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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胡知道三姐有了赌瘾;三姐的赌运已经今非昔比。明知道说了没有用;明知道说了要挨骂;张二胡忍不住还是说了几句;劝三姐往后不要去赌。三姐说:“我正输了钱;满心的不痛快;你少来惹我。赌;怎么了?三姐我高兴?赢了;我买瓜子吃;输了;也不要你掏腰包。赢啊输的都是我的钱;干你什么事?”张二胡低首下心地听着;刚想插嘴;三姐眼白对着他;说:“干吗非来惹我;是不是叫我说了不好听的;你高兴?都告诉你了;今天我输了钱;心里不痛快。”张二胡说:“你既然不痛快;我拉两段给你解解闷?”见三姐眉头皱了;忙岔开说;“输了输了;能有几个钱;气坏了身体;也不值得。”三姐冷笑道:“话倒是人话;就是从你嘴里吐出来;全不像了。几个钱?也不是尽拣着现成好听的说;就算你像个大爷;是个有能耐的;怎不弄几个小钱来让我赌赌。亏你说得出;几个小钱;你喝茶也是几个小钱;就是老娘赢来的。怎么;你怕我输了你的茶钱?”张二胡不乐意地说:“我哪是这意思。让你不生气;你还是生气了。”三姐说:“我生气;原是你招的。”张二胡想了想;不想说;还是说了:“人家都说赶马车的;野得很;也不讲道理;你何苦和他们;和他们在一起。”三姐又是冷笑;“在一起怎么了;他们是野;是不讲道理;你若是怕他们吊我膀子;吃我豆腐;只管和我一起去;要不;就缩起你那乌龟头;我不要看。”三姐因为常常在马车行里掷骰子;不仅和一班大大小小的马夫混熟;状元境的老少也都知道她的好赌名声。三姐只要衔着瓜子往西走;便吃准是上赌场。下了赌场回来;一望那脸上的表情;又知道了她的输赢。状元境的马车行;是一个姓徐的盐贩子发了财开的。他自己花钱活动了个官衔;便把手下乱七八糟的铺子;交给喽罗去管。裘皮是车行的管账;当年马马虎虎也算条好汉;一条腿就是做好汉时被打瘸的。老三虽然是马车夫中的花花太岁;有时也向裘皮讨教;把他当作寻花问柳的前辈。“裘皮;你也算个过来人;你说;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他因为刚被三姐碰了一鼻子灰。裘皮说:“什么路数;我料定她好不了;要不;能在我们中间混。”老三说:“也不知道她转什么念头;你热她就冷;你冷她就热。你没见着昨天她和我那副亲热相。”裘皮说:“难道你还当真;这样女人的亲热算什么;她和我还有一手呢!”老三听了发笑;说:“你他妈六十岁都往外数的人了。”裘皮也笑:“六十岁怎么;你指望我们人老了;什么都不如你们?”老三还是笑;两眼瞟着裘皮跷在那里的瘸腿。车行的生意忽然好起来。天天有人死;天天有人家娶亲。生意好;马夫们的赌劲小了;白天凑不出桌来。于是三姐晚上去赌。裘皮住车行;再有三五个没有老婆的;或者有了老婆不想在老婆身上下功夫的;围在一起便是一桌。三姐天天回去晚;关照张二胡等门。张二胡贪睡;等着等着;不巧便睡着了。三姐回去了;一片声地打门;打开门;口咬牙嘶一顿骂;发狠说;下次若再把她关在门外;当真找野汉子睡觉去。张二胡心里明白是老娘作对;把留着的门又偷偷地闩上;却不敢对三姐讲;讲了又是大吵。如此这般地连续了几次。既怕再听见三姐的叫骂;又怕她真的出去胡来;更知道他娘总是偷偷闩门;因此索性搬了张椅子;天天坐在门口等。这天晚上活该有事;三姐迟迟不回;张二胡坐在那里;迷迷糊糊已经了一觉;又迷迷糊糊地发现他娘不知怎么到了自己面前。他娘说:“傻儿子;在这傻等干什么;把门留着不行?”张二胡说要再等一会。他娘又说:“你去睡吧;我不闩门。”张二胡听了;睡意蒙蒙地回房间睡觉。