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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下来后,这种赤裸裸的程度要好的多,吴文昌虽然此刻也很快乐,但面目并不狰狞,只是遍布着一些约等于幸福的表情。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需要不断有人倒霉的,否则,做人的乐趣就少了很多。
周越没有了进一步和吴文昌分享的兴趣。可吴文昌来的时候是捧着自己常用的紫砂茶壶过来的,不会轻易就这么回去的,喝了几口茶后,谈兴正浓。这时候他捂着嘴告诉了周越另外一个他所知道的秘密,据说集团公司的陈总和厉海潮过从甚密,这两天急火攻心,也病倒了。这个消息倒着实让周越吃了一惊,老陈?不可能吧?如果老陈也出事情的话,国悦集团真要地震了。可周越转念一想,不太可能,老陈久历官场,知人善用,难眩以伪,厉海潮如此飞扬跋扈的作风绝对得不到老陈的信任。周越想到从前老陈对自己耳提面命的情形,愈发觉得这谣言来的可笑。他对吴文昌说,老吴,不要听信谣言,老陈是不可能和厉海潮有什么名堂的,都是谁在这乱传啊?
吴文昌似乎突然明白了周越刚才脸上一刹那间的灰暗,周越是陈总的嫡系,这是尽人皆知的,会不会周越也有什么牵涉呢?想到这里,吴文昌心机转动,脸上迅速恢复了以往的透彻和玄密,他截断了刚开始那种肆意蔓延的情绪,改口说,也难说,非常时期,真假难辩啊。
吴文昌走后,周越给王刚打电话,把吴文昌的消息跟王刚说了一下。吴文昌的消息还是有一定代表性的,不会是空穴来风,毕竟他的姐夫是国悦集团的办公室副主任。王刚对吴文昌的说法颇不以为然,他也认为老陈不太可能。他说,厉海潮的腰是不软,但替他顶腰的另有其人。这位在政治上愈发磨砺的未来精英对周越说,我最近在研究小平同志六四时的一段指示:冷静观察,沉着应付,韬光养晦,绝不当头。我发现这里面有了不起的智慧,现在把这四句话拿来与你共勉。
吴文昌前脚走了没多久,后脚刘馨就到了,她带来了演义版的厉海潮事件,说法更邪乎,据传——据谁传已无从考证——厉海潮手里有一本变天账,里面详细地记载着他每一笔行贿的数额、时间和具体人,现在这本变天账在厉海潮的一个情妇手里,有关部门已经截获,一场大规模的反腐风暴即将拉开序幕。还说厉海潮仅在本地就有三宫六院,而且厉海潮驾驭女人的本领非常之大,有很多就在他手下的关联公司上班,有的甚至两三个人同在一个部门,她们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可居然相安无事、言笑甚欢,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周越对刘馨这种说法的可信度表示高度怀疑。刘馨也知道老陈生病了消息,她说的更具体,说是脑溢血,已经住进了仁和医院的高干病房。周越不由得非常惭愧自己信息的闭塞,还说是老陈的人呢,这么大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了,自己竟然还一无所知。
周越马上打电话给肖楠,让她查一下国悦集团的陈仲年是不是住进了她们医院,什么病。肖楠很快给了他答复,是早晨刚住进的,不过根本不是什么脑溢血,而是椎间盘突出,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可能是这几天太紧张忙碌,早晨一下起不了床,被120送到了仁和医院。周越哼哼笑了几声,肖楠在电话那边很奇怪,问周越,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领导病了你那么高兴干什么?周越知道这件事情一句两句话跟肖楠说不明白,就说,以后告诉你原因,现在有人看他么?肖楠说,一屋子人呢。周越说,那我先不去凑热闹了,等人少了再说,你多留点意,那是我的顶头上司。干脆晚上陪你吃完饭后我和你一起值班得了,两个马屁都拍着了,这样多省事啊。
吴文昌离开周越办公室后,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捧着茶壶又溜达到孙刚那里。孙刚得知厉海潮被双规的消息后吃了一惊,当吴文昌提到陈总也随之住院的事情后,诚如吴文昌所愿,孙刚的眼睛和嘴巴长久的失去了闭合的功能,像是一个离开了海洋许久的鲈鱼。吴文昌拿出香烟递给孙刚一根,替他点着火,用不经意的口气说,我刚才在周越办公室,发现他的情绪也很反常啊……孙刚急急地就接了吴文昌的话头,怎么他也有问题吗?吴文昌摇摇头,他?级别还不够,最多就是有点树倒猢狲散的担心罢了。
