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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慧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就是喜欢写作嘛!
嘉慧一脸愁容地坐在我面前,不断地问我该怎么办。
我一再解释说,我只能帮她决策,却不能替她决策。因为无论我替她做出什么决策,都不能使她真正解决问题。唯有她自己想出最适合自己的方示,才会真正解决问题。
“你爸爸为什么这么强求你学习法律呢?”我问嘉慧。
“还不是因为当律师工作稳定,赚钱多嘛。”嘉慧回答说,“而且我老爸有一个理论,就是中国人想在美国社会立足,就一定要打入上流社会。什么做个小商小贩,办报编杂志的工作,都不足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美国人,被人瞧得起。美国是个很实用的社会,有钱,就会有人来巴结你,尊重你;没钱,人家就会排挤你,歧视你。所以如果你想在美国社会过人上人的日子,就要去上法学院或医学院,懂吗?”
“那你怎么看呢?我问嘉慧。
“我承认我老爸说的都蛮有道理。我在台湾的许多亲戚都羡慕我老爸在美国做医生,挣那么多的钱。但我觉得做律师啦,医生啦,那都是你们男生要做的事情嘛,我们女生没有必要活得那么辛苦的啊。”
顿了一下,嘉慧又说:“你不知道我老爸这些年来都是几点下班的,都是晚上八九点钟耶!我才不愿意像他那样过一辈子早出晚归的日子呐。还有,我最害怕在公众场合讲话,可做律师一定要在众人面前滔滔不绝地大放厥词,与人辩论耶,我的口才可没有那么灵光喔。”
“那你爸爸怎么想?”我又问。
“他呀,他总是说,叔叔当初也是一个很胆怯的人,你看他现在却变得可擅长讲话啦。他还总是说,叔叔最初来美国的时候,曾想着去学戏剧,还是爸爸逼着他改学法律的。现在叔叔好生感谢爸爸耶,说是爸爸把他引上了正途。特别是婶婶,长得像个大明星似的,要不是叔叔学法律,她才不会嫁给叔叔呐。”
说着嘉慧理了理头发。
“所以你爸爸也要把你引入正途?”我笑问嘉慧。
“对呀!可我就是不喜欢当律师的嘛。学法律要去背那么多的法律条例,而且每次打官司,都是要钻原来法律条文的空子,制造出什么新的条例来。难怪美国的法律有那么多条例,就是因为大家都想在打官司中,制造出什么新的法律条例来。如果大家都按现有的法律条例去办事,那不就省了吗?……”
“看来你对美国的法律挺精通的嘛!”我评论说。
嘉慧听了此话,不好意思地笑了,接着又说:“可我就是不喜欢法律嘛,但是爸爸总是拿叔叔来压我。说我在报社做记者或编辑,一年不过挣个三四万美元的。而如果去做律师,起薪最少也要七八万。十年之后,一个记者的年薪顶多涨到八九万而一个像样的律师起码也要挣四五十万的。爸爸还说,叔叔现在的年薪已经超过了他,可爸爸要比叔叔早工作3年呐。”
“那你怎么看呢?”我又问。
“我呀!我还是喜欢写作的嘛!”嘉慧答道。
接着,她反问我:“你怎么看我老爸说的这一切,你觉得我老爸的话有没有道理?”
嘉慧这么一问,真使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因为一方面,作为一个留学生,我很能理解他父亲所讲的话,我来美国求学怕这些年,曾经打过30多个工种的活,我深知打工的辛苦,挣钱的不易,也明白上哈佛大学法学院对一个人的前途意味着什么。真的,要是再给我一次专业选择的机会,没准儿我会去学习法律了。
嘉慧尚年轻,尚未品尝过生活的艰辛,对生活充满了憧憬与梦幻。她既不能完全理解她父亲的良苦用心,也不能完全体会她父亲这些年来所经受的磨难和委屈。她把从事律师和医生职业当作是“你们男生的事”,这显然是淡化了这两份工作的实际意义。嘉慧父亲在美国社会是一个成功者,他讲的话也都是由衷之言。的确,在美国社会,做律师和医生是步入富人社会的“金光大道”。
我想如果我与嘉慧父亲相会,会有不少共同语言的。
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咨询员,我工作的首要任务是帮助来询者自己去判断、处理当前的问题。尽管我能够认同嘉慧父亲所讲的道理,但我不能让这种认识影响我对嘉慧的态度,那样我将会成为她父亲在哈佛的代言人。
在此,我要帮助嘉慧做好两件事情:一是帮助她更好地认清自我,确定适合于自己能力和兴趣的职业发展方向;二是帮助她与父母亲更好地沟通,使彼此都多从对方的角度看问题。毕竟嘉慧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我应该帮助她提高自己的决断能力。我应该使她通过此次咨询经历增强自己的独立性,而不是对他人的依赖。
想到这里,我反问嘉慧:“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呢?”
