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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看到,跟其它不成熟的科学一样,心理学作为一门独立的知识领域在其最初的几十年里并没有形成真正统一的理论,而只不过是一些特别的理论,每种理论都解释了某种特别的现象。这些理论是一些伟大的先贤们的成就——比如冯特、詹姆斯、弗洛伊德、沃森和韦特海默——然而,伟大归伟大,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在心理学中起到牛顿在物理学中的作用。
可是,他们的追随者们却并不作如是观。科学的心理学最初的几十年是“门派纷争的年代”—— 30年代至少有七大门派——而各个门派的门客都宣称自己那一派的理论是一门连贯的科学,而自亥姆霍兹的时代以来一直在累积的东西只不过是一些乱哄哄的发现和枝节理论。然而,到本世纪中期,许多心理学家都慢慢意识到,现存的任何理论都没有也不可能成为一种统一的心理学范式。冯特氏理论或者比方说行为学派的理论,对于像解决问题或者决策这类的事情,都没有一种有用的东西可以拿出来说。弗洛伊德的理论对于感知过程或者认知这类的事情提不出什么新见解;格式塔理论对于记忆和儿童发展等问题没有启迪作用。如当时还在斯坦福大学的莱维特·圣弗德1963年所言:“普通心理学遇到的最大困难是,受人们如此吹捧,求之若渴的一些‘普通’规则根本就谈不上普通。反过来,它们常常都十分具体和专门。”这里面的含义在于,心理学简直就还没有高级到足以让任何人琢磨出一套统管一切的高深理论的程度。可是,它也可能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含义,即,心理学本身不是一种如同物理学、化学或者生物学意义上的科学,它只不过是一系列的科学领域丛,尽管它们彼此相关,可毕竟互有差异,参差不齐,简直就不可能硬塞进某一个单独的理论框架里去。在最近对于目前心理学状态的一次总结中,杰出的发展心理学家威廉·克森和他的合著者埃米莉·D·卡恩在《美国科学家》中撰文说:
在人们的深层意识里,有一种果决的信念(而对于我们当中的一些人来说,最多只不过是一种怀疑而已),即,心理学易于受统一的本体论和认识论前提的影响,但它更易于根据一个特定的内容、一种特别的方法或者一种突出的功能性方法等等而下一个定义。根据这类观点当中最极端的一些看法,心理学是没有核心问题的;与其把感知或者认知或者解决问题提高到一个可以涵盖一切心理学的模式,我们倒是要认识到,心理学的广泛一如人类的大脑,其丰富程度也分毫不差。
门派纷争时代结束以后,心理学的历史似乎证明,上述信念(或者怀疑)是正确的。若干新的理论涌现出来,可是,它们只是适合心理学的某个具体领域,而不是整体意义上的心理学。没有哪一个门派在这整个的疆土上占地为王,反过来,心理学的领域事实上分崩离析,诸侯割据,各自成了一些自治特区。美国心理学会现在承认了 58种心理学领域,这个学会的45个“分部”(会员分部)当中的42个分会代表着这些领域,或者,大家不妨说这些领域是心理学的裂变产品。
相应地,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顺着一个单一的故事来进行,而是去看一看心理学的八大领域中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本书最后一章会简要地提及其它一些领域,这些领域不可能在这里—一加以详述,否则,读者和作者本人都会精疲力竭,而硬要这样做是吃力不讨好的。
《心理学的故事》
墨顿·亨特著
第十一章 性格心理学家
“别人心中的秘密”
人格的本质和起源,对于心理学家们来说一直都有着至高无尚的重要性。对他们来说,这个对理解人性不可或缺的问题是:人与人之间的性格和行为差异作何解释?非专业的普通人对这个问题也有极大的兴趣。对他们来说,这个在日常生活当中有着极为重大意义的问题是:一个人怎样去判断另一个人的性格,怎样了解他的一言一行呢?
