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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扣住扳机。他将枪直直地指向盖伊的脑袋。盖伊站在房间的另一端,但这么
短的距离不可能射偏。
“把枪放下,”盖伊说道,双唇发干,“把枪放下,这是命令。”
“放下?像这样吗?”
汤姆把枪逐渐放低,直到枪口指向盖伊的裆部。枪管在微弱的烛光下放出幽
光。他瞄准得连一寸都没有偏离。盖伊站在那儿,张开嘴,一动不动,微微踮起
脚尖,就好像这样的话能使子弹从两腿间穿过。而同时,汤姆看上去几乎不具威
胁;说沉思更加合适一点;而且还很镇定。过了一两秒钟后,汤姆把枪放回身后
的桌子上。重金属落在漆蜡的红木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盖伊松懈下来。他合上嘴,
放下脚跟。
“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而来请你帮忙,”汤姆继续说道,就好像什么都没发
生过,“你以为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不能容忍离开艾伦。你错了。我当然想跟他在
一起。他一个人就相当于其他一百个人,他一个人就相当于一千个你这样的人—
—可他需要我,如果他想挺过这场战争他就需要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知道
就是这么回事。你他妈的想怎么对我都行,盖伊堂兄,但是,如果你想保住你的
兄弟,你就得让我们俩呆在一起。”
“这么做你会被处决的。”盖伊声音沙哑得跟乌鸦叫差不多。
“哦,还有一件事。对我来说无所谓,可我知道艾伦不希望与他的手下分开。
他赢得他们的喜爱并不容易,可现在他已经做到了,如果再让他从零开始他会十
分不情愿的。就目前而言,他的人甚至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这真的不由我决定。”
“对,我也没指望是。可黑格元帅时常会想到你。只要你想,你就能解决这
事儿,就像你当初促成这事儿一样。”
“我什么也不能保证。”
汤姆微笑起来。他的手放到门上。“你不用保证。等你早上醒来,你会记起
来,我擅离职守,偷了一辆摩托,闯进你的房间,将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对准你
的脑袋。然后你就会全力而为的,是吧,堂兄?”汤姆没有等待盖伊的回答。他
打开门,然后第二次把贴在门边偷听的女管家推到一边。他的脚步声穿过平台,
走下楼梯。“别忘了,堂兄,我知道你是谁。”
十秒钟之后,一辆摩托车呼啸着驶进浓浓的夜色。
*
没过多久,汤姆就被证实是正确的。
5 天后,弗莱彻少校像猿猴一样大步走进汤姆的防空洞。
“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克瑞里。司令部里一团混乱。你不用调到21师去了,
还留在这儿。不过在我看来,真是太可惜了。”
“你说什么?!”
“没法再免费从杂货商那儿买到帽子了。什么?什么?什么?”
弗莱彻对自己的玩笑放声大笑,然后埋进汤姆的物件里寻找他放在里面的威
士忌。那一晚的炮火比平时更加猛烈,炮声在空中隆隆作响,震得地面一阵颤动。
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落下白灰。弗莱彻把威士忌倒进两个大杯。
大地在他们脚下震动。两人将酒一饮而尽。
事件与后果。起因与结局。每一个结果都会引发新的循环。
一次突袭行动。一枚荣誉勋章。对军官的需求。盖伊试图分开汤姆和艾伦。
汤姆闯进盖伊的房间。一名下级军官将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指着一名上级军官的
脑袋。一切起因都很细微,甚至细不可辨。可结果就不这么细微了。
而且它们时刻都在发展。
**
坚果在脚下发出嘎吱声。这是十一月的第一场严霜,空荡荡的树枝上挂着闪
闪发光的冰屑。整个树林看上去就像是童话里的世界。这两个人走了好长一截路,
谈到各种话题,直到他们走进寂静的树林深处,艾伦才终于谈到了一直困扰着他
的话题。
“前几天我碰巧在村子里见到了盖伊。”他说。
“哦?”
“他说了一个离奇的故事,关于你和21师的调动。”
“是吗?”
