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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到达嵩山,离山十里安营扎寨。杨谅初次领兵,建功心切,早饭后便升帐传下帅令:“五万大军,全线出击,将嵩山四面包围,同时发起猛攻,务求一战全胜。”
高俊急忙制止:“千岁,万万不可。”
杨谅立刻不喜:“长史何意?”
“不可轻率出兵。”高俊解劝,“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军初到,敌情不明,地势不清,且待驻扎几日后,将士们得以休整,再派小股人马袭扰匪寇,力争擒获几名小头目,把匪徒人数、兵力部署、粮草储备情况全都搞清,再定决战之期。”
杨谅大为不满:“长史,我五万大军荡平这乌合之众的嵩山草寇,还不易如反掌,何必要迁延时日,费此周折呢。”
“千岁,草寇能成气候,能屡败官军,就不可轻敌。还是小心为上,待充分准备后,再行决战。”
杨谅的帅令被高俊当众驳回,脸上甚觉难堪,便赌气说:“高俊,须知本王是兵马大元帅,我说发起进攻谁敢不遵。”
高俊据理力争:“千岁是元帅不假,可离京时万岁面喻下官,攻守战取由我做主,成败惟我是问。千岁当时在场,下官不敢有违圣命啊。”
高俊搬出文帝来,杨谅无话可说了,他气乎乎一拂袍袖退入后帐。
高俊见汉王动怒,也觉不妥。晚饭后,他射得几只山鸡野兔,亲自提着来到元帅大帐门外,对卫吏说:“烦请通报一下,高俊求见元帅。”
卫吏去不多时转回:“高大人,千岁身体不爽,正在休息,无意见客。”
高俊想了想,把猎物交与卫吏:“烦请转交元帅,就说是高俊孝敬的,愿千岁安心静养,军事行动自有下官。”
高俊见卫吏把猎物提入帐内,仍感到欠妥,心说一定要找机会与汉王说个明白,以免杨谅记恨,主帅不和,兵家大忌也。他刚转过身要走,忽觉有什么东西砸在背部又落在地上。返身细看,不禁大为伤心,原来是那几只山鸡野兔被扔了出来。高俊打个咳声,拾起猎物回帐。此刻晚风生凉,落日为浮云掩没,旌旗在西风中瑟瑟抖动。高俊的心也止不住一阵阵发紧。杨谅才只十六岁就如此一意孤行,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何况自己还是身为国公、太子亲翁的重臣,这侍候皇家的日子太难过了。
高俊刚步入帐门,老家人一头迎上来:“老爷!”
高俊见他汗透袍服,满身灰尘,大惑不解:“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离京到此?”
“老爷,二夫人难产,性命垂危,请老爷赶快回去看顾。”
“啊!”高俊确实吃了一惊。他对二妾格外疼爱,二夫人粗通文墨,又懂兵法,很与高俊谈得来。高俊与她情深意笃,离京时对其临产就十分挂念,不料竟得到这样一个令他揪心 的消息。忍不住又问,“二夫人眼下究竟怎样了?”
“稳婆说,只怕胎儿与二夫人都性命难保。”老家人催促,“老爷,快马加鞭赶回长安,也许还能见上一面哪!二夫人还有许多话要对老爷说。”
“咳!”高俊无限伤感,“我恨不能立刻飞到二夫人身边,可是奉旨出征,激战在即,我怎能因私废公?你回复二夫人,说我对不住她,为国尽忠,难以回京。”
“老爷!”
“你不要再说了,休息一下,饱餐后换一匹快马星夜回长安吧。”
老家人只得退下,高俊身不能回去,心却早飞走了。他仿佛看见二夫人正痛苦地挣扎在床榻上,自己不由得也陷入极度痛苦中。
下人小心翼翼近前通报:“大人,帐外有人求见。”
高俊正自心烦:“不见,不见,一概不见。”
下人又补充说:“来者说他专程从长安赶来,有机密事相告。”
高俊冷静一下,思索片刻:“请。”
求见者入帐,躬身一礼:“见过大人。”
高俊见来人二十余岁,人物俊伟,似曾相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疑虑地问:“先生是?”
