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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四次婚姻是一个老头儿。
老头儿的子女与她一般大。老头儿是作家,一天能寄来十封滚烫的情书。她已冰凉的心渐渐溶化。这双阅尽世情智慧的双眼应该是自己最后的港湾。她就又嫁了。他们在一起生活。生活中难免磕磕碰碰。比如老头儿不愿意她与异性交往,她便尽可能减少与男人的接触。比如老头儿的子女怀疑她是来争抢遗产的,她就立下字据说放弃继承权。她只想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她几乎就没有任何可以让人非难处。但有一年,老头儿突然中风,昏迷不醒。得很大一笔治疗费。她手中没有,就找老头儿的子女们。他们也说没有。她就撬开老头儿的保险箱卖了他收藏的几副字画。老头儿醒了,她说了这事。老头儿顿时暴怒,劈手给了她一耳光。她愣了,不过没哭,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慢慢起身,帮老头儿掖好床单,然后转身离开。
她没再结婚了。
无休无止的忍耐,随处可见的不完整,这就是婚姻?这就是婚姻……
她终于没再结婚,不是她没有选择,是她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终于找到自己了。
一直清醒到冰川纪
有一个人,爱上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的模样比溪流更清澈,能濯去人心底的灰尘,却在KTV里做事,常有各色男人纠缠不休。他要她另外找工。她不同意,说,不干这还能去干什么?这话也是。她家里还有两个要念书的弟弟,父亲已下岗,摆一个自行车修理铺,生意不好,整天喝酒发脾气,母亲一直没工作,靠做零工维持生计。她也没有念过大学,仅高中毕业。
他对她很好,似中了魔,若哪天没见到她便魂不守舍。他家境不错,父母听闻此事后,当然不愿意有这样一个儿媳妇。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父亲整日铁青着脸,最后宣布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除了犯贱,没有别的词汇好形容他的行为。学校里比那女孩儿好对他也有意思的女生,大把大把。他却跑去对她说,就算吃糠咽菜也要与她在一起。爱是两个人的事,与其他无关。他还真去打零工到处找家教干。
那女孩儿或许并不爱他,或许爱,但没有别的法子。
有一次,他去找她。她在陪客人喝酒。客人搂着她,肆无忌惮地掐她的乳房。她仍浅笑嫣然,好像那对乳房并不是身体的一部分,大腿还紧贴客人。他在包厢外看着,眼泪汪汪了。他没有碰过她,哪怕是一根小手指头。她是他的爱啊,怎么可以这样?他暴怒地冲入包厢,抄起酒瓶,想砸客人的头。她起身挡住,板起脸,叫他滚出去,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客人在她身后,抖着一身肥肉,笑嘻嘻地看他,同时做出一个个淫秽的手势。他被热血冲晕头,嗷嗷地叫,推开她,扑上前,对准客人那张肥脸就一拳。他还想打,包厢内的其他人已抄起酒瓶狠狠地砸开他的脑袋。他晕过去,迷迷糊糊醒来,竟然看见她正泪流满脸地跪在地上舔包厢内那几个男人的脚趾头。他的头在流血,血里有尿臊味。她舔一下,就喊一声,强哥,再扭回过头看他一眼。
他挣扎着,动弹不了。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的那种目光。他又晕了。
第二天他从污水道边爬起,发誓让爱情见鬼,这个世界只是一条放屁狗。可没过多久,他从别人嘴里得知他揍了一拳的客人强哥竟然是黑道大哥。那天若没她,他可能已被人装入麻袋扔江里了。他再也睡不着,浑身被那道哀婉的目光烫得难受。他又去找她。她已不在。他跑去她家。她父母给他磕头,求他放过她。他要疯掉,去找她弟弟。也许是精诚所至,一个月后,她弟弟把她从南方寄来的汇款单给他看。上面有一家电子工厂的地址。他的心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击中,立刻坐上火车。工厂的人说她刚辞工。他不甘心,留下来,一处处问过去。她不在。他鼓起勇气来到那些灯红酒绿处,陪尽笑脸,小声翼翼。钱很快花光了,他瘦掉形,浑身又脏又臭。他沦为乞丐。他不甘心放弃。
