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别干了。马路那头有家还不错的饭馆。我带你去那儿吧。圣诞节前夜你应
该休息一下。”
她犹豫了一会儿。汤姆可以看出她正在思索值不值得牺牲一个晚上的收入去
和他共进晚餐。她扫了一眼她的朋友们——镇上的其他妓女,然后她转回头微笑
着说,“谢谢你,我很愿意这样。”
他们没有喝完酒就离开了酒吧。一个认识汤姆的工人认出了他的同伴,在他
们出门的时候猥亵地吹了一声口哨。汤姆立刻僵住,握起拳头准备回到酒吧,这
时丽贝卡把手放到他的胳膊上把他拉回来。
“别打架!”她严厉地说,“我受不了打架。”
汤姆转过身和她一起走了出去。“你不介意吗?那声白痴的口哨?他脑子里
想的那些画面?”
“托马斯,”她用一种低沉而柔和的东欧口音说出汤姆的名字,“托马斯,
我出卖自己。这是我的生存方式。用这种方式,人们会对我吹口哨,可我能够偿
还债务。这并不是永久的。”
雪花轻轻飘落,她的长发开始沾上点点的雪花。她那深邃的双眼坚定地看着
他的双眼。他迎着她的视线看了片刻,然后掉开目光。
“好的。那这就算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我不会打那个吹口哨的白痴。”
外面很冷,他们匆匆赶到饭馆。食物并不特别美味,但也还不错。他们一直
在聊着。丽贝卡的父亲曾经是个药剂师,在维尔纽斯一个比较繁华的街区拥有一
家规模很大的药店。在谈到那时的生活时,她随口提到他们曾经雇过两个女佣帮
忙。汤姆对他们俩经历中的相似点感到震惊。她:受到战争的侵害,背井离乡离
开富裕的家,现在等于没有家人。他——虽然他是个英国绅士,而不是立陶宛犹
太人——他的故事是相似的。他们吃了牛排、炸土豆和碎白菜,然后就着红酒和
咖啡吃下一个粘乎乎的椰枣圣诞蛋糕。
“谢谢你,托马斯。我觉到自己就像一个即将做出改变的女人,这真是件愉
快的事。”
汤姆把一些钱扔到桌上。“来,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他们走到满是积雪的路上,借着月光和汤姆带的手电,他们一起走到铁路仓
库后面的院子里。汤姆带着她走上旁边一条小路,来到一个锁着挂锁的小木棚前。
他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锁,然后推开一扇门。他把手电照进去。
小木棚里有一堆装威士忌的箱子和满满四桶啤酒,上面盖着稻草防冻。
“这就是我辞职不干的原因,”他说,“在我看来,禁酒令就是一个金矿。
只要你愿意发掘。”
丽贝卡的神情看上去相当失望,甚至可以说是沮丧。“你就为了这个辞职?”
“对,而且我知道怎么找到更多的酒。不过听着,我有个提议。弄到酒是一
回事,可把酒卖出去又是另一回事。考虑到你的职业,我认为你是把它们卖出去
的最佳人选。”
丽贝卡往后退去。在黑暗中汤姆看不清她的脸。她的鞋在覆着冰的车辙上滑
了一两次。汤姆伸出一只胳膊,但她把他的胳膊挥开。当她开口说话时,她的声
音接近于指责。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不能别管我?”
