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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打发寂寞。她开始上网。
她认识了一个男人,一个很能干的男人,年纪轻轻就是一家集团公司老总。一开始他们是聊天,然后是见面,然后在某个酒醉的夜……
一切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她并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掉入漩涡。她感到害怕,闭上眼,她看见一个黑色的深渊。她把脸贴起冰凉的玻璃窗上,心中巨大的罪恶感让身子一阵阵发颤。玻璃窗外是比墨汁还浓的夜色。玻璃窗里是一个不知羞耻弓起背的女人。她落下眼泪,试图抗拒。但男人不由分说地就撬开她。她就像一个变了形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水果。
一个茶壶可以配几个茶杯。一只筷筒也当可以插几双筷子。随着这堪与吸毒媲美的快感,她就有了一些改变。也许天下女人都是一般,只是壳硬。她开始在两个男人中间行走,像行走在剃刀边缘。
渐渐,纸包不住火。她丈夫知道了。他疼得半夜嗷一声叫从床上滚下。
他发誓他要杀了他们两个,不,是那男人,那条畜生,那头用钞票欺骗她的畜生。他咬牙切齿,他嗅到了一丝丝甜蜜的血腥味。他的左手无名指竟被自己硬生生扳断。
那天,他磨好了尖刀。那天,阳光猎猎作响。
他把心脏从不安、恐惧与焦躁中捞出,使劲地捏,让它变硬,凸大。一些无法言说的液体注入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他没了思想,下意识地跟着她。进,出;进,出……他看见她进了宾馆,肌肉便随着脑海里情不自禁跃出的一副副画面开始扭曲,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慢慢集结。他甚至不得不捂住嘴,以免自己呻吟出声。
他踹开房门。她正在那男人身下弯曲,没有任何秘密。那赤裸裸的肉体的光刺疼了他的眼睛。他扑上前,刀光一闪,他确信它就要喝到那头无耻的体毛粗壮的四脚动物体内的血。扑噗一声轻响。在这刹那,他看见她突然猛地掀开那男人。刀笔直地扎入她腹部。她好看的脸一下子就痉孪成一小团。
不要伤害他。她眼里的光黯淡了。
你爱他?他弄不大明白,跪下来。他眼角的余光里映出一条呼啸的黑影。他没动。他注视她。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她朝他扑来。那黑影砸在她身上,是宾馆里的红木椅子。
不要伤害他,她哀哀地叫。扎在她腹部的刀尖向上滑,穿过胸膜,准确地刺入心脏。她的喉咙里冒出嘎嘎一连串脆响。她死了。
始作俑者是她,所以她伤害了她自己。这样的情节,并不遥远。然而不到最后一幕,人总是心存侥幸,或许根本不会有结果。他们不知道,出轨者,终将被轨道上呼啸而来的火车碾轧,付出血的代价。
人们的眼里就会情不自禁滴下泪水
有一个人,长得一般,也没别的大本事,高中毕业后到单位做打字员,日子过得很乏味。她也渴望爱情,有时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便以为那是爱情来敲门,赶紧掏出口红描起唇。脚步声远去,房门上长起青藓。她忍不住泪流满脸。她抽屉里有一本易安词集。她特别喜欢那首声声慢,那十二个叠字。每个字都是一块苦涩的积木,越搭越高。
那天,她在加班打字,领导也在加班,来了些东北老客户。办公室早已空荡荡的,领导便叫上她。领导很能喝酒,她从来没喝过白酒,但那些东北人更能喝。
“人若不喝酒,白来世上走。”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量是胆量,酒瓶是水平,酒风是作风,酒德是品德。”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随意舔。”
领导很快有了醉意。东北人手中拽着大单子。领导的眉毛拧成结,看来,是后悔带她来了。她喝的是饮料。领导的目光或许有特异功能吧,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突然就觉得屁股底下这椅子上就满是铁钉。她就没坐住,腾地起身,端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最后舔舔嘴,发现酒并不如想像中那般难喝。宴席的下半场成了她的个人表演。她的身体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斗。生意再不能做下来,那叫没天理。