很明显,人们所说的一些话并不是可靠的信息来源;人类在所有活着的物种当中是最能够撒谎的,他们的确也经常撒谎。人们同样也不能依靠他人的动作手势或者表现,因为人们会装假,一些人还装得极像。甚至他们的行为也不总是会显露真情的,因为人们可以欺骗,直到最后的关键时刻才暴露真正的自我。可是,不管那个人是谁——是我们打算嫁娶的也好,是可能买下我们的房产的也好;是我们敌国(或者我们自己国家)的一个首领也罢——这个人真正喜欢什么,他或者她偏好于怎样的行为,我们能够就这些东西做一个准确的判断是最为重要的,其它的都没有这些有价值。
有鉴于这样一些原因,性格的研究在整个有记录的历史当中一直是哲学家和普通人最感兴趣的,它也是过去60年来现代心理学最为重要的领域之一。
已知最早的一些性格评价活动,主要还是依赖于占星术这门伪科学的。从公元前10世纪开始,巴比伦的占星士们就已经在根据行星的位置来预测战争和自然灾害了,到公元前5世纪,希腊的占星士们就依据这些数据来解释性格并预测顾客的未来。在一个科学幼稚的时代,一个人出生的时候行星所处的位置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和他的命运,这种观点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奇怪的是,到现在,现代天文学和行为科学已经表明这是迷信的无稽之谈,可这种观点仍然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我们早先提到过的相面,却是另外一种号称能挖掘隐藏性格的假把戏。跟占星术不一样的是,脸部特征是人的内心线索这个说法,在心理学上是有一些根据的,我们的长相与我们对自己的感觉当然是起一种作用的。可是,希波克拉底、毕达哥拉斯,还有其它一些外貌学家都没有想到这层关系,反过来,他们编辑了一大堆资料,在某种特别的面相特征与性格特征之间拼凑了许多奇妙的联系。哪怕伟大的亚里士多德先生也强调说:“前额大的人偏呆滞,前额小的人用情不专;天庭横阔者易于激动,突出者好发脾气。”
跟占星术一样,相面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机敏的罗马人很相信外貌学:西塞罗曾说:“面相乃心灵的图象。”朱力斯·凯撒认为:“我并不害怕这些肥头大耳的家伙,可那些面容苍白的瘦家伙着实让人操心。”(凯撒的观点照莎士比亚的话来看是最明显不过的:“让我的身边围满肥仔;/天庭滑润的男人可安度良霄;/那位加西阿斯生相瘦弱,面露饥容;/他心机多端:这样的人危险难缠。/”)耶酥实际的面容一直无人知晓(罗马陵寝里最早的“画像”也是在他死后二三百年才画出来的),可是,从公元2世纪到目前,他的画像一直是面容详和、瑞相非凡的。面相的传统生生不息,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在遇到生人时,总喜欢根据其面相来猜测他的性格。
另一种根据可见的特征来区分性格的方法是骨相学,就是摸头骨形状的伪科学,19世纪风行一时。虽然骨相学在20世纪消声匿迹了,许多人仍然相信,一个天庭饱满突出的人是位“足智多谋之士”和敏感的人,而天庭扁平窄小的人多半是头蠢驴,而且铁面寡情。
古代把性格与生理特征联系起来的最有名的理论,是加伦的气质体液说——他认为,粘液过多的人冷静镇定;黄胆过多的人性急易燥;多黑胆的沉湎于忧郁;血旺的乐观自信。这一教条一直统治到了18世纪。其后继的门人弄起了营养新潮、蒸汽浴和其它一些准科学的把戏来较正体内化学循环,以期增强身心健康。
与此相对的是,听起来非常现代的一种方法,却是三个世纪以前由一位德国哲学家名叫克里斯蒂安·托马西乌斯(1655-1728)的法学家提出的,他还是赫尔大学的奠基人。托马西亚斯想出了一个办法,他通过给不同的性格特征用数字打分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他的方法虽然粗浅一些,可在很大的程度上却给现代叫做“定级表”的性格评估技术理下了伏笔。他为自己的书取的名字也耐人寻味:《一种实在科学的新发现:对于公众,对于从日常谈话中哪怕背离其愿望地洞悉别人内心的秘密来说都极有必要》。根据现代人的品味,这书名是长了点,这毫无疑问;可是,就其精神实质来说,这与现代教人如何成功的畅销书来说却是同样新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