“他说你立刻就觉得这次调动命令是他搞的鬼,还说你叫他推翻这个决定。”
“对极了。”
“他还说你挥舞着手枪闯进他的房间。”
汤姆大笑起来,“差不多吧。我确实闯进了他的房间,可我没有带枪。他的
桌上放了把枪,我猜他听到我在楼下的声音后就开始填装子弹。我确实用枪指了
他一会儿。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得一点也不困窘。艾伦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拿装满子弹的手枪对着
他?”
“对——至少我猜想枪里装了子弹。我也没费那个劲儿去检查。你看。”汤
姆用脚尖将一些树叶拂到一边,一颗光秃秃的树根边露出铜线的光泽。那是一个
抓捕兔子用的陷阱。“很巧妙,是吧?嘿,这个怎么样?”汤姆从口袋里拿出一
根意大利香肠,他们俩本来打算把这个当作午餐。汤姆把香肠穿过线圈,然后拉
紧铜线。他把树叶又像之前那样散开。想到捕猎手回来以后看到猎物时的情景,
汤姆不由笑得前仰后合。
“汤姆!拜托!”
“怎么了?如果让我猎到一根香肠,我会很满足的。”
“我不是说陷阱,你个白痴。你拿枪对着他?”艾伦很震惊,同时他也既沮
丧又左右为难,每次汤姆和盖伊吵架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对,我想他不太喜欢这么做,可这成功了,不是吗?”
“可是拜托!你不能就这样对他挥舞着枪。你以为你在搞什么呢?”
汤姆若无其事的态度突然消失了。艾伦开始大叫,当他对某件事感到愤怒的
时候,他就会唠唠叨叨地开始说教。汤姆从来不理那一套,现在也是如此。
“我来告诉你我的想法,”他冷冷地说道,“我认为——不,这么说也不对,
我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哥哥想把我们分开,我也知道我能吓唬得他撤回决定。
更重要的是——”
“可你不能拿枪指着他。”艾伦怒不可遏地抬高音量。“你得学会自制。盖
伊是有错,可他是我的兄弟——”
“哦?他是你的兄弟,对吧?那他该死的干嘛想把我们分开?”
“你没有证据证明他曾经想把——”
“对,你说得没错。再说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是你兄弟,所以他不可能
会伤害你。”
“听着,不管他是什么或不是什么,盖伊都是家人——我的家人,我是说,
而且——”
“你的家人?你的家人?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该死的下人的儿子?”汤
姆大喊道,他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冻成白雾。他已经愤怒之极。
“拜托,汤姆!冷静点!如果你把你的怀疑告诉我,我可以去跟他说。你用
不着拿着该死的——”
“很有可能错的是你。你想过这点没有?也许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正是需要做
的事。还是说,每次只要有麻烦,你那该死的善良又会蒙住你的双眼让你看不清
事实?”
到此时为止,两人都因为大声争吵而气喘吁吁。他们冲着彼此大喊大叫,艾
伦已经不知不觉地拿起一根树枝,像是想用它来攻击汤姆。
他们都恨不得杀了对方。
然后,就像过去一样,愤怒消散无踪,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他们的怒气一泄
而空,冷静慢慢恢复。也许他不愿意承认——甚至对自己都不愿承认——可艾伦
知道汤姆说得没错。要想对付盖伊,艾伦所依赖的体面和公正可能永远也不像装
上子弹的手枪那么有效。
“听着,老兄,”艾伦说,“我们俩一直都很亲密,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亲密。
盖伊不会成功的。不过等事情结束,不管盖伊做了什么或是没做什么,我觉得—
—”
“他就是做了。我知道他做了。
“好吧,就算是这样,我也可以去找他谈。用不着——”
“然后他会告诉你整件事都跟他没有关系,然后你就会相信他。你总是那样。”
他们默默地往前又走了几步。艾伦久久地凝视着动物留下的一些痕迹。他可
以看到狐狸的足迹。如果他仔细倾听,还可以听到树林里那些几乎悄然无声的动
物:梅花鹿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兔子们安静的咀嚼声,啄木鸟在树上的轻叩声。
他抬起头向上看去。
“小心点,兄弟,”他说,“你不时就会玩点危险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