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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自己喜欢,有兴趣才会有动力。我说那些警匪片,您可能觉得我太幼稚,但是如果您看过,您就会明白,那些好警察都是把自己的职业当成生命的,而且,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愿意为了一种事业去不惜一切。我特别羡慕那些职业就是事业的人,他们一定特别幸福。我现在就不是这样。我的职业就是个面点师傅,每天做出各种又好看又好吃的点心就行了。这个职业让我能养活自己,能买车,能过得比一般跟我一样年龄的人好一些。但是,它不是我的事业,我没有成为高级面包师的理想。我每天晚上在一个酒吧打工,也是干这个,他们给我一个月3000块钱,加上我的工资和乱七八糟的钱,我每个月的收入有时候能有6000多,但是我心情不愉快。因为我干的事情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事情我干不成。
我现在的工作我爸、我妈也不满意,但是也没办法。其实,他们的不满意从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就开始了。初三的时候,我的成绩已经很不好了。我爸、我妈特着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老师找到家长,说:“不要再难为这个孩子,让他上一个职业学校吧,孩子不受罪,将来工作也有保证,”我妈当时难过极了,但是现实毕竟是残酷的,也只能这么办了。
我上了一个学烹饪的职业高中。可能因为我有画画的基础,我特别会做那种小雕刻,用个萝卜雕个小动物呀什么的,真正的“雕虫小技”,做面点也是,同样的一个形状。一个模子,我做出来就比别人做的有艺术感觉。
肖岩把洁白的茶杯在手中把玩着,我发现他的手指有一种女孩子般的清秀。我问他,毕业能分到那么好的酒店,之后又能有机会找到待遇那么优厚的兼职工作,是不是因为即使做面点师傅,他也是很出色的。他微笑着点头。也算不上什么出色。
只不过这是我谋生的手段,我没有别的出路。
如果说这也算是一种出色的话,在我上了职业高中之后,我妈又对我有了新的理想。她给我讲皮尔。卡丹的故事。卡丹除了是一个高级服装设计师之外,还在餐饮业很有成就。他经营的高级餐厅叫马克西姆,就是英语里面的“最大”,快餐厅都叫美尼姆斯,意思是“最斜,都很成功。我妈希望我把他当成榜样,有一天也能成为那种餐饮大王。
我不知道是不是天下的父母都和我爸、我妈似的,总要把自己的孩子设计成那种一个行业里的顶尖人物,而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适合这种设计。我妈给我买了好多酒店管理方面的书,她说一个好的酒店总经理就相当于一个好的总统,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怪话。我特别烦。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实现理想了,学什么对我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妈知道我一心就想当警察,但是她和我爸从来就看不起我这种想法。他们觉得我是一种盲目的英雄崇拜,甚至,还说过那样的话,警察能出人头地吗?
我也知道就算我真的当了警察,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像他们希望的那样光宗耀祖,但是我自己愿意,我会比现在活得高兴。要是所有的人都想着要出人头地,那就没有真正的出人头地了,是不是?不管是当警察还是当面点师傅,我的愿望都特别简单,就是做一个开心的好人,现在,我还是一个好人,但是我并不开心。
肖岩有些激烈起来,眉头也锁紧了。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抬起手来招呼服务员给我们加一些热水。我问他有没有尝试对他的父母讲出这些。他把灰色的手机的天线拉出来又推回去。
怎么没说过啊?天天说,年年说,根本不管用。我跟他们说过,本来,我可以长成一棵大树,但是就因为他们胡乱修剪,一会儿想让我长成这样,一会儿想让我长成那样,结果,我什么都没学好,又什么都会一点儿,现在的我,长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灌木丛了。
我跟我妈说过我刚一开始工作时候的样子。我恨那些面团儿,但是,如果天上不掉馅儿饼的话,我大概一辈子就跟面团儿混在一起了。我一边揣面团儿一边想着我当警察的理想,我像打坏人一样打我眼前的大面团儿,打个稀烂。我妈不搭理我,跟没听见似的。肖岩双手再次抱头,这一次他的头很低很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们一起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仍然不开口说话,也不抬头,我甚至担心他是不是在哭。而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这样又过了一会儿,肖岩还是同佯的沉默,我们谈话的气氛变得非常沉重。这是一种真正的各执心事,他想着他的理想和遗憾,我想着我曾经经历过的他的现在。我问肖岩:“你想知道我怎么成为记者的吗?”