嘉慧沉吟了一下说:“我,我当然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思喽,因为一个人勉强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总会感觉不好的。小时后,我老爸曾强迫我去学弹钢琴,结果到底我也没学好,直到现在一听别人练习练钢琴,我还感到关疼喔。”
“所以你是想让我支持你的想法,将来成为一个知名作家,是不是?”我插嘴说。
“对呀!嘉慧回复说,脸上绽出开心的笑容。她的神情表明了她的态度。
“我可以很好地理解你的心思,但你能很好地理解你老爸的心思吗?“我接着问嘉慧。
“你指的是什么?”嘉慧不解地望着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即逝。
“我的意思,你老爸这样苦口婆心地劝你上法学院,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有没有认真想过?”
“哼,还不是想让我多挣些钱,像叔叔那样,让大家羡慕呗。”嘉慧噘着嘴说。
“就这些吗?”我又问。
嘉慧眉毛一扬说,“还能有什么呢?说实话,有时候我都在想,爸爸这样死乞白赖地让我去上法学院,当律师,是不是怕我将来挣钱不够花,去向他讨钱。”
“那你有没有坐下来与你爸爸认真谈一谈,他为什么要让你上法学院的心思?”我再问。
“躲不躲不及呢,干吗去自讨苦吃。”嘉慧有些愠怒了。
“你总是这样躲避你爸爸的追问,能躲到哪一天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又不是没有谈过,可是我老爸根本听不进我讲的话,你叫我怎么办呢?”嘉慧真的有些生气了。
望着嘉慧生气的样子,我半开玩笑地说:“哟,真生气了?我知道你想当作家的心思,但如果你不好好与你老爸交流你的想法,他又怎么会理解你的心思呢?”
顿了一下,我又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去好好地尊重你父亲,吸取他的人生智慧,他怎么会反过头来尊重你,理解你的心思呢?”
嘉慧望着我,试探地问:“那你是说,我应该主动出击,让爸爸感到我真想去理解他,想听他讲话,而非一定要接受他的要求,那样爸爸就会愿意多听我讲话,是吗?”
“你的悟性真好耶。”我学着用台湾国语回答她。
嘉慧听了也笑了。
就这样,我与嘉慧商定,趁两个星期后的春假回去跟爸爸交流,主要听他讲话,让他把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让嘉慧上法学院的原因说个透,并尽量不与他争辩。为了帮助嘉慧和她爸爸沟通,我还跟她做了角色扮演,由她作父亲,我作嘉慧,向她展示我怎么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听者。
嘉慧十分盼望着春假的到来。
难道爸爸真的在改变主意吗?
春假过去,嘉慧归来见我。
寒暄之后,我问她回去谈得怎么样。
“唉,我倒是认真听爸爸讲话了。他起初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听话,称赞我开始懂事了,知道怎样讨老爸欢心。他说我从小就很有头脑,是一块当律师的好料。他说让我当律师,是想让我成为一个成功的美国人,让人瞧得起。他说他知道我对法律不感兴趣,但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当初叔叔学法律也曾不感兴趣,可现在他的兴趣可大喽,钱也是大把大把地挣喔……”
嘉慧滔滔不绝地讲着。
“那你觉得这次交谈对你们的思想沟通有没有什么帮助?待嘉慧说完我问她。
“有还是有的啦。”嘉慧噘着嘴说:“至少爸爸现在与我说话,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激动了,也能听我讲话了。爸爸总是说,他不想让我成为一个理想主义者,而是成为一个现实主义者。因为美国社会不需要理想主义者。爸爸还说,他最关心的事是,让我在事业上成功,那样人生才有意义。”
“噢?这倒很有趣。你爸爸说他最关心的事是想让你在事业上获得成功。他以前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问嘉慧。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