睡了一会;不放心;又悄悄出来看;那门果然没闩;再悄悄地回房间;盖上被子呼呼大睡;不一会梦见三姐已经回来;正懒懒地脱衣服;雪白的手臂在不明不暗的空间挥着。三姐从车行回来;也有些困了;到了大门口;正听见里面轻轻地闩门;连忙上去推。越推;里面闩门的声音越急;三姐说:“我回来了;你闩什么门?”里面没有回声;三姐知道是婆婆;又说:“深更半夜;你把我关在外面;什么居心。”婆婆在里面说:“张家没有半夜三更不归的女人。”三姐火了;说:“老婊子;开不开门?”婆婆说:“开;你等着;小婊子!”一阵脚步声人走了。三姐恨得拿门出气;手掌敲痛了;张二胡也给咒死了;门还是不开。心一横;掉头又往车行走去。车行里还有三五个人;三姐进去;大声说:“我没家可回;你们;谁有地方让我睡觉?”众人听了吓一跳;见三姐抱着手;用眼白对他们;有老婆的;赶忙不迭地想到自己老婆;没老婆的脑子里一下子闪过许多念头;不约而同地心跳有些失常。三姐看没人敢开口;冷笑说:“怎么都他妈哑了?裘皮;今天我就睡你这。”说着;拔腿往裘皮房里走。众人的耳朵也到了裘皮房里;听着乱七八糟的声音乱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不由得重叹一口气;有羡慕;有后悔的;也有不知所以的。裘皮这晚上又是赢家;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明天再来。”其他人说:“你急什么;难道怕三姐跑了。看你急得那样子?我们不睬他;他不来;;我们来。”裘皮没办法;只好看他们掷骰子。好不容易那几个人说笑着走了;裘皮急巴巴地跟着去闩门;又急巴巴地往自己房里去。门已被三姐从里面闩住;裘皮只好敲门。三姐刚睡着;吓一跳;坐起来厉声问:“裘皮;你想干什么?”裘皮涎着脸说:“我不能不睡觉;你把门闩了;怎么进来?”三姐说:“见你妈的鬼;老不死;你还想进来和我睡呀?”裘皮说:“原是你送上门的。”三姐在里面骂道:“你怎么不跟你妈睡觉去?我真不好骂你了。”裘皮说:“你既然来了;想清想白也没用;你说状元境明天哪个会不晓得?别看我老了;我懂得多;保证不让你吃亏。三姐说:“妈的;你再嗦;我明天非当众扇你耳光。我清也好;白也好;你他妈别操心。老娘清自然清;浊自然浊。癞蛤蟆一个;也想吃天鹅肉!”裘皮笑着说:“我当然是癞蛤蟆;你当然是天鹅;偏偏我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怎么办?”三姐冷笑一声:“我不让你吃;你怎么办?”裘皮没办法;服软说:“那也不能让我在外面站一夜;给条被子行不行?”三姐说:“我早扔外头了;你拿就是了。”裘皮没想到临了是这个结局;又奈何三姐不得;抱了被子;独自找板凳去睡觉。睡睡;又睡不着;偷偷地爬起来;摸了把菜刀;去拨三姐的门闩。心慌意乱地刚有些眉目;三姐醒了;跳下床来说:“裘皮;我和你挑明了;老娘身上带着刀子;你身上血多;想放掉一些;只管进来。”裘皮一听这话;不死的心全死了。三姐在车行里住动了头;从家里取了大红缎面的被子;动不动便住在那。裘皮连碰了几回壁;好比黄鼠狼拖着鸡毛掸;小花狗咬到了猪尿泡;白白地欢喜一场。众人只当他捡了便宜;当面都拿他取笑;有人逼着做东;有人乘机借钱不还。老三背着人骂他老狗日;恨他交桃花运。裘皮说;碰到这样的母夜叉;只能交梅花运;又诉了一通苦。老三不信三姐当真有刀;又笑裘皮到底老不中用。他看准了时机;灌了几碗酒;一脚踢开闩住的门;冲进去便找三姐的两只手。张二胡不愁吃;不愁穿。他从来没有过钱;因此不知道钱的用处。自从有了三姐;老用她的钱;老挨她的骂;加上听书时;老听着大丈夫志在四方这句话;不免动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