他很困惑一般地抬头看我,没有哭过的痕迹,但是,他的一双眼睛有些泛红。
他略带茫然地点头。
我说,我从14岁就开始在我现在工作的地方做学生记者,但是我19岁时考上的大学专业是审计学,毕业以后我有将近两年靠这个专业谋生。那时候我非常痛苦,尽管我的专业也一度使我过着相对宽裕的生活。此后,我又经历过大约一年不工作只读书的日子,之后从应付考试到做见习编辑,实习记者又到成为这家报社的正式记者直到今天。
肖岩轻轻地插话:“但是,你毕竟等来了现在……”我忽然就有了一种类似于感伤似的心情:“但是,到我的第一本书出版,我的这个当记者的理想持续了14年。
肖岩静静地面对我,从我认识他开始大约两个小时,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庄严肃穆起来。其实,我心里明白,能面对现实的人才是勇敢的人,而且现实是可以改变的。但是,对我来说,这非常困难。
前些日子,我妈和我爸一直在给我联系出国学习,他们准备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用在这件事上,他们打算让我到新加坡去学酒店管理。说实话,我真不想去。我也跟他们说了,我不喜欢干这一行,只要有可能,我肯定会改行的,而且,假如有条件,我想去学法律,当不了警察,我还可以当律师、当法官。但是,就跟我前面18年一样,我说什么是没人听的。我是独生子,我妈、我爸年纪都越来越大,我不愿意跟他们太较真儿,也是不忍心那么做。虽然说这么多年,他们从来不管我想怎么样,就只顾他们自己希望我怎么样,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明白的,他们也是为了我好。
我妈那么大岁数了,戴着花镜坐在电脑前头,给我打中英文的简历和所有申请留学的文件。我看着她那样子就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送我出国是她现在的理想。我长到22岁,我妈就是在对我的一个又一个理想里面过来的。从我妈现在那种起劲儿,我也能感觉到,世界上只有你的父母才不会真正对你失望。比如我吧,我让我妈、我爸失望了无数次,现在,一说起出国,他们不还是比我自己还兴奋吗?
我现在就这么想,反正我也当不上警察了,那我就把我能干的事儿干好也行。
出国对我来说,应该也算是一个改变的机会,而且,我自己也不满足于就一辈子当个做点心的师傅。应该说肖岩是一个懂得自我调整的人,短短不足半个小时,他已经恢复了常态,面容也是雨过天晴。
我想跟您说这些不是为了发泄怨气,那对我没什么意义。发泄完了我不是还得去做点心吗?我只是想,您要是觉得我说得这些能写出来,让那些做父母的人看一看,让他们知道孩子自己是怎么想的,孩子虽然小,但是,我觉得理想对任何年龄的人来说,都是非常神圣的,在这个问题上,小孩儿也应该得到尊重。不管对大人还是对小孩儿,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痛苦都是一样的。
肖岩招呼服务员过来,他坚持付账:“我觉得我可能比您挣钱多,而且,我是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样子很像几个小时之前他刚刚落座的时候把车钥匙和手机放在桌于上时一样,颇有几分踌躇满志。距离肖岩下一份工作的开始还有一些时间,他说:“我送您一段吧。您也看看我的车。”
肖岩的车实在只能用“热闹”来形容,车里最显眼的是摆在方向盘前面的一个栩栩如生的警察立像,眉头紧锁的警察似乎正在奔跑,右手向上举起一支手枪,肖岩说,这种枪叫“雷明顿”。
“我现在也有一个理想,就是多多挣钱,将来我有了儿子,让他上最好的学校,让他先上体校,然后再考警官大学。我没干成的事儿,他能干成,我也高兴……”肖岩的小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