孙刚开始沉默了,低头抽烟,牛反刍似回味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前段时间卢玉年酒后揭发的万鹏的事情引起了他高度的重视,他最近一直在暗中关注这件事情,而且从他掌握的材料来看卢玉年应该所说非虚的,只是他仍吃不准周越在里面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孙刚也在权衡,假如这个事件继续演变的话,自己应该如何应对。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吴文昌的消息更让他吃惊。他的情况和吴文昌不同。吴文昌是部队转业下来的,以前做政工工作,工于心计,没有什么业务专长,况且四十多岁的人了,在这个行业已算的上是高龄,所以他的前程就是看的到的这么远。吴文昌有个姐夫在国悦集团,位置不上不下,最多也就是给他通报点内部情况,其他也没什么靠山。吴文昌自知气弱势微,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有多大的建设性,再加上身体也不好,费不了那么多的心思。而孙刚不一样,毕业于名校名系,当年来国悦进出口时可称的上一肩挑废兴,是他和周越一起打拼出来现在的一片天地的。业绩连年呈几何增长,只可气的是这些功劳被周越拿走了一大半,万鹏拿走了一小半,名不如周越,利不如万鹏。周越比他还小两岁,起初刚到国悦进出口的时候俩人关系还密切,周越遇到事情和他们有商有量的,而且周越有一个极大的有点,他对利益看的很淡,在奖金的分配上面,常常是副总比他本人还多,这就使得他身上有一种说服力,虽然他看上去有些落落寡欢,但人是一等的聪明。公司起来之后,周越像一切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一样,开始有意识地和他们保持距离,而且随着公司机构的逐渐庞大,周越愈发显得神秘起来了。孙刚时常慨叹,官僚机构最大的副产品之一就是营造等级和神秘主义,在这种体制环境中,领袖崇拜简直就是一种必然的现象。新进来的人把一切的荣耀功归周越,而周越,自然也是欣然领受。慢慢地孙刚越来越领悟到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他想若是只限于国悦进出口这个小池子的话,自己是绝无出头之日的,但孙刚为人异常谨慎,尽管不断有人许以重诺诱他下海,他始终不为所动。这两年来他积极运动,渐渐地和总公司的常务副总高副总搭上了线,高副总隐约有承诺,找个时机让他动一动。曾经有一次,在国悦房地产和港商成立合资公司的时候,高副总曾经问过他有无意向。高副总和厉海潮交情是很深的,孙刚也曾随着高副总和厉海潮吃过一次饭,对厉海潮印象深刻,记得那次厉海潮吃饭时谈起周越,对他说,周越这孩子的脑子还是够用的,口气非常傲慢无礼,孙刚虽然对周越有诸多看法,但被人这样说自己的上司,他心里也不是很舒服。几次接触下来之后,厉海潮给他的感觉还不如周越呢,再加上当时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职位,所以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了。现在突然从吴文昌那里得到厉海潮出事的消息,他不由得不吃惊,他所担心的是,高副总会被牵涉到么?
吴文昌看到孙刚这副样子,以为被复杂的形势绕昏了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指点说,老弟,天道之数,至则反,盛而衰,无论什么时候,做人都要低调,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么多年了,国悦公司也该洗洗牌了。
黄昏的时候,时断时续的小雪花慢慢变得密集起来,随着温室效应和全球变暖日趋严重,这么稠密的雪花对这个亚热带海洋城市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在周越的印象中,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正正经经下过一场雪了。因为下雪,所以天暗的很早,整个城市慢慢陷入了琳琅的圣诞灯火和圣诞树丛中。一千多年前,那个叫做尼古拉斯的善良的北欧人,用三块黄金改变了三个贫穷的女孩被贩卖的命运,一千多年后,他的形象变成了基督教文化中最具亲和力的部分,红衣白须,在他身后的布口袋里,福音传颂,梦想成真。
肖楠提议周越把车停在她们家楼下,她说她不想去吃什么圣诞大餐,在她们小区附近就有很多很干净的小饭馆,走过去也很近,这么难得的雪,大家不妨走着去。周越依了她,锁了车陪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