“在下杨玄感。”
“什么!”高俊又仔细打量几眼,“你是越国公杨素杨大人的大公子?”
“正是。”
“我与你从无交往,你长途跋涉来见我做甚?”高俊不能不生疑虑,杨素与自己是水火不容的政敌,他儿子突然光临,定不是好兆头。
第十四章 废储武德殿
劲风贯入帐中,烛火飘忽不定,人的投影如奇形怪状的魔鬼在帐壁上晃动。高俊对杨玄感保持着高度警惕,甚至不等对方答言就下达了逐客令:“杨公子,下官军务繁杂,无暇奉陪尊驾,还请见谅。”说罢,起身要踱入后帐。
杨玄感大发感叹:“可惜呀,越国公死到临头,还对报信者如此失礼。”
“你说什么!”高俊听见“死到临头”四字猛地转回身,“你不要故弄玄虚,我堂堂国公,深得万岁信任,又无半点疾病,死字从何谈起。”
“高大人。”杨玄感正色说,“我从长安兼程赶来,特为向你报信,太子因禳谢二圣事发已下狱,家父正在罗织罪名。大人与太子儿女亲家,倘太子失势,你必将性命不保,唇亡齿寒,难道是危言耸听吗?”
“太子,他!他怎么干出这种蠢事来。”高俊听后又急又恨,“元妃之事尚未了结,这次如何是好。”
“此番二圣震怒,万岁已露杀意,太子性命危在旦夕,一旦降旨,便覆水难收了。如今要保太子性命,惟有高大人你了。”
“我!?”
“你官高位显,万岁平素又很倚重,且只有你才肯担此风险。”
“可我奉旨平反剿匪,未及交战,怎能擅自回京。”
“太子在天牢望眼欲穿,高大人若不火速回京相救,只怕不日内太子就身首异处了。”
“这?”高俊猛地想起什么,不禁哈哈哈狂笑起来。
杨玄感被闹糊涂了:“高大人,何故如此发笑?”
“我笑你父子设下圈套,要骗我回京好加株连。”
“高大人此言差矣。”杨玄感站起身,“我对杨广的伪君子面目一向憎恶,而家父为他收买为他谋夺太子位之举,在下至为反感。如今眼见杨广就要得手,在下出于义愤,才前来报信。至于如何对待,是听之任之眼看太子丧命。还是回京力挽狂澜,保了太子也保了自身,请高大人自做定夺。在下告辞了。”
高俊怔了片刻:“杨先生慢走,下官还有事请教。”
可是杨玄感置若罔闻,径自出帐,很快消失在夜幕中。待高俊追出,杨玄感已不知去向。仰望夜空,浮云流动,繁星明灭,苍穹如一个巨大的谜团,又像扣在头上的黑网,使他心神不定。怎么办?是否回长安为太子保本?他仿佛看见杨广正对自己狞笑,正在吞噬太子杨勇,而且分明在说,下一个就吃你高俊。不!他下了决心,不能让杨广阴谋得逞。如今且不管杨玄感是否带着杨素阴谋前来,自己无论如何要回京解救太子性命。他拿定主意,快步奔向帅帐。
汉王杨谅端坐帐中,案头摊开一部《孙子兵法》,似在专心攻读。明亮的灯光照见他秀眉微挑,唇角紧闭,不失威严的王者之相。是装出样子给人看的,还是原本就这般刻苦研读兵书,那就不得而知了。
高俊是经过再三请求才获准召见的,又是有求于人,格外小心翼翼:“元帅秉烛夜读,实令下官敬佩,贸然打扰,不胜惶恐。”
“高俊,本王问你,两军对垒,安营扎寨有几字要诀?”杨谅突然不着边际地提出这一问题。
高俊为汉王的谦恭好学与不耻下问而欣慰,遂认真答道:“三字,乃水、火、粮也。”
杨谅起身倒背手踱步,煞有气派:“高大人,这水字是否忌远离水源。当年蜀汉马骡不听孔明忠告,山顶扎营,被魏军切断水源而遭惨败。失街亭,连诸葛亮都险些被俘,被迫铤而走险以空城计退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