱文的路。他捧着一瓦台的鸡汤走来,只好也站定了。 

  “你躲远些行不行?”他说,“回头滚烫的油汤泼出来,怕不疼得你鬼叫!”缇萦知道这时候惹不得他,果然乖乖地站远处去了。这回朱文的行动极快,把四样肴馔、一台鸡汤在盒中装好,什么话也不说,提了就走。 

  卫媪在收拾残局,缇萦无事可做,只茫然地目送着朱文的背影。等他刚走出角门,她忽然想到一句要紧话赶紧喊道:“嗨,等等,等等!我有话。”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只见朱文把食盒放在地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半歪着头,紧闭着嘴,冷眼相看,那脸上的表情,等于在说:你的麻烦真多! 

  一看这样,缇萦不敢耽搁他的工夫,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去看爹爹。” 

  朱文也回答得很爽利:“今天不行!”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 

  “那些人不见得会肯,第一次提要求,一定要有把握才能开口,倘或碰个钉子,以后不好说话。” 

  他的话无可驳之处。缇萦的脸色顿时就像天色那样阴暗了。 

  这下,朱文不能不安慰她,“等我慢慢试探,明天大概可以。不过,”他看着她的手说。“看你这样子不宜于让师父看见,免得他反来惦念你。” 

  “那,我的手,明天好得了好不了呢?” 

  “明天不要紧了。” 

  “好!我可跟你说在先,明天我一定要去看爹爹。” 

  “这可保不定……” 

  “不管!”她蛮不讲理地打断了他的话,又问:“你今夜宿在何处?” 

  “也许不睡。”朱文答道:“大概要跟他们玩几局,玩到半夜,随便打个吨,就该上路了。” 

  她明白他所说的局是博局,大不以为然:“你越发好了,学会赌钱了!” 

  “你不懂。”朱文一面提起食盒,一面说:“好了,有话回头再说。” 

  “你什么时候来?” 

  这句话的声音轻而柔,却带着无限的关怀与期待。那灵活的双眸,迅地一转,触及他的视线,便又立即避了开去,更使得朱文神魂飘荡,简直就舍不得走了。 

  “如果你一定来,我就等你。”缇萦又说。 

  “一定来,一定来。”朱文满口答应,“我想办法尽早抽身。” 

  “好了。你就去吧!如果爹爹问到我和阿媪,你就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他。喔,”缇萦忽然问道:“你可能再回来一趟?” 

  “做甚?” 

  “我替爹爹把药囊带来了。里面有动用什物,单夹衣物,还有苦茶。你来替爹爹送了去。” 

  朱文心想,要送药囊给师父,须先征得狱吏的同意,此刻不是时候,至少也是明天的事了,但看缇萦的样子,若有异议,必又惹她不满,只好敷衍她一下再作计较了。 

  于是他说:“我知道这回事了,回头再说。你先回去吧!记住,别吃辛辣的东西,手好得快些。” 

  缇萦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暮色已浓,只能作罢。等朱文一走,回过身来,只见卧室中已有灯火,知道卫媪已料理妥当,便不必再回公厨了。 

  “怎又去了这么久?”她一进卧室,卫媪便问。 

  “跟阿文说话。” 

  “噢!”卫媪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又说,“吃饭吧!” 

  吃的是肉汤泡胡饼。彼此都累了,也都饿了,忙着进食,顾不得说话。草草吃毕,依然是卫媪动手收拾餐具。看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心里好生不安,便不能看着不动,起身在卫媪背后,虽帮不上忙,总算未曾坐视。 

  等一切都料理停当,缇萦很亲热地说道:“阿媪,你坐下来我替你捶背。” 

  “你的手不是伤了?” 

  “这一只手可以。”她扬一扬右手说。 

  于是,她一面替她捶背,一面低声絮语着如何受伤,回来取药,遇见朱文。他如何替她敷药包扎,又如何惹恼了他?卫媪听得十分有趣,她自己也谈得非常高兴,说到朱文受气的地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得意和一种恶作剧的快感,伏在卫媪背上,又笑又喘,把孤灯斗室的凄清客舍,弄出一片极其热闹轻快的气氛 

  “那么刚才呢?你们又说些什么?” 

  “我要去看爹爹,”缇萦的笑容收敛了,“他说今天不行,要慢慢跟狱吏说。不知道明天可能见得着?” 

  “呃!”卫媪不再作声。 

  “阿媪,”缇萦放低了声音说:“狱吏那里,该送他们些钱吧?” 

  “自然要的。只是——” 

  “怎么?” 

  “送钱也得有门路,我碰过一个钉子。明天我跟阿文商量。” 

  “他,”缇萦低声透露:“今夜会来。” 

  “噢。”卫媪毫不在意地应了一个字——在缇萦听来有些莫测高深的意味。 

  于是,她心里有些嘀咕了。她怕卫媪心里在笑她,表面上总是口口声声不肯承认跟阿文有何格外的感情,其实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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