一年后的春天雨水很多,浸得人皮肤上都生灰藓,一个个斑点迅速出现在路两边的墙壁上,凸起,呈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像一小片一小片被弄碎了的山楂片。他嚼着从垃圾筒里弄来的山楂片,蹲在街头。他突然看见她。她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一袭淡色衣裙。她身边那年轻男人撑起伞,挡住她头顶的雨水,并温柔地握紧她柔软的腰肢。她靠入男人怀里。
他一下子就从狂喜中清醒,一直清醒到冰川纪。他没起身,喉咙里咯咯有声。他继续嚼山楂片,嚼着从眼眶里滑下的泪水。
她的目光里究竟藏了多少哀婉?他最后的一瞥中,又是几多清醒?这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局。可她无悔,他也无悔。这与他们最终的交错无关。
少年与红发女郎
有一个人,是少年。那天,他去酒吧看新鲜,被一个艳丽的热情似火的红发女郎吓坏了,就赶紧跑。他跑在路上,飞快。腔子里的那颗心滚烫。他觉得沮丧,也狂喜。当然,这是一个初涉风月的少年最正常的反应。
他穿过红绿灯,踢飞一只瘦骨伶仃觅食的狗,差点在一块香蕉皮上摔倒。他站稳了,决定去买块口香糖嚼嚼。他来到超市门口。旁边突跃出一个黑瘦小伙子,拦住去路,手握针筒,杀气腾腾地喊,我有艾滋病,给钱,不然扎你。
他吓坏了,赶紧掏钱,可他的钱——天哪,那红发女郎原来还兼职小偷,他的钱全不见了。他傻了眼,忙喊,大哥,钱被人偷走了,要不,你在这等,我回家给你拿去?
黑瘦小伙一怔,再怒,他妈的耍我啊?针筒就往下扎,然后再飞跑开。
少年的世界崩溃了,一时间就瘫在超市门口。他实在是想不清楚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从超市里走出的人群惊恐地避开他。从超市里走出的保安骂骂咧咧地大脚踹他,叫他滚。他又走在路上,边走边想,越想越愤怒,就越觉得人生无望,眼前只是漆黑。他瞥见路边一间药店,走进去,无所目的地瞄过几眼,柜台里的那一次性注射器抓紧了他的视线。
他要药店老板拿出注射器。他鬼使神差拆开注射器的包装袋,下意识地高高扬起,颤抖着语调高声喊道,我有艾滋病,给钱,不然扎你!药店老板二话不说立刻奉上柜台里的钱。钱又飞了回来。他怅然若失地走出店外,牙关一咬,想起那个害惨他的红发女郎,于是,飞快地往回跑。
他要找她报复,可惜等他拐出街口,警车已鸣笛从后面高速追上,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猛扑下来,按倒他。
少年并未感染艾滋病毒,黑瘦小伙也非艾滋病患者。但他们犯下同样的抢劫罪。黑瘦小伙被判三年。少年因年龄关系被送去劳教,前程尽毁,性格大变,出狱后成为一代黑枭。
那年,少年受人追杀,意外受伤,幸被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所救。她美得让他惘然。他爱上她,却意外发现她是红发女郎的亲妹妹。多年前的红发女郎之所以从事那行,也是为赚钱供养她上大学。他想报复,又不忍心下手。红发女郎早已忘掉曾偷过他的钱,害他被针扎,入狱,反而气势汹汹地赶来找他算账,说她妹妹起码得嫁一个干净的人。为了爱,已经不再是一个鲁莽少年的他,忍疼悄悄地离开了痴心的女老师。
没想那个黑瘦小伙再次出现。不过,其面目却是大慈善家大教育家。黑瘦小伙发财了。改头换面的黑瘦小伙轻而易举地俘获了受到挫折的女老师。
他决定动用雷霆手段向黑瘦小伙报复。洞悉其计划并终于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的红发女郎则用一杯毒酒把他与自己一起送入天堂。
他想不通,问红发女郎为什么?那人明明是骗子。
红发女郎惨笑起来。
在世人眼里,在她妹妹眼里,他是大慈善家大教育家。这已经足够。她不允许他去打扰她妹妹这一生的幸福。
世人眼里,有多少真相?有多少慈善不能深究?为了不让纯洁天真的心灵失望,她就此付出了生命!她真傻啊,那慈善家能慈善到几时呢?哪一方舞台的幕布最终不被拉开?
也许她不傻。伪善存在一天,妹妹就幸福一天。她认为值得。
他笑起来
有一个人,参加工作已多年。有一天,相恋多年并已经谈婚论嫁的女友抛弃他,嫁给一位富家公子。他决定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去考研。
上帝没薄待他,他又回到校园的青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