她开始了南征北讨横刀跃马剑气纵横的酒场生涯。倚天一出,谁与争锋?她端的是意气飞扬。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这么能喝酒,一杯杯白酒倒入口,一张原本平凡的脸刹那间嫣然生香。很快,她的职位得到提升,工资连翻跟斗,并凭着她在酒桌上的回眸一笑,一个东北小伙说啥也不肯走了。她结了婚,很幸福。
一年后,她生下一堆没手没脚的肉团。医生说,这是酒精中毒。
她与丈夫吵了一架。她丈夫说,她若再喝,他立马回东北。但问题已经变得麻烦了。她每天可以不吃饭却不能不喝酒。酒成了她的生命之源。她曾咬紧牙关坚持了两天没喝,人就已迅速枯萎。也许不是她喝酒,而是酒喝她。就这样,在争吵中过了二年,她生下一个脑袋比身子还要大的死胎。她丈夫就真的离开了她。而更糟糕的是她的单位也垮了。她没了公款喝酒的机会。按说,她可以去其他单位应聘陪酒员。可她的名声实在太大。她一旦出现酒席上,便没人敢提喝酒。她能从早上喝到黄昏,从黑夜喝到白天,而且非把别人喝趴下。大家都怕了她。
此后关于她的传闻有很多。或说她晚上常去一些餐厅洗盘子,也不要工钱,只讨些残酒喝;或说她成了小偷,不偷别的,只偷酒;或说她成了妓女,不收钱,只要留下两瓶好酒,就可随便玩;还有更为恶毒的,说她专门与各式各样的男人睡觉,生下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孩子,然后把他们卖给马戏团;用这种法子赚钱买酒喝……
渐渐,大家淡忘了她。
但第二年春天,市酒厂工人下到地窖时发现了她的尸体。地窖锁了三道严严实实的大铁门,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谁也不明白她是怎么进去的。她赤裸的身子盛开在酒窖里,像一朵极大的桃花。看见过的人都说那是种触目惊心的美。
消息传开,许多人都不敢再喝这个酒厂里的酒。就在酒厂全体职工对她破口大骂时,远方传来消息,说是该酒厂去年的酒特别醇美,愿意先付款再提货,有多少货便要多少货。有胆大的工人们将信将疑地尝了口池子里的酒,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更奇怪的是,这种酒虽然味美香纯回味悠长,可喝着喝着,人们的眼里就会情不自禁滴下泪水。
她的荣辱兴衰,全在这酒里了。喝酒,或是被酒喝掉,这是同一个命题。她别无选择。怎不有泪如倾?
她好像根本就不曾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有一个人,是农村女孩。
她爸死得早。她妈生她这个遗腹子时难产,也死了。接生婆叹口气说是个丫头片子又得遭那流血的孽,就把她扔入村里的祠堂。祠堂里有个瞎眼老婆婆。老婆婆还养了一条狗。她与小狗吃着百家饭一起长大。
没有谁注意到她的存在。直到有一天,老婆婆死了,村里人这才诧异地发现祠堂里竟然出来一位两眼红肿的女孩。老婆婆下葬那天,她披麻戴孝。凄历的唢呐声吹得纸钱漫天飞扬。一只只黑色的蝴蝶从她面前飞过。春天来了。她扶在棺木上的手指近乎透明。女要俏,一身孝,她那天看起来比一颗鲜桃子还要可口。
日子恢复了平静,她接替了老婆婆看守祠堂大门的职责。只是看大门,不能进正门。这是规矩。曾有一次,她稀里糊涂走入正门,被老婆婆发现拈起根棍子就是猛打。她从不哭,哭了也没用。老婆婆叫她朝正房整整跪了二天一夜。她终于清楚了,有些地方是女人不可以进去的。她整天呆呆地坐在门口,剥着指甲,看着天空。白云苍狗,能陪着她的也只有那条大黑狗。可某天,大黑狗忽然不见了。她找了很久,连根狗毛也没找到。她很伤心,比老婆婆死了还伤心。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忠诚的狗也会不见?她也曾怀疑是村里人偷吃了大黑狗,可大家的神情都这么坦然,她只好认为大黑狗是不要她,自个儿走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就可以天天坐在大门口,天天想念她的大黑狗。
一个很平常的夜里。天上有星星,淡淡几颗,月儿却是清亮,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冷。她痴望了会,回侧屋睡觉。月色从窗外淌进,一点点注满了屋里。也不知是在什么时辰,一个矮且胖的黑影轻手蹑脚拨开木栅门。门吱呀一声。她翻过身。她的睫毛很长,那些月色落在睫毛上,碎了。黑影屏住呼吸,悄悄向她走近。在床前端详了会,猛地扑了上去。
事情就是这么简