“什么?你什么意思?我肯定会给你提成的。你不想还清债务吗?我简直不
敢相信你宁可……做你现在做的事都不肯卖一点酒。”
丽贝卡开始能走多快就走多快地往小路上走去。在黑暗中,她看不清去向,
几乎跌倒。汤姆把小木棚的门摔上,重新锁上,然后跑到她身边。他有一脑子论
点想要论述,可在他开口之前她先开口了。
“托马斯,托马斯,你能不能别把我的职业扯上别的事情?大多数时候你憎
恨我的职业。你想跟人打架,我一工作你就会生气。现在……现在你又想利用我。
你想利用我的身体来替你卖酒。你也好不到……不,不对,你是要好一点。可是
……对不起,托马斯,对不起,我该回去了。”
她推开他的手电,他的胳膊,他的道歉,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进夜幕之中。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深夜时分,天正下着雨。煤气灯照亮着满是泥泞的街道。那些仍在拉生意的
计程车都行驶得非常缓慢,车轮轧过水坑时发出嘶嘶声。
艾伦慢慢走着。1920年的新年庆典已经消褪,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寒冷而潮湿
的一月。艾伦刚从盖伊那儿出来,他从来都不怎么喜欢盖伊的招待,可他又贫穷
得无法拒绝这种招待。盖伊的周围是一群放荡的女人和富有的男人,他们的消费
和荒唐远远超过艾伦的欣赏程度。
他渴望逃走。他热爱荒凉的扎格罗斯。他在那儿所经受的艰苦与他在战争中
的经历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而且孤独更适合他的情绪。汤姆已经死了,洛蒂又
遥不可及,伦敦就像是一片荒原——而盖伊的家就像是这片荒原里浮华而又死寂
的中心地带。只要能离开他都会逃回汉普郡和惠特科姆庄园。
他沿着皮卡迪利大街往西走着,低着头,斜着帽子以避免雨水滴进脖子。在
他前方,一家饭店的门童推开一扇门,电灯那明亮的光芒洒向湿漉漉的人行道。
一群跟艾伦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涌出来,笑闹着,开着玩笑,哼着从里面模糊传出
的舞曲。艾伦退到一边,这时其中一个女子因为没有看见他而撞到他身上,差点
摔倒。
艾伦抓住她,把她扶直,让她站稳。她身材修长,头发剪得很短,是那种艾
伦非常不喜欢的极端时髦的“齐耳短发”。
“我真是太笨了。谢谢你,不管你是——”
那女子转过身来。灯光落到她的脸上。是洛蒂。
/* 37 */第四部分休战日33天后第36节历史上最崇高的尝试
艾伦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洛蒂的脸上显现出一种像是震惊,也
可能是渴望,甚至有可能是爱情的表情。他向她走去。
可然后她的表情变了。艾伦停下脚步。他肯定是认错人了。洛蒂的脸上除了
她那惯有的明亮而又随和的微笑外从来没有别的化妆品。他站在街道上,嘴角微
微张开。
“哦,天啊,是艾伦。蒙塔古!亲-爱的艾伦,你还好吗?大伙儿都看啊,
这是我最喜欢的石油商,艾伦。蒙塔古。马上就会变得吓人的富有,他正在波斯
的沙漠里挖掘石油。亲爱的,我希望你已经找到了大桶的那玩意儿。”
洛蒂的话中没有,绝对没有,一丝迹象能让艾伦认为她还喜欢着他。更糟的
是,她好像都已经忘记两人曾经深深地相爱过。“哦,天啊,是艾伦。蒙塔!”
这该死的是一种什么问候方式?诚然,她还喊他亲爱的,可她对人人都喊亲爱的。
她的话语中或是声音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印证他从前对她的感觉。
艾伦震惊地退缩了。
这不是他在波斯帐篷里写了那么多信的洛蒂。他的洛蒂是重伤中心那个沉稳
的、尽责的、能够鼓舞人心的护士。他的洛蒂更愿意在汉普郡的绿草上漫步,而
不是选择舞会和派对。还有另一件事也困扰着他。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虽然并
没有触碰她,但他所显示出的所有权并未因此而减少一分。他看上去聪明、肤浅
而又富有。
“跟我们一起玩吧,亲爱的艾伦,好不好?我们要去美杜莎俱乐部喝上最后
一杯,然后再去跳跳舞。布莱因。拉弗蒂他们也会在那儿。你肯定还记得他们吧?
内德挖矿发了大财,你们肯定会有很多话说。来吧!”
艾伦摇了摇头,喃喃地说着借口——明天得早起,觉得很累,有点感冒。洛
蒂身边那个男人离她稍远了一点,好像是意识到了艾伦并不是潜在的威胁。
艾伦再次道歉,答应会跟她再联系,然后就逃走了。
1920年1 月20日,美利坚合众国,依照它的宪法以及人民正式表达出来的意
愿,开始了世界历史上最崇高的尝试。全国上下,从蒙大拿的雪地到得克萨斯的
沙漠,从蓝色的太平洋到灰色的大西洋,酒吧纷纷关门,酒商停止营业,酒瓶中
的恶魔——大麦约翰——终于断气。
在理论上。
这个理论惟一的小毛病就在于:全国上下,从蒙大拿的雪地到得克萨斯的沙
漠,从蓝色的太平洋到灰色的大西洋,到处都有像汤姆这样热衷于卖酒的人,还
有其他同样急切地想要买酒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